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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山坟

回到房间,游冕给自己换了件睡衣,先上了床。

林深晦没停多久,也随着躺下。

也许是太累,林深晦没多久就沉沉睡去,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看到游冕的眼睛在黑暗里凝望着他。

一夜无梦。

林深晦醒来的时候,游冕已经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太阳出神。

他坐在床边缓了一会儿,侧头对上游冕投过来的视线,道:“早。”

说完,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由得想起了昨晚的那个吻,目光在游冕的唇上一扫而过。

游冕凝视着他,弯起眼睛慢慢笑了,眉眼间平静又温和。

“刚刚年故一来过一次,早餐已经备好了。”

林深晦点头,从衣柜里拿出衣服正打算换,突然间停下动作,有些犹豫地看向仍然往这边看着的游冕。

游冕偏了偏头,仿佛什么都没意识到一般,单纯又无辜地看着他,没有丝毫转身避嫌的打算。

林深晦张了张嘴,迟疑着道:“你先……转身?”

明明是理所应当的要求,他却问得犹豫又轻缓,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说话的语气,生怕太重。

游冕笑着挑眉,飞扬的神色又隐隐有了高中时期的影子,眼中带着目标达成的满意:“有什么要求就说出来,我又不能把你吃了。”

林深晦看着他转过身,微微松了口气。

他一边换上衣服,一边想道,自从昨天晚上的事情发生之后,游冕似乎变了些……他越来越多的能在游冕身上,看到那个他所熟悉的少年的影子。

从动作间的习惯,到偶尔的神情,再到语言间的熟稔,无一不在告诉他游冕的记忆在慢慢回归,他总有一天会想起他们之间的一切。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惶恐,但同时又有一种死到临头的释然感,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既然月亮可以被私藏,那么,他将恶鬼锁在自己身边,也是合理的吧?

深沉又压抑的情感化成一道锁链,将他的心脏死死的缠绕,他的目光暗沉了一瞬,抬眼间看到游冕的背影,又化成了一阵温和的风。

这一阵轻微的风扫开了锁链,也扫开了他心中那些晦暗的回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想,也许没那么糟呢?

游冕曾经和他说过很多次,凡事要往好的方面想,不要总是预先把所有糟糕的结果设想出来。

过了那么多年……这次,他也许可以努力试一试。

毕竟有他相伴,未来似乎也糟糕不到哪里去。

他穿好黑色的风衣,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游冕的肩膀:“走吧。”

游冕侧过头,昨晚那种扭曲又偏激的神情不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月光一般的温柔,他应道:“好。”

他们并肩走出房门,年故一穿着他缀满铃铛的宽松衣袍,头发有些凌乱,手上拎着两个纸袋。

看到林深晦出来,他伸手把其中一个纸袋扔给他。

“粗粮馒头。”

林深晦熟练地接住从十步之外扔过来的纸袋,转头看向游冕,纸袋递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恶鬼不需要吃人的食物。

顿了顿,他问年故一:“香呢?”

年故一从纸袋里叼出一个馒头,边吃边道:“我房间里老地方,想要你自己去拿。”

林深晦抬腿走向他的房间,目标明确地走向床头柜,从第2层柜子掏出来一包用了一半的香。

看清手上的香,他沉默几秒,咬牙切齿:“年故一!你这香还是三年前的?”

年故一叼着馒头,腮帮子鼓鼓的,铃铛发出空灵的声音。

“是吗?我又不怎么用……这个还是三年前你买的。”

他瞟了一眼林深晦,道:“没事,一样能用,这个保质期5年。”

林深晦沉默,看向游冕,声音低下来:“下次,下次给你准备百年厉鬼。”

他瞪了一眼年故一:“绝对不会再让你吃留了三年的破香。”

游冕一直是笑着的,听着他的承诺,认真地点头:“好,我相信你。”

年故一冷笑:“百年厉鬼你还真敢想,怎么,你是要把玄门打下来当食材库吗?”

林深晦啃着馒头,用符纸点火烧香。

“不行吗?”

他道:“我此行的目的就是这个。”

年故一:“6。”

满身铃铛的少年哪怕嘴里叼着馒头,也显得冷气十足,乱糟糟的头发也没柔和他冷冽的气质。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林深晦点香,没再说话,一个人靠在墙上玩铃铛。

等一行人都准备好,已经是10点了。

林深晦手机没电,留在了房间里,年故一身上没有口袋放手机,他们辨认时间的方法只有观天象。

年故一放下铃铛:“时间差不多了。”

他慢悠悠地走在最前面,顺着一条隐蔽的山间小路,一路向着云雾覆盖的山顶走去。

他边走边说:“玄门门主张符翼,位高权重,10年前将玄门联盟统一成一门,称玄门。他原来是黄玄门的一个弟子,在他师父作古之后,那一门只剩下他和两个师弟。”

“后面发生了点不为人知的事情,三人分别走向不同的修行道路,张符翼加入了当时的玄门联盟,一路坐上了联盟盟主的位置,十年前一次鬼门大开,各大门派损失惨重,这人抓紧时机合并玄门联盟,组成统一门派。”

“如今已经是玄门成立的第十个年头。”

年故一看向林深晦:“爷爷死了四年了,他死之前,上了一趟玄门。”

林深晦点头,拉着游冕的衣袖,二人并肩走在小路上。

“他的死讯也是由玄门传给我的,你要找到爷爷的遗物,要找到‘媒’,只能上玄门。”

年故一皱了皱眉头,耳朵上稀奇古怪的耳饰在太阳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我不太信任那两个债主……之前我意外发现,他们在玄门后山那座大墓里,有点玄机。”

“但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没进去探查过。”

他瞟了一眼林深晦:“进去看看?”

林深晦点头:“嗯。”

年故一冷笑:“装什么高冷。”

林深晦面无表情:“哦。”

年故一啧了一声,转头玩自己的铃铛。

林深晦抓着游冕衣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被人牵在了手心。

他们肩膀挨着肩膀,手牵着手,慢慢走在密林中的小路上。

年故一边走边打哈欠,靠着清脆的铃铛声才勉强走下去。

玄门戒备森严,仅凭着他们三个,没法直接进去。

所以年故一带着他们两个,直接从山上爬了上去。

看着眼前两米多高的杂草,林深晦皱眉:“你确定?”

年故一打了个哈欠,眉眼恹恹的,道:“嗯。”

他从袖子上扒下来一个不太一样的铃铛,道:“我能辨认方向,你们跟着我就行。”

林深晦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铃铛。

八福探灵寻龙铃铛,专门用来寻找大墓所在的一种铃铛,平时不会响,但一旦到了大墓的附近,就会自发的朝着墓室入口的位置响铃。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风衣的领子翻上来了一些。

转头看向游冕,目光在他裸露的脖颈上停留,欲言又止。

游冕斜睨了一眼杂草丛,语气悠闲:“没事,这点东西连我一层血皮都刮不开。”

林深晦收回目光,面无表情。

差点忘了,现在游冕已经不是人了,不需要他再像当初一样,时时刻刻担心他受一点伤。

“走吧。”

三人一点一点在两米多高的杂草丛里穿行,高高的杂草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年故一走在最前面,林深晦一只手拉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牵着游冕,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长长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他的脸,也挡住了脖子,倒是避免了被杂草割伤。

年故一衣服穿得松垮,脖颈和锁骨都裸露在外面,白皙清瘦,但奇怪的是,杂草仿佛长了眼睛一般,都避开了他。

他手中的铃铛叮叮地响着,随着他们走得越远,铃铛响得就越急促,越清脆。

等走过了最茂盛的一片草丛之后,他们的路开始变得宽敞,林深晦不用再拽着年故一的衣角,于是顺势松开,牵着游冕落后几步。

游冕瞅了瞅在前面摇铃铛引路的年故一,道:“我感觉我们像是被赶的尸体。”

林深晦沉默一瞬,看了看游冕,又看了看自己,最后看向正在摇铃铛引路的年故一。

“他……年故一就是赶尸人的后代。”

游冕挑了挑眉,这个名词对他来说有些新鲜:“赶尸人?真的假的?”

林深晦点点头,凑到他耳边,游冕微微低头听他说。

“赶尸人活跃在湘西那一带,现代已经很少见了,但年故一确确实实是赶尸人的后代,他家祖辈都是干这一行的,后来出了点意外,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就被年爷爷带到这边来了。”

游冕:“年爷爷?”

林深晦:“是年故一的爷爷,4年前去世了,之前也养过我一段时间。”

他们在背后说着小话,铃铛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

等这一人一鬼终于抬头,一下就对上了年故一半耷拉着眼的目光。

“两位尸体,你们被赶得还开心吗?”

林深晦摸了摸鼻子,和游冕对视一眼。

“体验感良好。”

年故一:“呵,快点跟上。”

说完他转身重新摇起铃铛,加快了脚步。

林深晦和游冕也没再说话,一个走一个飘,飞速朝着目的地赶去。

莫约一两个钟头,他们终于到达了一处隐蔽的空地。

年故一收起铃铛,环视四周,道:“差不多就是这儿。”

“这是我这几年偶然发现的一个古墓入口,目前还没有被玄门的人发现过。”

“这个古墓规模很大,大大小小的出入口有10多个,大多都是历代的盗墓贼打出来的盗洞。”

“我试着瞧过两个,大多的盗墓贼都死在了古墓外层,极少数的,还没进去就死了。”

提起正事,他倒是不吝啬话语,解释得很详尽。

“这个地方不是盗洞,有点像修墓的工匠之后走出来的通道,但是有点复杂,我只下去过一次,差点被绕晕在里面。”

林深晦听到这里,皱了皱眉,面色凝重。

年故一是赶尸人的后代,受家族遗传,他的方向感极强,在夜里黑不见五指的情况下,也能够准确分辨方向,连他都说差点绕晕,可见里面到底有多么复杂难辨。

年故一道:“进去之后最好一个牵着一个,里头机关很多,说不定哪个就把咱三个分开了。”

顿了顿,他瞟了一眼林深晦,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道:“差点绕晕,可没有绕晕,里面倒也没那么复杂,跟着我走,出来还是没问题的。”

林深晦面无异色,完全看不出他方才心中所想,眼神平静地对上年故一的眼:“哦。”

年故一转头,在一小片圆形空地上转了一圈,掏出另一把铃铛,随手一抛,铃铛定在半空之中,散发着悠悠的光。

“为了隐蔽,我没有开洞,直接在这布了个法阵。”

“站进来。”

林深晦牵着游冕走进那圆形空地。

随着众多铃铛一声脆响,这片幽静树林之内金光一闪,两人一鬼顿时消失在原地。

昏暗,不见光,水声滴滴答答,在场两个人类的呼吸声都响得惊人。

林深晦瞟了一眼四周,在场两人一鬼,都不会被黑暗影响视线,也就没有了打灯的必要,但是蜡烛还是得点的。

他随手掏出一张符纸,符纸在他手中无火自燃,转眼之间化为飞灰。

一眨眼的功夫,那飘渺的飞灰一转,变成了一根蜡烛。

林深晦点上蜡烛,低头一看,他们脚下有一片浅浅的水洼,有水滴从顶上的石钟乳上滴下,滴在水洼中发出空幽的声音。

他低头看了眼水,微微皱眉,他不是很喜欢这种在水中走路的感觉,让他想起雨天,想起阴暗潮湿的角落,想起老旧到墙皮脱落的办公室。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他的手腕,冰冷的触感让他身体一颤,微微偏头,游冕已经走到他的身边,目光专注,无声地安抚着他。

林深晦眉头一松,眼睛微微弯起,对上眼前这人温和的双眼,心中那股因旧事而起的郁气一刹那间散开。

年故一看向一个方向,道:“那边有阵法,看着像玄门的手法,往那边走,入阵。”

二人一鬼踏水而行,他们已经放轻动作,但过分寂静的墓道里,他们行走时的水声清晰可闻。

水声晃荡之间,有一道细小的声音隐藏在里面,并不引人注目。

在他们的背后水面,倒映着一张青黑的脸,水不知何时,一点点被染红。

他们对墓道里无数个分叉视而不见,只朝着有阵法的地方走。

这座墓用以迷惑来人的岔道确实很多,但只有真正的入口会被玄门设下阵法,玄门自以为阻挡人进入墓室,却反而给懂行的人指了条明路。

脚下的水不知何时已经被他们甩在身后,他们走在干燥的墓道上,道面刻着各式古老的花纹,这使得他们的脚步时轻时重,在墓道间回响,掩盖了身后一丝隐秘的水声。

突然,林深晦脚步微顿,眼神微妙地瞟了一眼身后,游冕也目光沉沉地向后看去。

半秒不到,他们同时收回视线,面色如常地往前走。

走在最前面的年故一始终没有回过头,身上的铃铛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耳朵上杂七杂八的耳饰链子,碰撞发出细碎的声音。

“到了。”

年故一说了一声,随后眉头皱起,看着这仅仅显露出一小部分的法阵陷入了沉默。

林深晦看了一眼,眉头也微微蹙起。

“年故一,你有没有觉得……”

年故一笑了一声:“你也这么觉得?”

林深晦不太确定:“我当年和他学的是符咒,阵法没怎么涉及,只学了个皮毛,真的是?”

年故一眉眼泛着一股冰冷的寒意,清透的眸子里仿佛压着什么沉默又疯狂的东西,无端让人有几分惧意。

“这就是他所布下的阵法,他当年教我的第一个阵法就是这个,锁龙。”

“这种阵法防外锁内,既能够防止外人进入冲撞了里面的东西,也能够锁住里面的至恶之气,不让那些东西出去,伤到凡人。”

“而且他布阵有个习惯,步骤能省则省,我这辈子都没见过比他还会偷懒的人。”

“这绝对是他亲手布下的。”

林深晦垂下眸子思索着,无数的线索缠绕在一起,凌乱,又隐隐预示着什么,但始终差了点东西,让他抓不住那个线头。

游冕那双暗红的眼睛盯着阵法看了一会儿,忽而间红光一闪,他突然开口:“这阵法上有死气,布阵人布阵法的时候已经离死不远了。”

林深晦猛然抬头,和年故一一同仔细看去,发现确实如此。

年故一:“难道这墓里头有什么东西?能厉害得把那老头给逼到将死境界……”

林深晦道:“说不定,是人。”

年故一抓紧了袖口的平心静气铃铛。

“现在猜也猜不出什么来,进去看看。”

他抬手,做了个起手式,一个有成年人两巴掌大的古铜铃铛出现在他手中,他轻轻一晃,空灵的铃音带着极致的灵气,将整个墓道内的阴气搅乱。

再是一个大幅度的摇晃,林深晦和游冕都有了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整个地底都仿佛被这铃声震了一震。

与此同时,阵法那金色的光芒慢慢变得黯淡。

年故一冷喝一声:“破!”

随即咔嚓一声,一道巨大的雕满花纹的门在他们面前打开,阵法也在门打开之时,悄然裂开变成碎片,最后灵气消散,变成墓室内普通的空气。

林深晦揉了揉太阳穴,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稍稍褪去了一些,他拿着还在燃烧的蜡烛,点亮了壁灯。

他们真正看清了那巨门背后的景象。

足有七八米高的巨门后面,是高到几乎看不到顶的墓室,在角落里整整齐齐地堆着古老的坛子,每一堆坛子中间就簇拥着一个小棺材,一圈小棺材又围着一个稍稍正常的棺材,一大片的棺材和坛子,都众星捧月一般地簇拥着那处于墓室正中间的巨大棺材。

那棺材比一般的棺材要大了五倍有余,上面雕着鬼脸,雕着佛像,雕着各式各样的动物和珠宝……扭曲的各种形象汇集在一起,乍一眼看去,狰狞又阴森。

棺材的四个角高高翘起,颜色暗红,仿佛凝结了些陈年血垢。

游冕眉头一皱,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林深晦注意到他的动作:“怎么了?”

游冕迟疑着,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口棺材,缓缓道:“棺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