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我带Noah先下去,你跟着小林稍后过来,拉开一定距离,OK吧?”
冯期顺从地点点头,随即捏了捏身边暖阳的手,见他会意地回过一个微笑,心里刚松快了些,转眼却被车窗外黑压压的人群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今天机场怎么人这么多?”
“今天这还算少的了,小冯哥。以往飞国内人更多,好些还跟着你上飞机呢!”
“无语了真,都这么闲的吗?”
“真闲的其实少,虾头哥说了,他们好些都是靠拍小阳哥赚钱的。听说拍得多的好的一个月能挣上万呢!”
跟小林的兴奋截然相反,暖阳始终平静地坐着,外加一身庄重的黑色正装,整个人显得格外肃穆。待车门一打开,果不其然迎上来一片骚动。在助理和“小蜜蜂”奋力开出一条道后,暖阳默默戴上了口罩,在曹遇的护拥下木然地走了出去。
远远望着蜂群一般移动的人海,冯期心里止不住地叹息。看到那个平时在自己面前总软绵绵撒娇的乖宝宝,如今承受着内心的重压,还要在无时无刻不存在的现实烦扰下前行,亲眼所见远比心中预想来得要震撼得多。
“落地之后,我们是先去葬礼会馆?还是先去学校跟舅妈他们汇合?”
情况特殊,登机之后曹遇破天荒地允许冯期坐到了暖阳的邻座,而自己在一旁也并未闲下来,手里抱着平板敲打着接下来的行程,脑子里还记挂着刚刚胡伯的未接来电和“得空盼复”的信息。
“我先回一趟家,再直接去斋场。”
“回家?”曹遇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好奇地问道:“是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暖阳默默点了点头,说:“你们不用跟我一起,有冯期在就好。爸爸妈妈那边可能会比较忙,你们可以先过去学校。安藤教授没有家人,仪式都是学校的老师和学生来安排,如果可以,请帮忙他们。”
“Sure.”
难得见曹遇如此爽快,什么都好说好商量,一时间冯期甚至有点反省自己以前对他是否太过刻薄了。
谁知好景不长,下了飞机没多久,接过一通电话后他像是又变回了以往那个“肖老板”。
“等一下。”刚刚出关,曹遇叫住了正要拉着冯期离开的暖阳,转头交代说:“James,你跟上司机,Noah他们俩跟你车走。”
“不用,我们坐电车,很方便。”
曹遇果断地冲暖阳摆了摆手,随后凑近James身边耳语了几句,待他点头后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作别:“那我们先过去学校了,有事随时联系,等下会馆见。”
虽说早习惯了曹遇的独断专行,可今天在冯期看来,这人着实有些莫名其妙,变脸变得比外面变天都快。好在暖阳看起来无心跟他计较,一路上似乎只顾着自己的心事,话虽不多但眼神里始终闪着光。冯期读得出他的心情,知道这时不用过多的担心,只需要安心陪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等下到家要做什么?”
暖阳温和地笑了下,回答道:“做便当。”
面前这个笑容很浅,却让冯期感觉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暖流,他不由得替安藤教授欣慰,可爱的人终究是能被温柔以待的。
举办葬礼仪式的斋场看上去档次并不低,前来送别的阵势也远远超出了冯期的预想。不仅学校的师生成群结队,甚至还出现了大导演御崎夙生的身影。
看到这个憨了一辈子的老伯如今走得这样体面,冯期自己心里也跟着舒了一口气,仿佛他不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受人告别,而是抱着心爱的“小阳便当”,和师生们、老友们有说有笑,待吃饱了,笑够了,拍拍屁股憨笑着说:“走了啊!”
-走好啊,老伯。
冯期默默送上了一句心底的祝愿,见暖阳陪在爸妈身边,便转身向大堂外走去。没两步就撞见在门外绷着脸转来转去的曹遇和“小蜜蜂”,随即问道:“来都来了,不进去鞠个躬吗?”
曹遇扫视了一眼大堂里的阵势,木讷地答道:“公务在身,不必了。”
“你来人家殡仪馆上班来了?”
本没想搭他的茬,但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曹遇疑惑地看向冯期,问道:“你手机开机了吗?”
“干嘛?你的没电了?”说着,冯期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后他不由得愣了一下,皱着眉头翻看了没一会儿,随后抬头若有所思地瞧着曹遇,像是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小叔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曹遇点了点头,说:“怕什么来什么。你先不用跟Noah说,等这边忙完了我会跟他讲。你家里没什么事吧?”
“暂时没有吧。我妈说我小婶带着冯瀛瀛回国了,她现在去上海照应她们。我爸……估计正跟我爷爷上火呢吧。”
“这事的前因后果不能让Noah跟Oli知道太多,他们阅历浅,性子直,还天不怕地不怕的,容易惹出麻烦。你就尽量多安抚吧,估计也不会拖太久,撑过这几天就好。”
“我妈没跟我细说,具体什么情况?”
曹遇冲不远处的James示意了下,随后把冯期领到了清静些的角落,两人不合时宜却又无可奈何地聊起了这桩棘手的家事。
一天下来,暖阳的情绪很稳定,眼神在冯期看来也总是很温和,只不过话一直不多。以至于晚上他想出去走走,冯期也毫不犹豫地应下了,全然不顾曹遇不让他俩单独外出的叮嘱。
“好久不来,这里路边的花好像又多了不少呢。”
久违地走在暖阳家通往小公园的路上,冯期像是难得真正地透了口气,尽情地跟暖阳十指相扣,两人肩挨着肩,慢悠悠地一起走。
“上次你来,天还很冷,花开得不多。这次很暖了,花也开很多。”暖阳静静看向周围,轻叹了一声,说:“可爱的花多了,可爱的人却少了一个。”
冯期转头看了看他的表情,对着那张温和的侧脸说到:“那个可爱的大伯啊,只是离开了我们身边而已,其实他肯定去到了一个更丰富多彩,更无忧无虑的地方。而且他一点也不寂寞,你看有这么多人来送他,还有你亲手做的便当,大伯现在保准在哪个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偷着乐呢。”
“哈哈……”暖阳不禁笑出了声,“你好可爱。”
“谢谢你,陪在我身边。”
“臭小孩,还跟我客气。”冯期随手捏起了暖阳的脸颊,逗他说:“给我笑大声点,不然饶不了你。”
“不闹了,要不要买水?”路过一台自动贩卖机,暖阳停下了脚步。
“啊?买水干嘛,拿着怪沉的,你渴了?”
“我记得上次我们来公园,因为走很远,你就很累,喝很多水。”
“上次?噢——你说当初我们刚刚认识,我来参加你毕业典礼那回?你还觉得我那是累的才总猛喝水哪?告诉你吧,我那是让你撩的,我紧张,喝水那是为了压惊。可算能跟你说实话了!”
“让我撩的?”
“不懂了吧?小傻子。”冯期揽过了他的肩膀,大大方方地告诉他:“自打你一见到我,就没完没了地招我,连撒娇带卖萌,结果你得逞啦,我果然被你勾引到了。”
“我哪有……”
“你就是有。要不是你魅力这么大,我怎么会一下子就喜欢上你?怎么会看到你眼睛,听到你说话,心里都跟揣着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个没完?反正只要我喜欢你,你干什么对我来说就都是勾引。”
忽然间,暖阳心里有了一丝被触动到的感觉,如今身边这个人对于自己早已是家人一般的存在,而意识到言语间的“我喜欢你”,还是会让他禁不住悸动甚至羞涩起来。
“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在你身边陪你了,你会很难过,会生气我吗?”还是那张熟悉的长椅,暖阳依偎在冯期肩头,轻声问道。
“难过会的吧,但怎么会生你气呢?你肯定不是有意要离开的。再说了,悲欢离合那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吗?大家都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本身就是有来有往的,伤感可能会有,但从容面对就好了嘛。”
冯期生怕暖阳为葬礼的事想太多,不住地劝道:“你看安藤老伯,拍拍屁股就走了,有人会怪他吗?大家都只会记住他的好,再一起好好送送他,心里估计都在想,这老伯还真是憨憨惹人爱,我会想念他的。”
暖阳一时间没有答话,不久叹息着说:“安藤教授,真得就这样离开了吗?我们说好要一起去更多的地方旅行,吃更多好吃的,看更多风景。他说他一定要来中国,让我们带着他,把我在节目里走过的好地方都走一遍,还要吃更多风味的小阳便当……他明明还有很多想做的事,可是,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了。”说着,暖阳的声音明显抖了起来,随后一头扎进了冯期怀里。
“怎么啦,宝宝?不都说了么,安藤老伯只是离开了我们身边,但是人家去到更清闲的地方,去过更无忧无虑的日子去了啊。不伤心了,你想老伯要是知道你现在哭哭啼啼的这么难过,依他那个脾气那还不得急得挠墙啊?你就让他省省心吧,乖。”
冯期嘴上不住地劝,心里却并不急切。从得知安藤教授的噩耗,到跑完通告,再到奔走至葬礼现场,暖阳始终是一副从容且平静的样子。如今终于“丢盔弃甲”肯趴在他怀里哼哼嘤嘤地哭,冯期即便不能说是高兴,至少心里也松快了不少。
“我舍不得安藤教授。我不想跟他告别,不想让他走……”
“那我们就不跟他告别。你这样想,只要我们不告别,那安藤教授就没有离开,他迟早还会再出现,傻呵呵地问你要便当吃。所以啊,你现在想他,那就趁现在痛痛快快地哭个够,等到时老伯回来了,你可得笑着欢迎他才行啊。好不好?”
“你傻不傻啊!”
波澜不惊地走完葬礼这一程,冯期一口气还没顾上歇息,下了飞机从曹遇如临大敌的表情上便察觉出了新一遭的难题。
“什么情况?怎么比去的时候人还多?”
“选秀招来的。之前录的两档节目这两天都上线了,说唱的那个总决赛助演完,那组厂牌拿了冠军。偶像的那档预告片里有他的表演,误导大众以为他要参赛,一下子流量全顶上来了。”
“有完没完了还?好端端的去什么选秀啊,你觉得他需要跟别人抢饭吃是怎么的?”
“拿冠军的厂牌是融炎底下的艺人,偶像选秀是融炎出品的节目,他们前后一直帮我们打点不少差事,礼尚往来,有需要的时候不给人家出点力,往后还怎么让人踏实给你办事啊?别跟我装糊涂了行不行。”
曹遇对冯期的怨念不屑一顾,比起那些,眼前一帮望不到边,堵到车库里蠢蠢欲动的人群才更让他警惕。
“怎么不走了?等什么呢?”冯期随着一行人杵在车库入口,探头探脑地问曹遇。
“别闹,等那几个Honeybees过来。”不等冯期反应,曹遇继续叮嘱道:“一会儿你不用保持距离,跟紧了我们走,掉了队可就不好捞你了。”
“……”冯期还是不习惯他这副一在外面就时刻要跟人干架的样子,不安分地说:“你让蜜蜂兄弟直接把车开过来不得了,怎么这么死脑筋呢?”
“看不见外面黑压压的那一群吗?那是人,不是蚂蚁。况且蚂蚁还知道给你让路,这帮人连扒车底的本事都有,你上赶着给他们机会碰瓷么?”说着,曹遇转头助理说到:“虾头,回去抽空给我投诉一下机场管理处,VIP通道管得这像什么话?一塌糊涂。但凡出了什么问题,我非告到他们山穷水尽不可。”
正在气头上的曹遇被暖阳忽然接起的电话引起了注意,凑近过去后,暖阳冲他知会了一声“Olivia”。一时间,曹遇与冯期不约而同地对视了起来。
【路人发问,这届说唱新生代冠军,不给暖阳合适吗?票明显都是冲他投的啊!】
【y1s1,暖阳这种顶流去跟练习生抢出道位,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别问,问就是融炎太子爷,陪你玩是看得起你。】
【出了道的男团本身就是融炎碗里的,自家顶流拖飞机不好么?就这也能酸?】
……
难得过了两天自行断网的轻省日子,猛地一重回现实,满屏挂着暖阳的热搜让冯期只觉得分分钟要吞救心丸才挺得过去。
然而更别扭的在于,不少个网上疯转的内容即便冯期自己看来也都有同感。比如说唱决赛舞台上暖阳突如其来的登台配唱,虽然出乎了现场所有观众的意料,但早就放出的小道消息已然集来了守着直播坐等投票的一众粉丝,说“冠军是暖阳的”似乎一点不为过。
再比如选秀节目的预告片里一闪而过的暖阳,出场时信心满满的表情和霸气十足的表演,紧接着便是网评炸翻天的练习生欲哭无泪的一句“他已经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来抢我们的?”,就连冯期都看不懂曹遇所谓的“礼尚往来”到底是怎么个玩法。
“你说说你这个经纪人到底是怎么当的?看看网上那些议论你弟弟的没完没了的胡言乱语,什么冠军厂牌是私房男宠啊,玩票选秀实际为了选妃啊,你看着头皮就不发麻么?就连人家穿个丧服赶飞机都能给说成是什么禁欲系男神……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都多少天了,我看你怎么还吃得香睡得着呢?良心不会痛吗?”
曹遇麻木地听着电话那头冯期的怨念,有气无力地应道:“我跟你说的那些都白说了是吧?现在这些没营养没价值的八卦谣言根本对我们造成不了任何的威胁,反倒能帮我们打烟雾弹。我弟弟充其量就是曝光过度,侵占公共资源,而你小婶跟你妹妹现在顶着的是被人身攻击的危险,你要是我,你先救哪个?”
“我小叔家?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唉——我说小公主,您好歹把视线往世间百态上开拓一下好不好?”曹遇长长地叹了口气,言语中满是疲惫,“泰华叔叔现在还被控制着,网络上每天都有各种诽谤陷害Oli和她妈妈的信息,见一个就得杀一个。我现在投在她们身边的力量是当年护着Noah那时的三倍都不止,既得制住那些毒瘤,还不能下手重了免得日后遭报复。你说你成天嫌我这不行那不好,要不你来替我一天,尝尝当这所谓的经纪人的滋味啊?”
“我小婶她们那边,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冯期想了想,自己倒不是真有多少怨念,或许就只是习惯了“督促”曹遇好好工作,如今让他正儿八经地诉了一番苦,自己反倒有些过意不去了。
“阿姨一直在东奔西走地取证,你妈妈和我的人都跟着,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就是Oli平时不能出门,自己在家干着急,沮丧得很。Noah担心她,我晚上把小姑娘接出来,让他们俩聊聊。你要感兴趣你也过来吧,省的我还得再跟你汇报。”
“冯瀛瀛沮丧干嘛非得找暖阳?找她哥我啊!你跟她不也挺熟的嘛,谁开导她不行?你还上赶着给他俩创造机会,这不找让狗仔写作文呢嘛!”
“你确定人家的心里话愿意和你说?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曹遇不客气地呛了冯期一句,随后解释说:“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沟通方式,这可不是你我能参与的了的。”
“……”冯期发现每次跟曹遇对话,自己总能被他触发某处不爽的开关,“今天晚上?去哪啊?”
“老地方,东滩。”
“崇明岛?!”
前一秒满脑抗拒,挂了电话的后一秒冯期便已经迫不及待开始躁动。既担心冯瀛瀛,也挂念暖阳,更怕这俩大孩子凑到一起合计出些什么不理智的想法。
不过等他风尘仆仆地跟曹遇碰了头,见识到了他的“排兵布阵”,心里的不安似乎就扫清了不少。
“这深更半夜的,还是这么个不见人毛的芦苇滩,周围晃悠的这些人啊车啊都是你派的?”
“有备无患。”曹遇舒展地坐在驾驶席,透过硕大的车窗观望着远处并肩坐在河岸边的两个重点保护对象,和有序散布在各个角落的安保力量,悠哉地说:“把该派的都派上,我不就能喘口气了么。”
冯期白了身旁一眼,也学他把座椅往后放了放。下了班大老远的直接折腾到这里,眼看曹遇磨磨蹭蹭地临近午夜才把两个人接出来,所剩无几的气力让他早已没了督促经纪人工作的**。
“我说这地方是不是暖阳挑的?”
“对,他跟Oli都喜欢这里,说是有回忆。”
“嘁,明明是跟我的回忆,非又带个小丫头来。”
“大度一点好不好,哪有吃自己妹妹醋的?你没看Oli现在一点神采都没有,往常那么活泼的小姑娘现在不玩也不闹,你个当哥哥的看着就不心疼吗?”
“我心疼,人家还不听我这一套呢。你没看她都不怎么搭理我们俩嘛?哎我说,她不会是知道我小叔出事跟我爸有关了吧?”
“不会。”曹遇果断地答道,“这个事情封得很严,而且原因只是推测,并不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们两个现在只知道泰华叔叔是被人算计的,自己帮不上忙,相互安慰一下,交流交流人生感悟而已。”
“年纪不大,感慨倒不少。”冯期点上了支烟,顺手给曹遇也递去了一支,揉着眼皮强打着精神,“地方是他挑的,这时间八成是你定的吧?都已经这么荒郊野外了你至于非得挑个半夜三更的时候吗?不知道暖阳睡眠不好,作息必须得规律,不能熬夜吗?”
“用你说?我不想规律作息,早睡早起?不趁晚上没人的时候来,那难道赶着黄昏正美游客正多的时候一起赏日落吗?”
“怕见人那别来外面不就得了。他在浦东的宅子那么大,安保严得连只蚂蚁都进不去,冯瀛瀛过去又方便,不比你这天为盖地为庐的强?”
“要不说你小公主呢,在你眼里城堡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怎么能保证出门没人尾随,没人追着你的所到之处打卡留念?怎么能保证你那城堡里的保安、保洁、物业里面没有被收买帮着通报你行踪的同伙,没有往外边卖监控录像、窃听录音赚外快的?”
“……”冯期愈发觉得,每次他跟曹遇的对话都是在自找没趣。
“天为盖地为庐怎么的?至少都能在我视线掌控之内,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就能回击。对付毛贼最重要的是什么?未卜先知,占据主动。我最厌恶的就是让人牵着鼻子走。”
“行,你厉害。我看那什么特种兵出身的不是那个瘦得跟面条一样的兄弟,是肖老板你自己吧。”
“世道险恶,人心隔肚皮,多长点心眼不是坏事。我可不像你这公主命,天生就是享福来的。”
曹遇把头仰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横着举在了面前,看了不一会儿便笑出了声,随手拿给冯期看,说:“你看我们家多多,又跟狗子没完了。”
“……”冯期瞟去一眼,不但没觉得好笑反倒还被吓了一跳,“你是不是有病?给家里还装摄像头?!变态啊?”
“想什么呢?用来照看宠物的好吧。”
“你确定你家宠物是狗?不是那个叫多多的?”
“我总不在家,怕多多寂寞,给他买了只小奶狗。后来没多久他在路边草地里又捡回一只小野猫,天天净挑好的喂,一转眼就长大了。现在两个加一起可正经是对拆家好手,不时刻盯好了,多多上班都不安心。”
“他上班了?做什么工作?”
“少儿培训班,教小朋友们学英语。”
“哈,倒还挺适合他。”
“对啊,我们多多可受欢迎了。你都不知道……”
“打住!你自己闷声乐就得了,我没兴趣知道。”
“Whatever.”曹遇耸了耸肩,放下了手机闷头回想,像是真在自得其乐,“一直这么东奔西跑的,也没什么时间陪多多,还想说等过段时间闲下来了好好弥补他,带他去领个证,没想到他还不情愿,说我太着急了。”
“领什么证?”冯期有些没跟上曹遇的节奏。
“啧,跟自己对象还能领什么证?”料到了冯期反应迟钝,曹遇索性直说道:“我在澳洲有个认识的牧师,之前我朋友去那里注册结婚,就是找他办的婚礼。结婚这种事嘛,既然没办法按照普遍的条条框框来,那至少仪式感还是要拉满的。你说对吧?”
“你这车开得可够快的。好了这才多久啊,说话就要扯证结婚?“冯期惊讶的其实不是他俩的感情进展,而是这一副花花公子做派的曹笑笑竟然是个想正经过日子的人。
“交往不在长短,只要这人你认准了,那跟他相互交心发誓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吗?我成天在外面跑,没法总陪着他,时不时就要跟我闹闹脾气。老这样下去,把他的安全感都耗没了,万一哪天我们多多一时糊涂让别人拐跑了可怎么办?”
“看不出来啊,肖大老板竟然还有这么痴情的一面。怎么,一厢情愿求婚被拒了?”
“他说我还没见过他们家人,就这样私定终身会被他外婆打的,且打的是我。”
“……”一说,冯期便想起来韩冰洋跟他报过的自家户口,“他们家那支娘子军估计还真不是你能单挑的来的,叫上那帮蜜蜂兄弟一起去还差不多。”
“哪有那么夸张,他跟妈妈视频的时候我打过招呼,人家挺和善的,热情的很。我妈妈也喜欢多多,说这孩子心思单纯,活泼又开朗,跟我喜欢他的地方几乎一样。”
冯期不可思议地瞧着曹遇一脸陶醉的样子,大惑不解地问道:“你们家里都知道了?这就全接受了?”
“你说出柜?早就说了啊。既然是认真谈恋爱,那跟家里分享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你们家怎么都这么开明呢?难道就只有我家是鸡飞蛋打?”
“跟爸妈要勤联络感情,多谈心,把他们当成朋友。你觉得朋友会对你的感情指手画脚吗?”
“还是你们老江家啊,条是条,理是理,谁也管不着谁。你都不知道我妈那时有多暴躁,浑身上下的火药捻子,一点就能着。我爸也不说帮我,光顾着看热闹,就好像看我被我妈修理他能有多欢乐似的。”
“别这么说。荔蓉阿姨还是很厉害的,典型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强人,我妈妈一提起来就总赞不绝口呢。这回帮Oli他们家也是,撇去前因后果不说,荔蓉阿姨调查取证的运筹能力,还有照顾人的细致周到,连胡伯那样当了几十年大内总管的人都佩服。”
“是呢,人家在我们家尊称黄太后,治我跟我爸那都吹口气的事。”冯期灭了烟,抱着双臂又琢磨起了自己的家事,“我小叔的事有眉目了吗?我妈跟我小婶这样跑前跑后的,会不会有危险啊?”
“阿姨她们身边随时都有人护着的,没什么大问题。而且江家和冯家现在都在上下疏通,把泰华先生捞出来是迟早的事。”
“那就好,要不赶紧先跟那俩小朋友交交底,别都还蒙在鼓里似地光顾着你哭我哄。你看,你看看现在这架势,大半夜俩人坐那儿交头接耳的没个完,这要周围有个群众路过,就算认不出是谁也保准得咔擦几张发个朋友圈。”
“不好说。”
“什么不好说,吃瓜群众?你别不信,好歹瞧瞧网上那些个路人八卦,知不知道有多少都是偷拍小情侣腻腻歪歪的?”
“我是说泰华先生。”曹遇终于也灭了烟,只是掐烟的力道比冯期更重了些,“被泼了这样一盆子脏水,要是真能轻轻松松洗脱得一干二净,那你也太小看那些敢对冯家下手的人了。再说像这种厅局级的官场,很多事情本身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任凭你再怎样打人情牌,也很难周旋到完好如初。”
看到冯期表情越来越困惑,曹遇干脆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据说目前最好的结果是不送检,或者送检之后退侦不起诉。但不论如何,泰华先生官复原职都是不大可能了。就算能保住级别不降,想继续守在上海估计也难。”
“你是说我小叔会被贬去外地?凭什么呢,明明是让人诬陷的啊,查他的人难道装聋作哑吗?”
“别讲得这么难听。你要知道在那种草木皆兵的环境里,许多伤害一旦造成,那就是不可逆的。Noah他们年少懵懂可以,你要也跟着犯糊涂,那可就是气人了啊。”
冯期自然明白曹遇说的意思,只是事情出在自己家里,便难免有一种气出不畅的憋闷感。
“我爸说我小叔一向是他们三兄弟里最让人省心的那个,听家里的话,不偷懒也不惹事。体贴妻儿,还孝顺老人,从小到大他们家里最疼的就是这个老幺弟弟。这么好的一个人,说话就被泼了脏水还洗不清,你说这……这冯瀛瀛怎么都靠暖阳肩膀上了呢?!“
曹遇顺着冯期咋咋呼呼的嗓门向河岸边望过去,两人看起来确实有些亲密,但明眼人一看便知暖阳轻轻拍着向他靠过来的肩膀,是在不住地安慰。
眼前无关紧要,但视线划过一直停在公路上的那辆越野车时,隐约看到从后座车窗探出的“大炮”让曹遇忽然间心头一紧。
“Rocky,路上那辆切诺基是你们的车吗?”
曹遇迅速地拿起手机发问,间隔没几秒便收到了答复。当语音被外放出来时,冯期也觉出了不妙。
“切诺基?应该不是。我们那辆这两天送去维护了,还没取回来。”
“Damn it! 河沿正对的路边那辆黑色切诺基,尾号9188,追!”大声放出了指令后,曹遇敏捷地打开车门,同时甩向冯期一句:“下车。”
几乎是脚刚着地,冯期便看到四散周围的或人或车不约而同地朝一个方向奔去,但也几乎是同一时刻,道上那辆切诺基像是嗅到了异味一般,鸣出一阵刺耳的引擎声后便逃离出了众人的视野。
冯期眼前又嗖的一下蹿过去个身影,待他反应过来,才发现曹遇不知何时已经跳到了路牙上,举着手机对着前方的踪影一通连拍。待眼前彻底销声匿迹,曹遇重重地踢了一下脚下的泥土,表情凶狠地像是唾骂了一句。
“什么情况?图财还是害命?”从曹遇的反应上来看,冯期能确定这肯定不是什么吃瓜群众,但跟盯上冯家的那些人是不是一伙的他就拿不准了。
“都不是,图爆料,图拆人房子的。”
“啊?”
曹遇一时没接冯期的茬,而是转身看向暖阳,见他也听到了声响正回头张望,便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
“还不让他们散伙吗?别一会儿真把图财害命的招来了。”
“苍蝇就一只,赶走反倒清静了。SHIT!”曹遇还是无法平复心中的愤恨,“看到现在这帮狗仔的本事了没?光跟着你还不够,还得摸透了你,打扮成你跟着你!我就不该对这帮流氓心慈手软,这次最好不要落到我手里。”
“你说刚偷摸干坏事那个是狗仔?专门扒人搞对象的那种?那有什么的,你不最爱看他俩闹绯闻了么,用你话说这不就是送上门的烟雾弹嘛?”
“子虚乌有的事叫烟雾弹,但这种一旦被拍了拿到台面上,那就是凿死了的实锤。这事一旦想摆平,钱都未必能解决得了。”
“你们这圈子里到底都什么逻辑啊?”冯期觉得自己彻底晕了,“以前不也有狗仔拿他俩的合照扒他们谈恋爱,那不也没怎么样吗?就算这勾肩搭背的照片真放出去了,就即便真说成他俩谈恋爱了,那又能怎么样呢?我都没介意,你有什么可介意的?”
“早就今非昔比了。如今Noah的人气跟粉丝层比那时膨胀了几倍都不止,而且现在越来越偶像化,一旦有板有眼地被曝出了恋情,马上就会引发信任危机。更要命的是,Olivia迅速就会成为视线的焦点,不再有任何**可言。最坏的情况,江家和冯家现在为止为你小叔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有可能白费。”
“……”
“Anyway,你也不用太担心,毕竟我们也不是吃素的。我之所以急着要拦,主要是因为Noah刚签了约要拍新戏,这节骨眼上要是塌房,我们搞不好要被讹一笔巨额和解金的。”
“……”冯期觉得他与曹遇的对话愈发像是过山车,七扭八拐,窜上跳下,时不时总让他有心跳骤停的预兆,“又拍什么戏?没听那个大导演有什么新动作啊。”
“不是电影了,电视剧,古装,双男主。”看冯期一脸要把自己吃了的表情,曹遇立马补充道:“本子是Noah自己挑的,他说他喜欢那个故事,也喜欢里边那主人公,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乐意跟唐泽沅一起配戏,说能学到东西。”
“……”
几个关键词一串联,冯期脑子里总算回想起了之前在网上刷出的众多小道八卦之一,透露的就是暖阳跟唐泽即将搭档一部大火网文翻拍的古装剧。都说字数越少事越大,当时没人在意的干巴巴几个字,竟然一语中的。
“Noah这个也没跟你提过?”
“没有呗,别是被你们骗着签了什么保密协议了吧。”
冯期嘴上嘲着,但心里明白这些日子暖阳心里的压力和煎熬,所谓搞事业的那些大动作,在他眼里兴许根本就没的存在感,不值一提。但想着想着,冯期又觉得曹遇的问题似乎哪里怪怪的。
“现在剧组主创基本都到位了,过不久就会官宣卡司。你回头跟Noah多聊聊,给他舒散点心理压力。我本来不太想让他接这个戏的,又是权谋心计又是家国情仇,还一人分饰两角,负担太重了,这个大梁他未必挑得起来。”
“怕他受苦那你还不说拦着?我倒是想多开导他呢,也得有这机会啊。”
“进组之前我没有给他安排太多行程,你尽量多陪陪他,进组后大部分拍摄都集中在影视城,到时我给你开绿灯,可以随时过来探班。”
冯期像是不认识似得瞧着曹遇,说:“哎哟,曹笑笑良心发现了啊?这是知道给自己积德行善啦?”
“不跟你开玩笑。珍惜能守在一起的时间吧,这一天天的,变数一个接一个,谁都说不好明天又有什么事找上谁。另外我还是得提醒你,那个唐泽沅对Noah绝对是真情实感。这次的片方在业界是跟融炎差不多的级别,花大价钱买下的原作版权,点了名希望他俩来演,到时候宣发少不了拿他俩炒作。这种事,只要有一个人肯配合,那一炒一个准。你帮我劝着点Noah,让他注意跟唐泽保持距离,别只顾着交朋友,到头来让人牵着鼻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