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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硕大的办公室已经从喧闹转为寂静,进而半面昏暗。窗外天色已晚,加之阴雨绵绵,视线所及都是内心失落的催化剂,虽然韩冰洋知道自己的失落与这些并无关系。

不就是自己喜欢他么?不就是他有男朋友么?不就是好心被当驴肝肺,让人拒了么?

道理他都懂,但就是好难受,好委屈,想起来眼泪就忍不住要往下掉。垂头丧气地走进电梯,默默按下地下一层,恍恍惚惚直到门开了又快关上才勉强迈了出去。与平时下班回家时的轻松畅快截然相反,今天他只觉得手沉脚沉,身上的背包沉,连手里的雨伞提起来都仿佛吃力无比。

走出电梯,看到眼前一个个五彩斑斓的店铺招牌,韩冰洋不禁恍在了原地。

-奶茶要去糖多冰加燕麦。

-咖啡要大杯冷萃加淡奶油

-早餐要猪柳蛋麦满分加薯饼和豆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熟悉的招牌,他就会下意识地想到那个人爱吃的,常会买的,自己也总买给他的。而一想到这些,再想到往后再没有机会去做这些,心里的委屈便又如翻江倒海而来,一时间韩冰洋再也迈不动步子,干脆靠在墙边蹲了下来,想要痛痛快快地哭个够。

“Frustrated!”

站在大厦出口,看着门外不见消停的雨势和围聚在门口躲雨的人群,一个身型俊秀的年轻人皱着眉头低声怨念了一句。

刚到这个城市还没多久,几乎每天都在加班加点中度过。好不容易今天算是早些下个班,不想却碰到这么个突如其来的糟糕天气。踌躇了一会儿,他决定还是等雨停再走。即便住处就在大厦隔壁不远的酒店,他也不想披头盖脸地去淋雨,更不想让身上价值不菲的西装跟着遭殃。

-去楼下咖啡馆坐一会儿,大不了等下找个便利店买把伞走人。

到底是下了班,不论怎样他都觉得轻巧惬意,并无所谓。

下到地下一层,正往咖啡馆走着,忽然感觉视线里有个突兀的身影,小小的,缩在墙角,仔细看起来似乎还在微微地颤抖。身旁的行人大多匆匆经过,偶尔几个飘去些诧异的目光,但谁也没太在意这个蹲在墙角,动静还不小的人是个什么情况。

他好奇地走了过去,离近了才看清这人一直哭个不停。背个大书包,手里握着把似乎比自己个头儿还大的雨伞,乍一看像是个迷了路的孩子。

“你没事吧?”

“迷路的孩子”听到面前的声音,缓缓抬起了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他抹了把眼泪,使劲吸了下鼻子,想回句话却发现喉咙堵得难受,声音一时都发不出来。

“你怎么了?”

见面前的人又问了一句,而自己却不知该如何作答。情急之下他只得清了清嗓子并四周张望起来,冷不丁瞥见不远处硕大的广告灯牌,一下来了主意便说:“想,想吃水煮鱼了。”

“啊?”

“啊什么啊!”他烦闷地抹了一把脸,没好气地说道。

站在原地的年轻人顺着他刚刚的视线向一旁望去,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觉得很是好笑,于是接着问道:“这么想吃吗?”

他仰头瞧着眼前这个多管闲事的陌生人,赌气地说:“嗯,想吃,没钱。”

“那走吧。”

“啊?”

“起来吧,去吃……”年轻人指了指不远处灯牌上诱人的大照片,照着上面的名字笑着念到:“水煮鱼。”

“你说真的?你请客啊?”

“Okay.”

“走就走!”说着,他又使劲吸了吸鼻子,边纳闷怎么还有这样的傻子,边噌地一下站起来,猛地犯了晕,身子直往后栽。

“小心!”

“哎呀,没事。”他拨开了扶住自己胳膊的手,冲这个“傻子”催促道:“快走快走,去晚了要排队的,那家可火了!”

“藤椒水煮鱼还是麻辣水煮鱼?麻辣的吧,吃就吃正宗的。你有什么不爱吃的吗?肥肠、脑花、猪耳朵、牛蛙?都吃的吗?”

“哦,我……都可以,你随便点就好。“

年轻人表面上若无其事,实际被这小家伙点菜的劲头吓了一跳。好在自己也并不全为吃饭而来,无非都是打发时间,顺手助人为乐倒也无妨。加上自己常年漂在海外,对国内这些地道的料理几乎一无所知,就当是在这陌生的城市捡到个有缘的饭搭子,增加点体验也好。更何况,这饭搭子还带着把不小的雨伞,他更是求之不得了。

“哼!你以为你是谁啊?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没了你别人就没法活了是嘛?自以为是,自欺欺人!”

“?”

“哦,我没说你,我同事里有个大坏蛋,我说他呢!这碗猪脑花就是他,蠢得冒泡,笨得开花!”

年轻人莫名其妙地笑了笑,由他继续跟面前的小菜闹别扭,而自己则漫不经心地望向窗外,观察着不知何时会停的阴雨,思虑起不知何时才该有所改变的现状。

他很清楚学经济出身的自己,只有继续待在金融圈才能将本领施展到最大化,这么多年在投资银行的如鱼得水就是最好的印证。从商学院出来便跻身国际四大投行之一,不到两年在强手如云的纽约华尔街拼得了“明星分析员”的名号,转战上海分部后一跃成为资历丰富的带队经理。

表面上看他名利双收无疑,而实际上,工作强度、业绩压力,接不完的项目,熬不完的大夜,早让他身心俱疲。最主要的,他没有精力和权力去掌控自己的生活,这才是他最想要改变的现状。

巧的是,机会适时地出现在了他面前,而抛来橄榄枝的正是自己所敬重的外公。面对未知的挑战,他不能说自己一点心动也没有,可做出改变到底是需要决心,跳出熟悉的领域便意味着一切要从零开始,这粒勇气的骰子到底要不要掷出去,着实是个令他苦恼的事情。

“不就是有对象了嘛,有什么了不起啊?有对象就高人一等,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有人看得上你,肯对你好,那是你的荣幸!要不是我,每天午饭的位子谁给你占啊?就你那磨磨蹭蹭的,能抢上大桌才见了鬼呢。要不是我,下午你总忙成那样晕头转向地,能有冰咖啡,能有奶茶喝吗?三天两头的加班,累病了连药都顾不上吃,要不是我,你感冒能好得那么快吗?好心当成驴肝肺,薄情寡义,铁石心肠!”

喋喋不休的抱怨声扰乱了年轻人的思绪,回过神来,发现桌上那碗红油脑花依旧是被咒骂的主角,不禁饶有兴趣地瞧了起来。

“哎呀你不用理我,我没说你。”

年轻人笑着摇了摇头,抬手示意他继续,这么一来反倒搞得他不好意思了,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其实我也不是非要故意背后说人坏话,只是……只是我心里委屈,我不高兴!明明我对他那么好,什么也不图,只想让他开心,让他觉出我的好而已,可是,可是他怎么就那么不领情,那么不识好歹呢?!”

“不用难过,她可能,只是想跟你保持距离,不想越界而已。这并不是你的错。”

像是忽然被这一句话说到了心里,他不再吭声,不知不觉眼睛又红了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他有对象,他们感情好,可我什么坏事都没有做啊,就只默默地对他好,这样都不可以嘛……我真不明白,我到底有什么错啊?他干嘛那么生气,干嘛非得那样吼我呢?我……”

“您好,麻辣……水煮鱼,小心锅子烫。”正来上菜的服务员被眼前哭唧唧的顾客搞得有些不知所措,握着把漏勺悬在半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好啦,不哭了,不是说想吃水煮鱼了么?菜都上了还不高兴点。”

“先,先生,需要给您把花椒辣椒捞一下吗?”

“不用不用!不要捞,我还要吃呢!”

见他一下来了精神,年轻人便笑了笑,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说:“不着急,先把脸擦擦再吃。”

“哼,冲我耍威风算什么本事?我才不把他当回事呢,不愿意理我更好,我照样大吃大喝,一个人才更自在呢!”说着,他攥着纸巾狠狠地擦了把脸,紧接着又使劲擤了擤鼻涕,不经意间与对面的视线相交,才意识到好像有些失态,顿时挠了挠脸颊,问到:“你,你是干什么的呀?干嘛要请我吃饭?你又不认识我。”

“我在这里上班,今天下班早,没什么事情,看你有困难,顺手帮个忙而已。”

“我才没困难!我就是……就是不高兴了,但想吃水煮鱼也是真的,最近我可忙啦,都吃不上一顿正经饭。不过你也够惨的,天都要黑了还算下班早?那平时得几点才走啊?哎快,快吃鱼,你要不要也来点辣椒?一点都不辣,拌在饭里可香啦。”

“哦,不用,我……”眼前这硕大一盆的重油重辣令他着实有些害怕,确切地说,桌上每个“红光满面”的菜都让他这个没怎么吃过辣的人瞧着胆怯。

“那我不管你啦,你自己夹着吃。”小家伙不再客气,大口大口吃得津津有味,“唔,今天这怎么一点也不辣呢?这家的师傅真是越来越保守啦,明明刚开业的时候做得那么地道,正宗一点多好呀。你知道吗?这家店的水平啊,在我们家那里也就一般般,满大街都是,但在这里我觉得可是数一数二了!南扬啊,能吃辣的地方真是太少了,能吃而且还好吃的地方,那就更稀罕了。”

“你很爱吃辣?”

“当然啦!我妈都说我是我们家最能吃辣的崽儿,比我姐姐们都厉害。我家那个老DV机里现在还存着我小时候的录像呢,我三岁时一个人就能吃两碗酸辣粉!哎你笑什么呀?我说的是真的,不信等你去我家玩我找给你看。”

“哦,我没有不相信,只是听你讲话很有意思。”

“是吗?那你笑点也太低啦,我还没怎么逗你呢你就乐。我跟你说啊,我可会耍宝啦,从小到大就没有我逗不笑的人……”

原本一场消磨时光的饭局,不知不觉间吊起了他足够的兴趣。

回想起来,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聚精会神地听一个人侃侃而谈,且谈的还尽是些与自己无关的闲事、糗事、家长里短的事。但奇妙的是,他并不会觉得无聊,甚至听得很入迷,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才好。

“你怎么都不吃呀?我都快吃饱啦。是不是不合胃口啊?那要不你再叫点别的?”

“哦,不用,我……饭量小。你多吃点,还有这么些菜呢,慢慢吃。”

“我好像又点多了,每次都刹不住车,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每次都剩……”瞧着一大桌剩菜可惜归可惜,但他不得不承认,豪气地点上一通且大吃特吃一顿,确实扫去了不少心里的阴霾,“要不我们AA制吧,我不好意思让你请客。”

“没关系,一顿饭而已。要不是你带我来,我也不知道这里会有这么好吃的餐厅。”

“你也爱吃?!太好啦,那要不这些都给你打包带回去吧,你吃这么少,晚上肯定会饿的,正好有宵夜啦。”

“不用不用,我……没有厨房,热不了饭菜的。你带回去好了。”

“这样啊?那好吧,那我打包带回家。太好了,晚上跟傻蛋有宵夜吃啦,开心开心!喂,你又笑个什么呀?”

“没有,我在想,你进来之前还哭哭啼啼的,现在开开心心,很有意思。跟你吃饭,我也很开心。”

一听到哭哭啼啼,他像是又想起了惹自己难过的伤心事,不过现在心情已经完全不会再被左右,充其量只是怒气难消。

想着想着他便拿起了手机恶狠狠地敲打了起来,边敲边自言自语道:“哼,这个大坏蛋,以后别想让我再理他了。我讨厌死他了,再也不对他好了,等着后悔去吧!”

神清气爽地走出餐厅,两人不约而同地回到了地下一层。

“你怎么回家呀,坐地铁吗?”

他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下便点了点头。

“是吗?那你坐哪趟,也坐一号线吗?”

“嗯。”

“好诶,那你跟我同路呢。这个点回家人可少了,没准地铁里还能有座呢。”

回答得容易,但还没进站便先傻了眼,看着人们一个个或刷卡或扫码的穿堂而过,他只能尴尬地先停在了原地。

“哎,你怎么啦?走呀,进站啦,是这个口没错。”

“哦,我……要先买票吧。”

“买什么票呀?刷进站码啊。”

“嗯,手机没电了,你先等我一下。”他随口编了个理由,感觉比实话实说自己没坐过地铁听着要合理些。

“哎呀不用去窗口,去那边机器那里就行,跟我来跟我来!”他心急地拉着他跑了过去,熟练地对着屏幕敲敲打打,“你坐到哪站呀?用换乘不?”

“你到哪站?”

“我到康府园,你不用管我,我扫码就能进的。”

“我,在你的下一站。”

“哦,那就新市口呗?行啦,扫码支付吧。”

“好。”

“噢不行,你手机没电了,那只能投币啦。有现金不?”

“嗯,有。”他急忙放回去了差点下意识按开的手机,掏出钱包后却仍不知如何是好。

“你怎么都是这么大的票子呀?没有零钱吗?哦,也对,现在谁还花现金呀。算了没事,我替你付得了。”说着,他拿起手机利落地比划了一下,车票便应声而出。

“不好意思。”

“哎呀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给你拿好,走吧回家啦!”

看着他在站台里跑跑跳跳,自己的心情像是也在跟着变好,仔细想来,已经不知有多久没有度过一个像今天这样轻松愉快的夜晚了。

“你慢点跑,当心撞到别人。过来吧,这个口没人,我们在……”话还没讲完,他忽然屏住了呼吸,靠过来的身子和近在面前的大眼睛令他一下子无所适从,大脑仿佛片刻间停滞了下来。

“哎呀,是不是刚走一趟车啊?下一趟还要等六分钟才来呢。不过好像都说车站这个屏幕上的时间其实不准的,时快时慢,我们要不要打个赌?你说这趟是会早来还是会晚来呀?”扒着头看清了时刻之后,他便自然地将身子移了回来,可随后又情不自禁地凑了过去,贴在他领口边上仔细地闻了又闻,说:“哇,你身上好香啊,是香水吗?什么牌子呀?”

“Byredo, mojave ghost.”

“啊?你说什么?噢,你不要告诉我,我听得懂!我英语很好的,都考过专八了呢。我跟你说啊,我现在看原声的东西都可以不看字幕的,当然啦,电视剧还有点费劲,但动画片都没问题的。”

快乐似乎真的很容易传染,听他兴高采烈地讲着自己从小就想成为胡迪,后来想拥有一只闪电狗,现在最想成为钢铁侠,然后组一支自己的超能陆战队……言语之间,连听者都忍不住跟着嘴角上扬,心中一起充满期待。

“你家在新市口啊?那里好诶,大站呢,好热闹的。”车厢里并没像他以为的那样空荡荡,他倚在门口的位置抬头看着站牌喃喃说道:“我当初也看过那里的房子,交通又方便,离超市又近,外卖也多。就是房租太贵了,我那个傻蛋室友不同意,结果就选到现在这里了。”

“你跟室友住?”

“啊,对呀。我们大学也是室友,毕了业都留在南扬了,正好就接着搭伙一起住。反正都知根知底的,住一块儿也放心,就是他那些臭毛病啊……哎,我到站了,先走了哈。今天谢谢啦,下回再碰见就我请你,拜拜!”说着,他便一跃跳出了门,刚想回头再冲里面挥挥手,却发现一转身那人就在自己面前。“哎?你怎么也下来啦?你不是下一站才下吗?”

“外面,还在下雨,我没带伞,先送你回家,然后伞借给我,可以吗?”

“噢,你没带伞呀?早说嘛,那走吧!正好我接着跟你说,我那个傻蛋室友啊……”

这好像是头一次,绵绵不断的阴雨令他丝毫不觉得厌烦,反倒有些庆幸它的到来。看到身边的小家伙吃力地撑起雨伞,他便主动接了过来。

“我来吧。”

“哇,还是个子高好啊。”他倚了过去,手自然地抓住了他的臂弯,“我小时候就可想长个子了,天天睡懒觉,还把奶当水喝,结果什么用也没有,都是骗人的!不过人家都说,二十三,窜一窜,没准我今年还是能再长高一点点的,所以我才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说我还是有希望的吧?对不对嘛?”

“怎样都好,现在这样就蛮可爱的。”

“啊?你刚说什么?”

“哦,没什么,你看好脚下。”幸好耳边的雨声挡住了自己脱口而出的话,他其实很擅长**一般的玩笑,但对身边的这个人他却不想太过随意。

“往里面一直走,然后左拐那栋楼就是啦。看着近,实际走起来可远了,走到地铁站总共十好几分钟,每次我都找共享单车骑。今天下雨也没法骑,好久没这样直接走回来了,不过怎么感觉好像也没以前那么远了呢?可能有你陪着路就好走了吧,谁知道呢。”

他始终微微侧着头,静静听他讲话。这些平平无奇的日常让他有了种新鲜又怀念的感觉,他也觉得这段路并不远,甚至这一晚也并不长。

“你看,四楼中间稍微有一点亮光的窗子,窗帘上能看出有个米老鼠的那个,那就是我的房间。一看就是那个傻蛋又霸占客厅打游戏了,等我回去教训他吧,哼!”

“早些回去吧。”

“今天谢谢你啦,我可好久都没有吃得这么痛快了,等下回……哦,反正我们俩住得近,你可以随时来找我玩呀!”

“明天。”

“啊?”

“明天,还是这个时候,还在这里,我来找你,还你雨伞。”

“哦……好啊。那你来,我煮酸辣粉给你吃!你都不知道,我可会煮啦,比外面卖的还好吃呢。而且还加好多料,满满一大碗,吃到超级饱!”

“好啦,快上去吧,小心着凉了。回去喝点热的,早些休息。“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呀?”

“因为,你借我雨伞啊。”他笑了笑,挥挥手便转身告辞了。

“哎!”

听到身后的招呼声,他又回过头来,好奇地看着他。

“我叫韩冰洋,北冰洋的冰洋。你呢?”

他又笑了笑,温和地回答说:“我叫曹遇,遇见的遇。”

史丹伟觉得他室友这两天有点神经,时而哭丧个脸,时而又傻乐个没完。昨天在外面鬼混到好晚才回来,今天一早忽然又说领导给自己放假,睁眼就屁颠屁颠地开始收拾屋子,等他下班一回来差点没认出是自己家。

这蠢蛋忽然这么勤快,怎么看都像是中了哪门子邪了。

“哎,你没做饭啊?”

“没啊,今天我不跟你吃,你自己叫外卖吧。”

“搞什么啊?在家歇一天都不说做个饭,要叫外卖早说啊,我路上就先叫了。进了门才吱声,等送到我早饿死了。”

“谁说我在家就得管你饭的?想得倒挺美。”

“神经兮兮的,又抽什么风了?”史丹伟边嘟囔着边走到厨房找泡面,刚一走进去便冲外面叫嚷了起来:“韩冰洋你个神经病!你这吃吃喝喝的不都摆好了嘛,直接下锅不就得了?还说不管我饭,发哪门子神经啊?”

韩冰洋一听,立马朝厨房跑了过去。“那些你不许动!不是给你准备的,今天家里有客人来,是做给他吃的!”

“他?谁啊?”

“就昨天请我吃饭的那个人啊,你以为你那顿宵夜白吃啦?他说今天来还我雨伞,我说煮酸辣粉给他吃。”韩冰洋说着说着还有了些羞涩。

“刚认识一天就把人往家里带,就算真是你男神把你甩了,你也犯不着这么饥不择食吧……”

“你个傻蛋胡说个什么!我才没被人甩,更没饥不择食!”

韩冰洋也说不好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情。按说被冯期那样直截了当地拒绝,他确实很委屈,也很心痛。但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曹遇,又让他有了种很久违的被体贴、被照顾的感觉。这个适时出现的“垃圾桶”总是能安静又专注地听他讲话,他好久都没像昨晚那样痛快地倾诉过了。

“喂,你案板上的菜都快干了,那上门蹭饭的客人怎么还没来?”

吃饱喝足外加打了几轮游戏的室友往韩冰洋的卧室里探了探头,看他傻坐在飘窗上,伸着脖子一直往楼下瞧,便问道:“谁挂树上了?”

“你要没事干自己打游戏去,别来烦我。”

“嘿,又犯病了?怎么,那蹭饭的不来了?放你鸽子了?”

“少胡说!他说了今晚要过来的。”

“还今晚?再过俩小时就明天了。没来你问问他咋回事不就得了,扒着个脑袋在这儿傻等,蠢不蠢啊。”

“没他联系方式。”韩冰洋小声咕哝了一句。

“啊?你说啥?”

“我说我没他联系方式!他说了今晚要来还我雨伞,一样的时间,一样的地点。”

“说完了,人不见了。”

见他郁闷地叹了口气,史丹伟便开导他说:“行了,不来就别傻等了,没准他就随口那么一说,图你一把伞而已。”

“花两三百请客吃饭,就为一把破雨伞?”

“你那伞哪破了,那可是我年会上抽的,商场卖好几十呢!”

“行了你别添乱了,烦人。”

“好了好了,也说不定那人今晚有事呢。你也是,连个联系方式都懒得留,放着现代科技都不知道利用。”

“他手机没电了,加不了微信。”

“他没电你也没电啊?加不了微信不知道记个电话啊?手机这玩意说到底就是用来打电话的好么。”

“你烦不烦?就你对,你知道的多,行了吧!”

“别傻等傻饿着了,赶紧吃饱了洗洗睡吧。那些菜啊肉的记得收拾,别又放到明天全成标本了。”史丹伟说完便识趣地走人了。

对一个几乎一无所知的陌生人,韩冰洋并不想太在意,但又着实不甘心,因为那人给自己的第一印象真的太好了,好到他根本不相信他会言而无信。

“哼!”他气愤地拽了一把窗帘上的米老鼠,闷闷不乐地走到厨房把摆好的食材原封不动地又塞回了冰箱。

“哇靠,这什么闪电问询?受理完还没一个礼拜就下来了,交易所的人能不能不要这么拼啊?!”

“不但拼,还得让伺候他们的人跟着一起拼。瞧见没,五十来个问题,限期三个工作日内回复!”

“没有三个工作日了。客户已经在问了,今天之内就得把问题类项整理出来,重点问题全部核查完,其它该分出去全都分出去。”

“得,今天不熬出个两三百页大论文,看来是走不了了呗?”

曹遇看了看周围满面愁云的同事,镇定地点了点头。这阵势他早已见怪不怪,干他们这行,动不动就要搏命相拼是入职时就已经具备的觉悟。毕竟他们的工作时间并不是简单地分为上午和下午,而往往是由上午、下午、晚上和深夜这四段来组成的。

灯火通明又见曙光之后,手头奋战的课题终于有了要收尾的模样。其它组的交易员陆陆续续迎着朝阳提着早餐,神清气爽地来上班,曹遇清点着汇总上来的资料,跟组内的成员交代说:“大家再检查下手里有没有什么遗漏的部分,没问题的话就先回家休息吧,辛苦了。”

众人轻叹着总算交了差,揉颈捶肩地相继挥手道别。

“哎,Shawn,昨天我就想问来着,这大晴天的你怎么还扛了把伞来啊?”

曹遇下意识地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思绪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昨天?”迅速地抬腕一看表,果然日期已经蹦到了新的一天,他这才想起被自己错过的约定,不禁仰头长叹:“唉——忙傻了。”

史丹伟正甩着脸上的水,抓起包要往门口奔,便看见韩冰洋也衣帽整齐地正要出门,于是诧异着问到:“哎哟?你今天要去上班?”

“上啊,不然喝西北风啊。”

“干嘛一大早就阴阳怪气的?你不说领导给你放假呢么。”

“有什么好放的,在家呆着也是呆着。”

“哎,我们公司几个铁子今天下了班一起烤肉泡吧去,你来不来?都认识的。”

“不去,没心情。”

“来呗,来了就有了。”史丹伟看他一脸闷闷不乐,便劝道:“还心疼那把伞哪?多大点事啊,犯得着嘛?柜子里有的是,想拿哪个随便挑。”

“有完没完?赶紧开门走人,迟到了算你的!”

韩冰洋的心情确实有点糟,以至于同事们接二连三地对他嘘寒问暖之外,还决定下班之后特地攒一顿饭局,给他打气振作精神。心里感激归感激,但碍于情面,他实在不好说出大家其实是会错了意,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就当也是让自己热闹一场,彻底忘掉不开心的事。

“那就去六楼那家水煮鱼吧,小韩不是可喜欢吃那家了嘛?”

“啊不用不用!”韩冰洋连忙摆手,不知为何心里直紧张,“这个时间,那里肯定都是排队的,我不好意思让大家等太久。”

“那要不你挑一家,反正今天你最大,你说去哪我们就去哪。”

“哦,我……哪里都行。”

“哎,我听说新市口那里新开了家火锅店,食材说是可新鲜啦,环境也挺好。现在为了招揽顾客正酬宾呢,一人减30,人越多越实惠。”

“火锅啊?好呀好呀!小韩,行吗?正好过去也方便,坐地铁直接就到了。”

“新市口?哦,好……”听到熟悉的地名,他心里不禁颤动了一下。

“话说,这回要叫张添添吗?”一位同事小声地问道。

“别叫了吧,现在看见日韩他们就心烦。”

“添添他们今天要加班的,等下说是要开会。”

“那正好了,咱们一下班就集体走人,让日韩他们看看什么叫自得其乐。”

明明决定要忘记不开心的事,可他发现经过熟悉的地点还是会不自觉地左顾右盼,期待着哪怕只有好几百分之一的可能,能遇见那个他想遇见的人。

然而越想遇见他,就越寻不到他的踪迹,韩冰洋干脆不再去想,就当自己做了个梦。一觉醒来,自己该倾吐的都倾吐了,该放下的也便放下了,照样跟同事们欢声笑语,吃饭K歌,过着自己轻松惬意的日子。

快到家时,韩冰洋习惯性地远远望向自己卧室的小窗,看到是漆黑一片,便知道那个出去鬼混的傻蛋肯定是还没回来。他忿忿地“哼”了一声,想着爱回不回,正好自己可以霸占客厅看电视。

待越走越近他忽然发现不远处楼口正对着的地方像是有个人,昏黄的路灯下靠在栏杆上一动不动。夜深人静下这副场景着实把他吓了一跳,呆在原地一时不知是进是退。更令他惊慌的是,那人看到他便站了起来,甚至还朝这边走了过来,手里似乎还提着什么。

就在他不知所措想着是先喊救命还是干脆快跑的时候,那个黑影开口说话了。

“你回来了?”

韩冰洋定住回过神,直到看清了对方的模样,才终于大喘气地惊叹道:“怎么是你啊?你吓死我了……”

“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这黑灯瞎火的你个大活人杵在那里有多吓人啊!我还以为你是个提着凶器等着劫财劫色的坏蛋呢,真差点被你吓死!你,你怎么来了?”

“哦,我来,还你雨伞。”

韩冰洋这才看清了他手中的“凶器”,顿时又升起一股怨气。

“你怎么现在才来啊?不是说昨天的嘛!”

“对不起,昨天太忙,没顾上过来,所以……”

“所以什么所以?你知不知道昨天我等了你一晚上,饭都没舍得吃,一直守在窗台上看你什么时候来。你要是忙你早说啊,干嘛定好了又说话不算话?你以为我很闲,有的是工夫等你吗?”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他不知道如何讲才能听起来不像是借口,想了想便干脆实话实说:“昨天,上交所的问询函下来了,必须第一时间全部整理好,否则会影响客户的并购进度的。”

“哎呀你不要跟我讲这些我听不懂的。你忙等你下了班直接过来不就好嘛,反正离得这么近,我可等你等到好晚呢!”

“我下班……已经是今天上午了。”

韩冰洋愣了片刻,脸上的怒气这才消了下去,嗓门也跟着小了不少。“啊?你是说你在公司熬通宵啦?都没回家的吗?”

“今天中午回去睡了一会儿,然后就过来找你了。”

“啊?!那你几点过来的,等了多久了,吃饭了没?”

曹遇笑着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你几点下班,所以早早过来了。没关系,反正今天不太忙,多等一会儿,就当我们两个扯平了。”

“哎呀你傻不傻呀!”韩冰洋急得拍了他一下,“我没回来你就先走呗,干嘛傻等这么久啊?唉也怪今天赶巧了,同事们非要一起吃饭,完了还一块儿去唱了歌才散的,不然我就能早回来了……你,你饿坏了吧?走,上去我给你做,哎不行,傻蛋说他昨天半夜把酸辣粉都给煮了当宵夜吃了。哎呀这个害人精,就知道给我添乱!”

曹遇始终微微笑着,并不讲话,静静看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

“噢,对了!你跟我走,我带你去我老乡店里,他们十点关门,现在过了一会儿应该也没事,看是我肯定还会再接单的。快走快走,他们家可好吃啦,跟我老家的味道几乎没什么两样呢!”

“老板!二两小面、红油抄手,还有冒牛肉、夫妻肺片,各来一份撒!”

走到离小区门口不远的一栋楼,一层对外有家不起眼的小门市,店面并不大,夜深后只有一位面容和蔼的阿姨守着,看到韩冰洋便笑呵呵地招呼道:“崽儿啊,今天怎么来好晚嘛?是还没吃饭,还是又贪嘴啦?”

“嘿嘿,他没吃饭,我贪嘴啦。”

从踏进店门,里面的味道便让曹遇便觉得有点不妙,等菜哗哗上齐果然跟自己预想的一样满桌通红,他不禁心里又打了个寒颤。

“喏!”

听到声响,曹遇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硕大的二维码被举到了自己面前。

“愣着干嘛?快点扫我,这回手机总有电了吧!”

“哦,好。”曹遇笑了笑,加上了这个“新朋友”。

“你够不够吃,要不要再叫点?红糖糍粑、锅盔?饮料要不要?”

“不用,你点太多了。”

“哎呀没事,这顿我请!你都到我家门口了,我肯定不能让你饿着嘛,千万不要跟我客气啊。”

“不会,点太多又吃不掉,怪浪费的。”

“你放心,吃不掉有我呢!其实我晚上没怎么吃饱,正想着回来要不要吃宵夜呢,嘿嘿。”韩冰洋正要跟着下筷,看到曹遇表情有些局促,立即担心地问道:“你怎么啦?是不是不好吃?”

“哦,没有。就是……有点辣。”

“啊?不会吧?”他这才意识到早就该问的问题,“你是哪里人呀,是不是不太能吃辣?”

“嗯,我老家是荔海,家里确实不大吃辣的。”

“啊?你是荔海人?!”韩冰洋明显提高了分贝,很是惊讶,似乎还有些厌恶,不过看到对方一脸错愕,便很快又平静了下来。“哦,没什么,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之前惹我生气的那个大坏蛋也是荔海人。你不知道,以前我可想去荔海了,想去游山玩水,吃那里的小吃,还想去那个特别大的游乐园。但是现在我一点儿也不想去了,听到荔海就想起他,想起他我就难受……”

“别这样,你们可能只是缘分不够,不合适而已。放下就好了,总会有更合适的。”

“就是的,现在想想他也没多好嘛。天天一本正经的,也没什么幽默感,不尽人情,越想越是个大坏蛋!”

“好了,不生气了。不要总说人家坏话,对女孩子还是要温柔一些,显得自己也大度嘛,对不对?”

“啊?哦,不是女生,他是男的。”韩冰洋往嘴里塞了块肉,若无其事地说道。

曹遇手上的动作停住了片刻,随后为他夹起了菜,说:“你,多吃点。想吃哪个,随便夹。”

“哎呀,真对不起,原来你不爱吃辣啊。那上回还拉你去吃水煮鱼,今天害你等我这么久,请你吃饭也都是辣的……这,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下回咯。”

“啊?”

“周末吧,请我看电影,喝咖啡?补偿给我,怎么样?”

“好啊……”韩冰洋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的反射弧似乎有些跟不上节奏,“哦,看电影,那我们去看疯狂动物城!最新出的那一部,我想看好久了,傻蛋一直都不肯陪我去,张添添也懒得出门,那正好我们一起去,好不好嘛?”

“好啊。”曹遇欣然点头。

“好耶!那就这么定了!周六还是周日呀?那我们就订新市口那边的电影院好不好?离你家也近嘛,我可以去找你。”

“哦,不用……我,来找你吧。回去我看一下周末的时间安排,告诉你。”

“那好呀,那我等你信息!”

韩冰洋笑得很灿烂,觉得交到了个合得来的玩伴。

然而这时的他并没想到,与这个玩伴的相遇,竟然会让他的生活踏上了一个崭新的阶段。

他喜欢和他一起出去玩,他总是能顺着自己,想吃什么,想做什么,全听自己的主意。最让他觉得舒心的是,他时刻都能专注又认真地听自己讲话,还总会轻易地被自己逗笑。这让他渐渐习惯了一到周末就想约他一起玩,因为跟他在一起,总能很开心。

“哎呀我是怎么回事啊?抓哪个都抓不上来。不行我们再换台机器吧!”韩冰洋不耐烦地拍打着按钮,撅着嘴要拉曹遇往别处走。

“继续试试吧,你不是就想抓这个闪电狗吗?”

“算了没事,哪个都行,反正我们今天不能空手回去,不然白买那么多币啦!”

曹遇环顾了下四周,随后指了一台机器说:“走,我们去那个试试看。”

“哪个?噢,超能陆战队!好呀好呀!”韩冰洋蹦跳着过去,就要投币的时候突然手又缩了回来,不由得贴到曹遇身边,抓着他的袖口说:“你来吧,我不敢。我今天手太臭了,抓哪个都抓不来……”

“不会的,这个应该没问题,你试一试。”

“不要不要,这个这么大,要两个币呢,已经没剩几个了,可别再让我给浪费了。你就替我抓吧,好不好嘛?”

曹遇笑着勾了勾他的下巴,捏过两枚游戏币投了进去,从容地推了下摇杆,没大犹豫便拍下了按钮。

“哎!”韩冰洋被他的眼疾手快吓得叫出了声,而转眼便更大声地叫了起来,“哇——抓住了诶!等等别动别动,看它出不出得来……哇!出来了!哇!太好了,你太厉害啦!”他迫不及待地把玩偶抱了出来,搂在怀里兴奋地蹦哒着转圈,仿佛真得拥有了电影里这个角色一样。“你怎么这么厉害呀?一把就抓到了。”

“不是我厉害,是这些个机器其实都有规律的,抓手几次松、一次紧。刚从这里走的那对情侣已经掉了几次,所以到我们就差不多咯。”

“哇——”韩冰洋像是学到了不得了的知识,惊叹过后依旧喜悦难耐,“太好啦,我也有大白啦!有人保护我,有人陪我玩啦,谢谢大白!”

“嗯?”

“我说你哪,你就叫大白吧!你不是也总陪着我,总让我开心吗?你就是我的大白呀!”看他仍有些懵,韩冰洋便指着怀里的玩偶冲他说:“就是它呀,大白!”

“哦,Baymax?”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曹遇会心一笑,跟着说道:“好啊。那,我也给你取个名字吧。我叫你,多多?怎么样?”

“多多?为什么?”

“因为,你话好多啊。”

“什么……”听到这话,韩冰洋像是神经反射一般浑身异样,不解地问道:“你,你嫌我话多?”

“不是嫌,是喜欢。”曹遇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俯下身子凑到他面前,笃定地说:“喜欢你总是讲很多让我放松,让我开心的话。不管我有多忙,有多累,只要听到你讲话,我就会舒缓很多,高兴很多。所以,你就做我的多多吧,怎么样?”

嘈杂的电玩城里,韩冰洋感觉耳边像是一下子清静了下来,脑中只有那句“做我的多多吧”在反复回荡。

“随便你咯。”他像是满不在乎地回了一句,马上转头走开了,“我渴了,我们去喝点东西吧。”

周末商区的咖啡馆里一如既往地喧闹,两人并排坐在靠窗的沙发座上,韩冰洋怀里抱着大白,身边挨着“大白”,心满意足地讲着下次想要去吃什么,去哪里玩。

曹遇依旧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趁他咕咚咕咚喝饮料的当口,曹遇缓缓开口提到:“多多,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上海?”

“上海?”韩冰洋舔了舔嘴角的饮料,眼睛滴溜地转了一圈,点头应道:“好呀,那我们去迪士尼!我都好几年没有去过了,听说最近的活动可多啦!”

“不是,不是去玩。”曹遇停顿了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到:“是去那里生活,跟我一起。”

韩冰洋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搞得有些懵,干眨着大眼睛不知该如何答话。

“是这样,我的家和工作其实在上海,因为做项目所以外派来南扬一段时间。现在项目就快要收尾了,结束之后我就会回到上海本部。这边的工作虽然结束,但是,我并不想跟你分开,所以……”

“所以你一直瞒着我?”韩冰洋没有理会曹遇诧异的目光,继续不解地问道:“你早就知道自己迟早会离开南扬,但是从来也不告诉我,你怕我知道跟你玩不了多久,就不愿意总找你玩了对不对?你瞒着我,还跟我越玩越好,你以为这样的话,等我知道你要走的时候就会舍不得你,就会跟你一起走了是吗?”

“不是的,我不是有意瞒你。我只是喜欢跟你在一起,喜欢有你在我身边。不想跟你分开,这点我承认,但是决定权在你,如果你不想跟我走,那也没有关系。我尊重你的意见,不会说什么的。”

“你怎么可以不说什么呢?你想跟我在一起,那我不跟你走,你就什么都不说吗?你都不要挽留我吗?那你到底是不是真心的呀?”

“……”

韩冰洋扭过了脸去,不情愿地说:“我在南扬待得好好的,有工作,有住处,有同事还有室友。我干嘛非要跑去别处呀?”

“嗯。”曹遇点了点头,刚想说不会勉强他,忽然又觉得似乎不对,“你来上海,我可以照顾你的。我的住处条件还不错,我来做你的室友,这样不也好吗?工作的话,我有认识的朋友也在做出版,可以帮你牵线试一试。或者你想转行,上海的机会也一定是比南扬要多的,对不对?当然,你也不用着急找工作,毕竟我的收入还算可以,维持我们两个人的生活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怎么行呢?我怎么能靠你养活呢?那不成吃软饭了嘛!”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说,你不用有生活上的负担,按照自己的步调,顺其自然就好。如果你还是愿意留在南扬,那我也不会勉强你,只要有空我还是随时可以回来看你的。”

“你是在跟我表白吗?”

曹遇坦然地笑了笑,慢慢把韩冰洋手中的玩偶拿到了一旁,紧紧握住他的双手,真诚地说到:“是的,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想今后的生活里每天都有你。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跟我在一起吗?”

韩冰洋没想到一切来得这么快。跟他相处的这段日子里,自己确实或多或少地有过些心动的感觉,甚至想象过跟他恋爱的话会是什么样子。但想归想,他已经不敢再有所行动了,哪怕连曹遇有没有对象,交不交男朋友,他都不想主动去问。他还是怕,怕被拒绝,怕被人觉得自己有所企图。

“你,你真得喜欢我吗?你会对我好吗?”他觉得自己有些哽咽了,一阵心酸翻涌了上来。

“这些,我觉得靠说没有办法准确地回答你。给我机会,让我用行动来告诉你,好吗?”

曹遇看到他眼睛里即将滚出的泪珠,笑着抚了抚他的脸颊,正要凑近过去有所表示时,却被他一把将玩偶拽了过来,硬生生地塞到了两人中间。

“你干嘛呀!这么多人呢,要被看到的……”

“看到又怎样?以后我们要做的还很多呢,随便他们看去就是了。”

“你少自以为是,谁说我答应你了?我跟你说,我可是很难追的!”

“难不难,你说的可不算。我倒要看看我们多多有多大定力,被我宠得这么开心,还不肯跟我在一起。”

韩冰洋倔强地歪头看着曹遇,试图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可手里却控制不住地紧紧掐着大白玩偶。仿佛此刻心里的悸动,只想让它知道。

“韩冰洋你是不是有病?你跟他认识才几天,知道他什么啊?说话这就要抛家舍业的,你有没有脑子啊?”

史丹伟叉着腰站在客厅中央,对着窝在沙发里的韩冰洋喋喋不休。这次气愤的点不再是谁该霸占客厅,而是眼前这个蠢蛋为何要如此轻易地要把自己给“卖”了。

“就算你真瞧着他顺眼,能玩到一块儿去,那至于两眼摸黑地就这样跟他走吗?交朋友总也得有个过程吧,不知根也不知底,回头他要真把你卖了,你除了给他数钱之外你还能干啥?”

“哎呀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他人很好的,对我也好,再说我们哪里不知根知底了?他很了解我的,处处都知道为我着想。”

“那你呢?你了解他什么啊?就你这逮谁跟谁报户口本的毛病,不认识你的都能知道你有仨姐姐,你爸听你妈的,你们一家听你外婆的。就你那看男人的眼光,还敢让自己以身相许哪?还嫌吃过的亏没够是怎么的?”

“你瞎说什么!谁要以身相许了?不过就是交个男朋友嘛,我看你分明就是见我找着对象了你嫉妒!”

“我嫉妒你?我有吃有喝有家有工作,我嫉妒你什么?嫉妒你寄人篱下、无业游民?我说你好歹成熟一点行不行,一见着冲你摇尾巴的就脑子进水这毛病到底还改不改的了了?你说说就自打上学那会儿开始,哪个你招来的老男人不是对你有企图的?谁肯实打实的跟你搞对象啊?要不是回回我给你拦着,你早**不知多少回了你!”

“这回不一样!他又不是什么老男人,除了对我好,他连我手都没牵过,什么都依着我,都听我的。再说了,如果我决定要跟他好,那肯定在一个地方更保险啊,不然异地岂不是更不踏实,更没安全感?”

“那你能为他搬过去,他怎么就不能为你搬过来呢?谁规定的搞对象就只能一方奉献?”

“他工作可好啦,挣得又多,还是领导,而且家也在上海。要是他过来,那才是抛家舍业呢。我在这儿有什么呀?租的房子,工作也就那么回事,还天天被人使唤。没准去了大城市,还能混出点模样呢。”

“想去哪闯随便你,但非得寄人篱下么?知道给自己留点后路么?”

“他说他房子挺大的,两个人住都富裕。而且上海房租那么贵,我自己哪住得起呀……”

史丹伟烦躁得直原地打转,指着韩冰洋气急败坏地说:“你你,你把他给我叫家里来,是骡子是马我给你鉴鉴再说!”

所谓的“抛家舍业”,其实韩冰洋心里也并不完全否认。他也觉得跟一个认识才刚一个多月的人就这样义无反顾地在一起,看起来确实有那么一点疯狂。但曹遇给他的感觉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一个眼里有他,心里有他的人,他觉得值得自己去赌这一把。更何况他的傻蛋室友信誓旦旦地要帮他“鉴人”,结果等人家真上了门,东拉西扯了半天也没鉴出个所以然来,他心里就更有底了。

而曹遇似乎知道他心里在担心什么,回了上海之后既不催也不劝,只先邀了他有空时可以来玩。迪士尼在他心中的魅力到底还是大的,想着姑且先去玩一趟,捎带跟这预备男友“试住”两天,韩冰洋便迫不及待地踏上了这趟让他心痒已久的上海之旅。

“大白,你们这个小区怎么这么大啊?还有山有水的,跟公园一样。”从进了小区的门起,韩冰洋就感觉像到了世外桃源一样,处处赏心悦目不说,车子开了好久都还没见到家的样子。

“环境确实还可以,挺养眼的。晚上这些水池还有霓虹喷泉,散散步,看看夜景,也蛮舒适的。”

“这哪还叫小区,简直就是度假村了诶!”

韩冰洋的感叹远没有结束,待他跟着曹遇踏进房门后,才发现什么是所谓的“柳暗花明又一村”。

“大白,这真的是你家呀?简直比迪士尼里的皇家宴会厅还要豪华呢……不对,也不是那种豪华,就是,就是科幻电影里那种,特别酷炫!”

“是吗?我不喜欢太花哨的,所以选的这种比较简约,但稍微精致一些的风格。”

“这哪里是稍微精致?总统套房也不过如此吧……”韩冰洋惊叹得嘴巴都合不拢,迫不及待地各处瞧看,“好大呀,住在这里一定会迷路的吧?从卧室到门口会不会比从我家出小区还要远啊?”

曹遇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被他的傻样子逗得直笑。

“天哪,我头一次亲眼见到这么大,这么豪华的房子。这里房租得多少钱啊,肯定要贵上天的吧?!”

“这是我家里准备的房子,不用交租。”没等韩冰洋惊掉下巴,曹遇便解释道:“我叔公是做房地产的,他们集团下面各种各样的楼盘,一般只要家里人有需要,随手安排出去不是什么大问题。就好比,卖糕团的人家最不缺的就是糕团,外面人看着再香,对他们来说无非就是随便一口干粮罢了,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那你怎么会挑了这么大一块糕团呀?就算不要钱,那也太奢侈了吧……”

“只有这里离我们公司最近,没办法嘛。”曹遇领他走到了落地窗边,指着不远处的地标摩天大楼说:“你看,是不是好近?出小区一个路口,转个弯就到了。”

“哇——在那里上班,住在这里,这得是种什么感觉呀?”

曹遇怅然地笑了笑,回答说:“没什么感觉,一样的睁眼闭眼,上班下班罢了。”

“那这房子这么大,这么好,怎么你爸妈没有一起过来住呢?”

“他们在市区更方便,也更习惯一些。毕竟,要不是因为公司在浦东,平时还总加班,我也不大愿意过来这边住,太偏僻了。”

“也是哈,这里这么大,安保又这么严,估计连外卖都叫不到的吧。”韩冰洋撅着嘴,似乎已经开始为自己将来的伙食发愁。

“外卖和快递倒是可以的,门卫负责签收和配送,这个你不用担心。”曹遇一眼便瞧出了他的担忧,一一介绍道:“小区跟周边的酒店和商场是有合作关系的,有任何订餐或者购物的需求,都可以在网上随时下单。你直接搜彼梦湾,就会有他们的APP,里面基本上一般的生活需求都可以满足,不用你跑腿,直接给你送上门。”

“这么高能的吗?那人是会被宠坏的吧……连门都不用出,岂不是要废了!”韩冰洋感觉自己像是坐上了哆啦A梦的时光机,钻出抽屉直接下一个世纪,“哎呀你别笑啦,我跟你说认真的呢!”

“傻多多,跟我在一起,我怎么可能只让你懒在家里?我们多去好看好玩的地方转一转,多吃些好吃的餐厅,上海这么大,除非你全都玩遍了,吃腻了,我才会让你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做个小宅男。”曹遇宠溺地点了下他的鼻尖,本想再逗逗他,却感觉他忽然安静了下来,像是在想心事。“怎么啦,想什么哪?”

“大白,你这么好,为什么会没有男朋友啊?”韩冰洋一向人前气盛,但现在却着实有了些怯懦。他太久没有被人宠过了,他怕这一切是不真实的。

曹遇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凑近了过去,几乎挨上了他的鼻尖,问他说:“那你这么可爱,为什么会没有人追呢?”

“我怎么没有人追了?不过就是追我的我看不上,我看上的对我没意思罢了!”韩冰洋毫不犹豫地答道,看到曹遇对自己会心地一笑,顿时明白了他的回答。

“那我这么好,总能让我们多多看上了吧?”

“你,你别高兴得太早。傻蛋说了,等我走之后,他不会再找新室友的,我的房间还给我留着。你要是敢欺负我,惹我不高兴了,我想回去我随时就回去,才不要赖着你呢。”

“多多想去哪里是他的自由,别说南扬,就算是想回老家,我也不能反对啊。只要心在我这里,迟早还是会回来的,对不对?”

“看你表现咯。”韩冰洋小声地咕哝了句。

“什么?”曹遇装作没听见,有意挠他的脖颈,把他逗笑了之后终于如愿地揽到了自己的怀里来。“Honey,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你都自己做主。我这个新室友要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也不用客气,随时提出来,要是有道理,我就听你的。”

“哼,我什么时候不讲道理了?你这分明就是想为今后不听我的话找借口。”

“Hold on,这一点可不好,不可以自己猜测,随意下结论。任性就不可爱了哦。”曹遇刮了下他的鼻子,随后拉住他的手说:“走吧,我带你好好认一认房间,看看想住哪间房,回头我帮你再布置一下。”

“啊……?”韩冰洋没大反应过来他的话,傻傻地跟着他走。

“最里面那间是起居室,健身啊,看看电影啊,都可以的。外面还有个露台,天气好的时候去晒晒太阳也是蛮惬意的。这边有一间大卧室,朝向不错,就是离客厅稍微有些远,不过比较清静。前面这片开阔的区域是书房,也算是我的办公区,对面是一间小卧室,没有很宽敞,但待着蛮温馨的,而且离餐厅跟浴室什么的都比较近,很方便。你看下喜不喜欢,要不要住这间?”

“那,你呢?”

“我的卧室就在旁边这间,很近的。”察觉到他面色犹豫,曹遇便主动问到:“没有喜欢的?要不再去前面看看?”

“不用了,我不要离你太远,我一个人害怕。”

“哦,那要不就这里?过几天我再帮你装饰一下,布置成你喜欢的风格,好不好?”

“你不要跟我一间房啊?”韩冰洋小声问道,“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一直注意着他神色的曹遇显然是明白了什么,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笑了下说:“如果你想要的话,那我当然可以给啊。”

“你说什么呢!”韩冰洋忽然脸颊一红,忍不住推搡了他一把,急急忙忙地跑开了,甩下了句:“臭流氓!”

不得不承认,有时人生里就是埋藏着许多不经意。不经意间的运气,不经意间的惊喜。

不论奔走于哪条轨道,都各有各自的疲惫辛劳,但说不定,就有那么一处转角,走到了,天晴了,遇到了。

“所以,你就是我们多多说的那个大坏蛋?”

华丽又喧嚣的会堂里,四个年轻人凑在了一处不起眼的吧台,惊喜与诧异交织的目光中,“老朋友”又重新相识了。

“这么说,你就是曹遇每回一提起来就让人酸倒牙的那个多多?”

“原来你宠得不行的那个男朋友,就是暖阳?你凭什么跟暖阳在一起!”

“哎,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嘘!”曹遇表情严肃地瞪了眼冯期,不可避免地带着些个人情绪,随后转向韩冰洋,柔声嘱咐道:“在外面不要提起他们两个的关系,要替暖阳保密,谁也不可以告诉,好不好?”

“……”冯期对眼前的现实仍然无法理解,只得再次向暖阳求证,“我说你这表哥真不是精神分裂吗?看过大夫吗?药不能停吧。”

暖阳并没理会冯期的疑问,而是欣喜地问到:“你之前说,在公司里很喜欢你,很聪明很能干,但总帮倒忙的那个小家伙,就是多多?”

“谁帮你倒忙了?!”

“怎么,哪点说错你了?添的乱还少吗?”

“注意态度。”

冯期被眼前这“护妻狂魔”烦到无语,不解地问:“你怎么认识他的?”

跟韩冰洋对视了片刻,曹遇若有所思地笑着答道:“路上捡的。”

“多多你饿了没?我们去拿点东西吃,好不好?”

“好啊好啊!”韩冰洋利落地蹦下了椅子,拉着暖阳的手臂兴奋地边走边说:“你上回那期专栏我看得可感动啦,那个是不是写的就是你在眉山里的故事啊?那个小女孩可太坚强,太勇敢了!我也好想去眉山啊,想去见见她,看看他们的村子,买好多他们的土产。你写的故事越来越好看了,我的周刊已经攒满书柜里整整一层啦……”

“看不出来啊,冯大编辑,当年把我们多多惹得肝肠寸断,魅力可当真不小呢。”曹遇再看冯期,已然有了些别样的眼光。“不过我也着实该谢谢你,要不是拜你所赐,我跟多多没准还真就没有走到一起的缘分了。”

“打住打住,我对你俩怎么个好法可一点兴趣也没有。这波狗粮你爱喂谁喂谁,我过敏,怕了。”

曹遇大方笑过,端起了酒杯示意给冯期,说:“Thanks anyway.”

象征性地走过一个,冯期下意识地望向自助餐区,寻找暖阳的身影,正巧看到与他打招呼的另一个熟悉的人物。

“哎,那不是那个大导演吗?他怎么也来了?”

“哦,今天请了不少各界的名流,过来撑场子的。”

“到底是你们老江家啊,人脉可真是够广的,难怪暖阳一下子就成了电影咖。”

“这你可就猜错了。之前给Noah牵线拍电影的可不是江家,外公其实并不太想让他去拍戏的。”

“不是江家?那难道是我爸,荔报他们干的?”

“不完全是,只能说,跟荔报稍稍有那么一些些的关系。”曹遇卖了个关子,说:“探究现任的导演,有印象吗?”

“章筵?”

“对,他才是力荐Noah去演小狼的中间人。”

“他跟那个大导演认识?”

“何止认识,那二位是电影学院的同班同学。据说上学的时候,章导大小也算是个名人,谁知风水轮流转,毕了业之后处处碰壁,空有一身才华也得不到赏识。倒是他那同学,妥妥的富贵命,干一把成一把,一路高歌猛进,没几年就成了大佬级别的导演。这大导演看到Noah的照片之后对他感兴趣,知道了他是章导班组的人,一来二去的才有了合作的想法。”

“这么回事,敢情是探究牵的线。”

“其实我也是反对Noah去拍戏的,这对他来说负担太重了。不过章筵这个人很真诚,也很纯粹,他特别看好Noah,觉得他是块大材,不希望他错过好角色、好作品。这人我信得过,而且感觉他这一路过来也确实不容易,这才放Noah去试了一把。”

“难得啊,这圈里还有你能信得过的人。”

“嗯,难得。”曹遇晃了晃杯子里的香槟,点着头说道:“这个章筵啊,确实挺让人欣赏的。别看干到现在才开始有了点名声,但实际上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是故事,我看等他哪天不用再愁生计了,干脆给自己拍个片子挺好,保准有意思。”

-章筵……

冯期心里重复着这个令他感兴趣已久的名字,冥冥中觉得他身上有种自己很久以来一直在找的东西。

经曹遇这么一提,冯期认为有必要找个时机,去会一会这个“初露锋芒”的资深导演。如果他真的有故事,那么冯期觉得自己将会是那个有酒,且愿意递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