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正午的暖阳照射进设计大楼的落地窗,把偌大房间烘得很暖。
崔盛旻把羊绒衫毛衣的袖口推到手腕上,右手伸到阳光铺过的温黄的光处,将手心朝上,承接着春天的暖意。
早上的工作绝不过午。他摊上一张干净的稿纸,往上面一笔一画勾勒出鸟的轮廓。
还是只胖鸟,身形憨态可掬。再细细描摹羽毛,让绒绒的质感从纸中透出来,要与今天的暖阳相融。
油性彩铅让小鸟变得鲜活,他飞速上色,小生命即将诞生。他唇线浅淡地扬着,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欢喜,清冷的眉眼竟被揉得柔和了几分。
“崔总监——”
崔盛旻立即将图纸用设计稿盖住,转头将手覆在鼠标上面,滴答滴答地点着电脑。
陈烬双四只手指捏着设计稿,脸上带着愉悦:“原来你真的不吃中饭啊,这么敬业。”
“少奉承。”崔盛旻伸出手,“稿子画好了么?”
“好了!”
陈烬双安静伫立,盯着崔盛旻在他的稿纸上修改画圈。
“总监,我报名了设计师大赛,你批不批准?”
崔盛旻将画放在桌上递了回去:“我又不是你妈,一点事就找我批准?公司偏商业模式,不是培养新锐设计师的地方。我不会因为你有坊主的身份,就处处偏袒你。你参加什么比赛,公司都不会管,但请你先做好自己的工作。”
“好……”陈烬双抓了抓头发。
见崔盛旻又看向电脑,但手肘还压在一堆稿纸上,边眼珠子一转:“总监,你的稿图可以给我参考一下吗?”
嘴上还说着,人却已经动手了,陈烬双快摸到了稿纸边缘。”
“不行!”崔盛旻身体一抖,两只手都护住了稿纸,将它们往后一推。
急势乍收,动作骤停,崔盛旻对自己方才的过度反应感到意外。
“呃哈哈。”陈烬双两手抬起,“创意都是私人所有,不看就不看了。”
“创作出来的作品都是历史,你参考过去只会显得廉价,设计是要不断更迭的。”
“呃哈哈哈,谢谢崔总监指导。”
等办公室前彻底安静下来,崔盛旻才拿出刚才画的圆鼓鼓的小鸟,思忖片刻后,将纸张折起,却沿着线条边缘折出一个长方形,没有折过小鸟线条存在的地方。
陈烬双:崔总监,其实和你提设计比赛只是想借个人情,衣服打版出来了,我想让沈栀试试。求你了~
崔盛旻:和沈栀身材相似的人有那么多,你非要找他吗?你觉得我会同意?
陈烬双:我觉得会哎,毕竟你严格也只是对设计的要求高,你的员工在工作上面有需求,你一定会批准的吧。我来和沈栀讲下,看他同不同意。
屏幕前崔盛旻鄙夷地看着他发过来的信息,再一次不留情面地回复。
崔盛旻:比赛讲究自由创意,不用那么落地实际。沈栀过去把你衣服穿上也是他把衣服撑起来了,而不是你的设计优秀。到时候真成为公司项目了,也会被人举报欺骗消费者。
见对方久久不回复,崔盛旻闭掉手机,勾起了嘴角。
放学时间,沈栀回来晚了一个点。
“好饿。”沈栀嘴里嘀咕着,进厨房轻轻端了一个小碗,尽量避免发出碗筷碰撞的声音。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沈栀刚想将舀好鸡蛋羹碎拌米饭的勺子送到嘴边,听见声音就放了下来。
崔盛旻走过客厅,来到餐桌边。沈栀就一直仰着头,视线随着他移动,头也在随着视线转。
从崔盛旻的视角看,头仰着显得脸更圆了,真像中午画的那只圆鼓鼓的小鸟。
“嗯,今天在学校见新教练了,还去初中部帮忙了,自己也练了一下。”
沈栀望向对方的眼睛,又补了一句:“是拉伸,不会伤到的,强度很低。”
崔盛旻把厨房的饭菜都稍微热了下,端到桌前,提醒他:“再只吃这么点就要瘦成杆子了还怎么去转圈,修养又不是节食。”
“你没吃饭吗?”沈栀瞬间放下碗筷,眼里满是拘谨,对刚才先用餐的歉意。
崔盛旻对他的答非所问皱了皱眉:“谁和你规定了动筷顺序?说出来。崔常霖吗?”
“不是……”沈栀看着他往自己碗里夹菜,“他好像快回来了,在国外一直说好想你,但他怕打扰到你,一直都是和我说。”
“嗯。”
崔盛旻很想补一句“你居然和他一直在聊天”,不过还是和饭菜一起被咽了回去。
沈栀吃完,把碗筷放进了水槽里。
“少爷,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你们公司的……陈坊主让我去给他当模特。”
崔盛旻擦拭嘴角,这个饭是吃不下了。 他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说:“所以你去吗?”
“还没回复他,但是你上次说……我无法把握,所以我想问问你。”
“沈栀。我不是中介,你不用问我。我也不是阻挡你社交的一堵墙。”
崔盛旻径直走上楼梯,和沈栀在公司见到的那个冷漠无情的设计总监很像,他呆滞在原地,揉了揉眼睛,失落地走回狭小的客房。
那一大束白玫瑰花在不透气的客房里早已枯萎大半,沈栀回收了塑料瓶装水,用作供养它们的花瓶,希望能延长鲜活时间。
他望着床头柜每日陪他入眠的十多瓶花束,提起一支还保留色泽的白玫瑰。
“扔掉吧,根都泡烂了。”
他不忍直视原本嫩绿的枝干变得褐黄。
“再继续养下去也是折磨。”
崔智形与崔常霖一同回国,告知崔家的大少爷一定要参与父亲置办的慈善晚会。
怎么又是慈善晚会,到底要办几个?崔盛旻在办公桌前看着稿子,心情很是烦躁。
“崔总监怎么啦,是偏头痛吗,要记得吃药啊。”
崔盛旻把按住太阳穴的手放下了:“不是,是因为看了你的稿子。”
他把稿纸还给他:“太笼统俗套了,没有创新。”
宴会上灯红酒绿,烟气缭绕。崔盛旻被混杂浓烈的香水味熏得头又疼起来。
崔家是润市商业核心,慈善这个分支还是崔家首次延展。
慈善活动上承接政府,在圈子里有更大权重获取资质博弈;下在圈层人脉里,拥有“公益论坛”,得到社会端的认可。
崔盛旻只要坐在那里,就有无数核心圈外的人往他身上贴。
生在优渥家境,出生就含金汤匙,家底雄厚,哪怕没有一点能力,家里也会安排好一切。
囿于温室、不谙世事。大家都凭借对豪门少爷刻板印象了解,渴望运气降临,攀越阶级。
可崔盛旻不像少爷一样取之尽锱铢,他追寻他的设计风格,极简克制。不管在商业圈还是时尚圈都位高权重。
崔盛旻心事重重,灯光舞台快把眼睛照瞎的时候,旁边其他世家又推搡着Omega来他面前敬酒。
崔盛旻和他碰杯,抿了几口酒就放下了。
“崔大少爷这是干什么呀,他是有什么做得不对让您不高兴了吗?”推他的Alpha又对Omega讲,“真不懂事,还不赶紧再喝一杯!”
崔盛旻抬眼撞见Omega红着眼,像是喝了许多酒的样子。
他一口饮尽,还将杯子倒放,以表意。
宴会太过无聊,崔盛旻起身走向舞台旁的捐款箱。
箱子还被上台表演的醉鬼撞倒在地,星零的纸钞散出来。崔盛旻把他移动到稍微空旷的地方,投了张支票进去。
“盛旻,这就走了?”
崔智形正抵着身旁的Omega往前:“叫声。”
“哥哥。”
那Omega身高只到崔智形腰那,声音软糯青涩。
崔盛旻眉峰拧成一道深壑,质问:“你又要往家里带什么。”
“没什么,我的新慈善工程而已。你以后也要继承我的啊。”崔智形轻描淡写。
崔盛旻撇开两人离场,太过冷淡,崔智形手中的Omega竟然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