第二天,向娓特意早到了会儿,在校门口的小卖部里转悠了一圈,目光在各种小玩意儿上流连,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别致又不显刻意的小物件可以作为生日礼物的备选。
可惜看来看去,不是太幼稚就是太普通,最终一无所获,她只好悻悻地先走进了学校。
刚到教室坐下,数学课代表张晓戚就抱着厚厚的作业本开始挨个收作业。
向娓低头在自己的书包里翻找,里里外外找了好几遍,心里“咯噔”一下——糟了!数学作业本好像没带!她想起昨晚收拾书包时似乎漏掉了它。
她只好尴尬地朝走到她面前的张晓戚笑了笑,语气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啊,张晓戚,我数学作业写了,但是……好像忘在家里了。”
张晓戚闻言,撇了撇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切,没写就没写呗,还找什么借口说没带。”
向娓脾气好,但不代表没底线。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语气平静却坚定地重复:“我写了,只是没带。”
张晓戚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讥讽:“月考考成那样,也不像是会认真写作业的人。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进一中的,哦不,是怎么进一班的。”这话已经带上了人身攻击的意味。
向娓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的火气开始往上冒,正准备抛弃“软妹子”人设,好好跟这个莫名其妙的课代表理论一番时,一个温和声音却插了进来:
“张晓戚同学,月考只是一场阶段性的小考,真正定义一个人的,不应该是某一次成绩,而是他的人品和修养。”
迟晤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一旁,语气平和,却无形中给了张晓戚压力。
向娓:“……”
她一时语塞,心里有点无语:这迟晤是来帮我的,还是也默认我成绩差所以需要被维护?
就在这时,早自习的铃声尖锐地响起,打断了这场即将升级的争执。
双方只能暂时偃旗息鼓,各自回到座位。
张晓戚抱着收好的作业,狠狠瞪了向娓一眼,转身去了办公室。
向娓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带作业顶多被老师说两句。没想到,早自习刚结束,数学老师就一脸严肃地出现在了教室门口,目光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向娓身上。
向娓心里叹了口气,准备站起来解释一下作业忘带的情况。
谁知,数学老师开口说的却是:“张晓戚,你过来,向向娓同学道歉。”
向娓:“?”
她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
她正疑惑着,就看到靳凛慢悠悠地从办公室方向晃了出来,校服袖子随意地撸到手肘上方,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双看向她的眼睛里,分明带着点“不用谢我”的得意和邀功的意味,仿佛在说:“没错,就是我告的状。”
向娓心里并没有因为靳凛这种“仗义执言”的行为感到高兴,反而有点哭笑不得,甚至隐隐有些担忧。这家伙……肯定在老师面前添油加醋说了些什么……
在她愣神的功夫,张晓戚已经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向娓,对不起。”
向娓看着她那副样子,也懒得计较,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便淡淡地说:“没事了,我可以回座位了吗?”
得到老师默许后,她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下课后,向娓心里的那点别扭劲儿还没过去。
她走到靳凛后面——那里是赵明志的位置。她直接坐在赵明志的空位上,伸手扯住靳凛卫衣的帽子,用力往后一拉,迫使他转过头来。
她压低声音,带着点不满和警告:“靳凛,你在学校能不能别管我的事?被老师误会了怎么办?”
靳凛被她扯得微微后仰,却也没挣扎,只是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她,语气轻飘飘的,意味深长:“心里有鬼的人,才会怕误会。”
向娓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咯噔,拽着他帽子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我操……靳凛这家伙……不会……不会真的知道自己喜欢他了吧?!
这念头让她瞬间慌了神,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她强作镇定,收回手,低声骂了一句掩饰自己的心虚:“你有病吧!你心里才有鬼!”
靳凛听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低笑,转回了头,没再理她。
他心里是真的有鬼……而且这鬼,名字就叫向娓。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张晓戚尽收眼底。
她看着向娓和靳凛之间那熟稔到可以随意拉扯的亲昵互动,看着靳凛那难得一见的带着纵容意味的反应,心里的嫉妒像毒藤一样疯狂滋长。
她本来就对靳凛有好感,此刻更是将对向娓的讨厌升级为了怨恨。当然,她平等地讨厌每一个长得比她漂亮、还能和靳凛说上话的女生。一个阴暗的念头开始在她心里盘算:得想办法整整这个向娓……
这时,赵明志从小卖部回来了,看到向娓坐在自己位置上,还和前面的靳凛“拉拉扯扯”,他立刻发出几声意味深长的“啧啧啧”,走到向娓面前,用眼神表达着“又被我抓到了吧”的调侃。他不敢直接开口调侃,主要是靳凛那家伙压迫感太强,他有点怵。
向娓看到赵明志回来,连忙站起身,说了句“不好意思”,让出了位置。心里却在默默吐槽:我才发现,这赵明志怎么看起来gay里gay气的……
刚回到自己座位,向娓立刻被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周晓一把搂住了脖子。
“娓娓啊~”周晓拖长了调子,眼神暧昧地在她和靳凛之间来回扫视,“这下,你还想解释什么呢?都‘动手动脚’了哦~”
向娓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情急之下,又习惯性地对靳凛做出了扯帽子这种过于亲密的举动。
她懊恼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非常认真地看着周晓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解释道:
“晓晓,你听我说,我跟靳凛,我们俩清清白白,根本不存在什么谁追谁的关系。我们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而已。”为了增加说服力,表明两人“关系一般”,她又刻意补了一句,试图划清界限:“对了,我们还是死对头。”
周晓却精准地抓住了她语言里的漏洞,笑眯眯地指出:“可是娓娓,我们一直传的是你跟靳凛是男女朋友,可从来没传过是谁追的谁哦~你这算是不打自招吗?”
向娓:“……”
她被周晓这话噎得哑口无言,脸颊瞬间爆红,略显尴尬地别过脸,声音都弱了几分:“那什么……我们能换个话题聊不……”
周晓看着她这副羞窘的样子,憋着笑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地换了个问题:“好吧好吧。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你俩怎么就成了死对头了呢?感觉你一个乖乖的,他一个拽拽的,怎么看也不像会有深仇大恨的样子啊?”
向娓见话题转移,稍微松了口气,为了坐实“死对头”的名头,她努力挤出一个“凶狠”的表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其实我不乖的,我经常揍他,所以有仇。”
周晓被她这“糯叽叽”放狠话的反差萌逗得笑出了声,伸手捏了捏向娓白皙软糯的小脸蛋,调侃道:“哎呦喂,我们娓娓还会开玩笑呢!‘经常揍他’?就你这小身板?简直可爱得没边了!”
向娓无奈地任由周晓揉捏,心里却是一片混乱。
这“死对头”的人设,必须立住!
……而且,靳凛那句“心里有鬼”,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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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向娓心里还惦记着生日礼物的事,又拐进了学校旁边那家品类更齐全的精品店。
她漫无目的地在货架间穿梭,目光扫过各种摆件、文具、饰品……突然,她的视线被玻璃柜台里的一条手表吸引住了。
那是一款设计非常简约的男式手表,黑色的皮质表带,银白色的金属表盘,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却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少年感,很像靳凛会喜欢的那种风格。
向娓几乎一眼就相中了它。
“麻烦把这个拿给我看一下。”她指着那条手表对店员说。
仔细检查过后,她越看越满意,毫不犹豫地付了钱,小心翼翼地将包装好的手表放进书包最里层。走出精品店,她手里仿佛还残留着表盒微凉的触感,心里已经开始美滋滋地想象靳凛收到礼物时,那双总是带着点懒散的眼睛里,会不会露出惊喜又开心的表情?他会不会……稍微有点感动?
她一边把玩着书包带子,一边低着头,嘴角忍不住上扬,沉浸在美好的幻想里,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她不经意地一抬头,看到了站在对面同样等红灯的迟晤。
向娓心里有点好奇:迟晤这人,平时不是都要留在学校自习到很晚才走吗?今天怎么这么早?
绿灯亮起,两人随着人流走过斑马线。
迟晤很自然地走到了她身边,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点试探:
“向娓,换座位之后,我们好像交流变少了很多。你之前不是说,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吗?”
向娓脚步顿了一下,心里那根敏锐的弦立刻被拨动了。
她抬起头,看向迟晤那双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心里瞬间了然——这个迟晤,绝对对自己有意思。
她脸上迅速绽开一个礼貌又带着点疏离的笑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声音清脆地回答:“是啊,是朋友。不过我最近确实有点忙。”她顿了顿,给了个不痛不痒的承诺,“但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聊天的。”
迟晤点了点头,似乎就在等她这句话。
他非常自然地掏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二维码,递到她面前,语气理所当然:“说起来,我们连微信都没有呢。”
向娓:“……”
她看着递到眼前的手机屏幕,心里一阵无语。这衔接得也太流畅了吧!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她也不好拒绝,只好干笑了两声,拿出自己的手机:“呃……对,现在加是吧?好的好的……”
她快速扫了码,点击添加,动作一气呵成,只想赶紧结束这略显尴尬的场面。
加好微信,向娓又尴尬地笑了笑,试图划清界限:“那……你有什么事可以发微信给我了……”
言下之意是,没事就别当面找了。
迟晤没听出她的潜台词,只是“嗯”了一声,却没有要分开走的意思,反而默不作声地继续跟在她身边,保持着并肩而行的距离。
此时前面不远的靳凛正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靳凛显然也看到了他们。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向娓身上,随即又扫了一眼她旁边并肩而行的迟晤,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薄冰。
迟晤也看到了靳凛,脸上立刻挂起了那副温和得有些假惺惺的笑容,甚至还朝靳凛微微颔首示意。
靳凛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回应他的“友好”,直接移开了视线,仿佛他们只是两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故意凑过来逗向娓,也没有阴阳怪气地打招呼,就那样面无表情、旁若无人地,径直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他其实在赌。
赌向娓会不会注意到他的异常,会不会主动叫住他,哪怕只是简单地问一句“你怎么了”。
然而,此时的向娓,正微微低着头,手指隔着书包布料摩挲着里面那个刚买的手表盒子,心里还在琢磨着生日惊喜的细节,完全没注意到靳凛。
靳凛就这么带着一身冷气,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连个眼神交汇都没有。
靳凛:“……”
插在裤兜里的手瞬间握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烧了起来,混合着浓浓的失落和醋意。
好,很好。向娓,你真是好样的……跟别的男生有说有笑并肩回家,连我这么大个人从你面前走过都看不见?!
他更不爽了。
现在满脑子都在盘算着,该怎么更“明显”地生气,才能让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注意到,然后……过来哄他。
回到家,靳凛把书包往地上一扔,赌气似的把自己重重摔进沙发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仰面躺着,抬起骨节分明的手,烦躁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仿佛这样就能把向娓和那个迟晤并肩而行的画面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另一只手则紧紧握着手机,屏幕解锁又锁上,反反复复。
他想发条信息给向娓,哪怕只是一个句号,也好过现在这样石沉大海、被她完全忽略的感觉。
他想让她注意到自己的情绪,想问她和迟晤怎么回事,想告诉她他不高兴了。
可是,发什么呢?
【你刚才没看见我?】——太刻意。
【你跟迟晤很熟?】——像查岗。
【我生气了。】——更幼稚!
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抬手用力抓了抓自己浓密的黑发,心里五味杂陈,像打翻了调料铺子,酸涩、气闷、委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闷。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吗?
会因为她和别人走近而醋意大发,会因为她忽略自己而失落委屈,会变得小心翼翼,患得患失,连生气都想要计算着方式,只为了能换来她多一点点的关注。
靳凛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彻底栽了。
而且栽得,有点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