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愣怔的还有门内的石可玉。
俩人看见对方，都不约而同感到意外。
空气无声，落针可闻。
不多时，石可玉矜持的点了下头，先开了口：“沈医生，好巧，又见面了。”
沈昭明回过神，也点点头：“方才开了个会，久等了。”
“请坐吧。”
他说着，拉开了办公桌前的空椅。
石可玉方坐，见沈昭明转身从抽屉里拿出收好的纸杯，给她倒水。
她笑了笑：“真没想到，璃大附医与我对接的医生，竟然是你。”
沈昭明手贴着杯壁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才放在她面前，在她对面也坐了下来：
“其实我也没想到。”
“听老板的意思，这次你们要的服装不仅是用于拍摄，之后会一直延用？”
“是，”他低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石可玉：“院长觉得既要求要专业，干脆就让医生来对接，说医生才更知道需求细节。”
“这是我统计的我们科和其他科室的需求，你看一下。”
石可玉垂眸接过，文件夹上沾染了些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以及一丝丝薄荷植物的清香。
许是为了通风，窗户微开。正是黄昏日落时，夕阳的余晖打在窗外金黄的银杏树梢上，为它镶上一层金边，在秋风中摇曳，夺目又晃眼。
她快速翻阅了一遍，感慨：“统计得很细致，这应该是我见过最细致精确地要求了。”
“我写得明确点，之后你们就能少改点，双方都有效率一些。”
注意到她包里露出了一个锁扣的笔记本，沈昭明有些好奇：“那是什么？”
“哦这个，”石可玉拿出来放在桌面，笑容有些腼腆：“这是我来之前自己绘的草图和一些记录。”
沈昭明就着桌面翻开笔记本，修长的手指抵着纸页，肤色白皙，骨感分明。
可能是专业需要，他的指甲都剪得很齐整，看起来干净又利落。
他看了几页，注意到笔记上有一处标注着“心理科安抚色：浅蓝15％灰度”，旁边画着白大褂改良版型，袖口多了两处可调节磁吸扣：
“院方要求，医疗服装所有辅料必须通过环氧乙烷灭菌，这类金属扣会不会不合适？”
感受到他直视的目光，石可玉长捷微颤，顿了片刻才解释：“欧盟最新标准允许使用医用级钛合金磁扣，已通过临床测试，所以应该可以。”
沈昭明点点头，没察觉到什么，垂首又翻了几页。
一眼看去都是蓝色和绿色的记号笔标注，满满当当，上面详细的标注着：骨科的防护服面料初步采定纳米银纤维，神经科的面料也需要做抗静电处理。
每个科室的服装都算得上是技术革新。
可翻回心理科，除了颜色和袖扣，并无其他标注。
沈昭明眉梢微挑：“那心理科呢？除了这些，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觉得，心理科的服装要像‘第二层皮肤’。” 石可玉略微思索，从包里取出一支笔，按动出锋，凑近过去，在纸上开始边讲解边画：
“需要没有压迫感，却要有支撑力。所以面料最好选稍柔软的，且衣领不能过高，避免让患者感到压抑，但同时又要保持专业轮廓。”
“可医院传统是立领设计，这样修改不会有问题？”
尾音带着征询的意味，沈昭明抬头，呼吸掠过她发梢。
石可玉又闻见了那丝若有似无的薄荷气息。
“传统是为了让患者信任。”她微不可察的往后退了些，才继续回答他：“而我认为，心理科更需要让患者感到被理解。”
石可玉手指划过改良版白大褂的肩部线条：“而且，这里我认为采用记忆纤维的话，更能实现肢体随动作的自然舒展。”
窗外风声渐歇，最后一缕夕阳透了进来，映在桌面，像时针一般缓缓流逝。
沈昭明沉默片刻，轻笑：“看来石小姐来之前，准备的很充分。”
“这些不过是我的一点想法，设计还是由我们的设计师来做。”
天色渐暗，屋内没有开灯，他将笔记本合上，还给石可玉：“今天就先这样，我等你们之后的初稿。”
俩人起身。沈昭明走向洗手台，挤了一泵洗手液在掌心揉开，余光瞥见石可玉拿起包：“石小姐现在回去吗？”
石可玉在门口顿住脚步，回头：“对。怎么了？”
“听说那夜我们救的女子醒了，我正要过去，你既来了，一起？”
最后两字尾音上扬，低沉的嗓音略带磁性。
分明是简短合理的问询，可“一起”二字落在石可玉耳里，一字一句都回荡在她的耳边，拨动着她的心弦。
良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同样简洁，却带了些不易察觉的紧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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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四天的救治，女子的头伤和腹部内伤都有所缓解，没有大碍。
但她双腿因被电动车压迫，伤的最重，所以治疗后期被转至骨科病房。
毕竟是看望病人，俩人过去之前，先在楼下水果店买了个果篮，又选了一箱牛奶。
到了骨科楼层，一出电梯便瞧见一位医生候在电梯间。
男人利落的短发，面容清俊又棱角分明，眉眼间锋茫微现，虽穿着白大褂，却依旧气质出尘。
沈昭明同他打了声招呼，唤他一声任师兄。
石可玉觉得男人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直到注意到他胸前铭牌写着：骨科医师，任清许。
任清许也注意到沈昭明后面跟着个女孩。
他打量片刻，没说什么，浅笑一声，带他们走了进去。
“张小姐现在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了。”
张小姐就是那名被撞伤的女子，名叫张九月。据任清许描述，她在璃海没有亲戚，家中也是人丁稀薄，父母皆不在世。
年纪轻轻已然孤身一人，在这大城市独自打拼，是个可怜人。
听说救助她的人今日要过来看望，张九月没有像往常一样睡觉，而是坐在床上等待。
“想必，你就是那夜救我的石小姐了。”见到石可玉进门，张九月双手撑着床沿勉力坐起身。
石可玉赶忙上前扶住：“你先别动，别牵动了伤口。”
张九月点点头，又靠回去，见她身后还跟着两位医生，便也向他们打了招呼：“任医生，沈医生。”
石可玉觉得奇怪：“你怎么知道他们是谁？”
“任医生是我在骨科的主治医生，我自然就认识了。至于另一位，”
张九月说着，看向沈昭明，欣然一笑：“虽没有正式得见，但那夜我还有些模糊的印象。今日一见，比我想象的还要帅气。”
饶是平时听了许多对他外貌的赞许，但陡然见人这样直接夸赞，沈昭明有些不自在。
他微微点头，目光扫过石可玉，径直绕开病床，将手上提的果篮和牛奶放在桌上，没有答话。
平时都是见他一句话噎死别人，很少得见这样的沈昭明，任清许顿生一丝捉弄的心思。
“是啊，关键这么帅又有才的医生还是单身。眼看着也老大不小了，做师兄的真替他着急，你们要是谁有单身的姐妹，可得给我师弟介绍介绍。”
这话一出，沈昭明偏头轻笑，笑意不达眼底，有仇当场就报：
“我确实老大不小了，不过师兄比我还年长几岁。一想到师兄这把年纪还是母胎单身，我就算想急也不急了。”
说到“这把年纪”时，甚至特意咬了重音。
任清许顿感心口遭到一记无形暴击。
眼见俩个看似一个比一个正经的医生，此刻不遗余力的互损，两个女孩不约而同地没忍住，“噗嗤”一下低笑出声。
“两位医生感情这么好，真是羡慕。”张九月浅笑垂眸，言辞中难掩羡艳。
石可玉垂眸默了一瞬，不知想到了什么。
她从果篮里仔细挑了支香蕉，剥好皮递到张九月手中：“其实，我们也可以是你的朋友。”
“你这话，是认真的？”
“如果你愿意的话。”
“怎么不愿？”张九月眸中此刻竟生出泪意。
似乎觉得丢脸，她下意识转身抬手，擦了会面颊才转过头：“能有你们这样出色的朋友，这伤也算受的值当了。”
石可玉拍了拍她的背：“别说这样的话。你快点好起来，以后我们一起约着出门逛街。”
“好。”
出了病房，沈昭明见石可玉仍旧沉溺在方才的情绪里，有些不解：“一面之缘，何至于此？”
她缓了一会才恢复如常：“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见这女孩第一眼就忍不住跟她亲近。”
或许是因为张九月的性格良善，也或许是她的身世与自己相似吧，石可玉想。
“没事？”
“没事。”她摆摆手，面上已经瞧不出异样。
沈昭明：“那好。你现在打算回家吗？”
石可玉点头。
叮咚一声，电梯到了。
没有多言，沈昭明走进电梯：“今夜我值班，就不送了。”
话音方落，电梯门缓缓合上。
看着楼层数字渐渐上升，石可玉有些想不通。
以前虽然没和沈昭明正式认识，但只要远远的瞧，都能感受到他带来的暖意。可为何如今交集比以前多了，她却反而觉得，有些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