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齐幼麟平时做什么工作,齐幼麟以为对方知道他是秘书,不好透露太多,谦虚着推脱,说就伺候领导帮领导打打杂。
邱主任顺理成章把齐幼麟放在了领导生活秘书,简称司机的位置上,还心想看来蒋元贞喜欢美男子,司机都整这么高颜值。这小子整得人五人六花里胡哨的,结果这么年轻就伺候人给领导开车,看来往后他们给领导服务的工作人员也要往高颜值方面发展。
蒋元贞在里面心不在焉,记挂着着齐幼麟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回来,生怕他乱跑,本来一个小时的会到后面有些虎头蛇尾。
终于散会,出门看到门边齐幼麟陪着笑和一个四十多岁叼着烟的男人一起嗑瓜子,“你干什么呢?”蒋元贞脸色一下黑到底。
“蒋总!您开完会了,我等您呢,顺便和邱主任学习一些综合处的工作经验……”齐幼麟蹦起来赶忙解释打圆场。
“走!”蒋元贞眉头皱的死紧。
齐幼麟赶忙两步跑到门口,被蒋元贞回身一把紧紧攥住手腕,拉走了。
给邱主任看得一愣一愣的,忙低声问留在会场的同事那个小男孩是谁。
“蒋总秘书啊,中途蒋总交代了几句他就出去了,后来好像就没再回来,怎么了?”
“你是不是有毛病?在里面嫌味道难闻呛跑到门外,坐在门外跟不认识的人坐着喝茶嗑瓜子,结果他也在抽烟?你脑子里注水了?长脑子干嘛使得?!我让你出门去透透气,你干什么去了?来陌生的地方,你倒自在,去哪不委屈了一张嘴!在蜀昱要人家的西瓜果盘破速干衣,来这一会儿也要瓜子吃,上班时间让你嗑瓜子了?你干什么吃的,你是秘书,像个什么样子?还担心跟我长得像丢工作,你丢工作是因为和我长得像吗?你这幅样子哪个领导用你,还干秘书,干保安都没人要……”
后面蒋元贞脸黑得太厉害,很快结束了行程。上车冲齐幼麟就是一通咆哮输出。
齐幼麟开始还想据理力争解释几句,看蒋元贞状态太可怕了,低头没敢言语,默默挨骂。
蒋元贞越骂越难听,说齐幼麟太蠢了智商低情商也低,不知道怎么遗传的,一点好东西没遗传到,话题拐弯骂了会儿他s,又回到能力差教不会太蠢上。
好在蒋元贞没动手就是干骂人,不是什么新鲜场面,齐幼麟已经习惯,有点走神儿,想刚才那个主任也把他当成司机了,可能他给人的感觉就是脑子不好使只能伺候人吧,不是司机就是保安。
“做你秘书是我高攀了,我做得不好我知道的……给你按输液贴确实是第一次,可以用不熟悉来作幌子,但是做秘书这件事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还做不好就不该占着位子让别人看笑话,自欺欺人也做不到了……我辞职吧,让更有能力的同事来帮助你工作,我全职在家就行,不拖累你,或者我想个办法在家里赚钱,不吃白饭……”齐幼麟终于找到个气口,勇敢表达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永远都是逃避!永远都是打退堂鼓,你以为工作岗位这么重要的事是儿戏吗,是你拿来要挟我的筹码吗?你不干有的是人想干,你以为你是谁,我成天围着你转还转出不是了!少跟我说这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蠢话,有那心眼子你琢磨点正事儿,少跟我来这套,不想干趁早滚!”
“……我也很想干好坚持下去,但是负面反馈太多了我很怀疑自己,我不敢自己做决定,不敢拿主意,怕出错惹你生气……可你不可能任何事都帮我做决定,就像在门口等你我是否可以和别人搭话和别人一起嗑瓜子,我自己不管做什么总会出错,我怕出错就不敢做判断,可我没有判断力怎么做事……”
齐幼麟情真意切,想要说服蒋元贞,干脆趁着这次他大发雷霆了结掉吧,真的太内耗了,这份工作要消磨掉他最后一丝自信心了。
“不干了是吧,想好了是吧!”
蒋元贞打断齐幼麟的剖白,想起之前齐幼麟说不让他对他搞特殊要当普通人,他吓唬了一通就不敢了。此刻心里又气又急,没剩多少理智,又想吓唬齐幼麟解决问题,让齐幼麟主动收回错误的想法,求着他继续朝夕相处下去。
“……当然听蒋总安排,这只是我的一点想法……”
为了不让别人怀疑,蒋元贞坐在副驾,齐幼麟坐在主驾,等没人了两人再换座。蒋元贞余光瞟到集团的商务车要出发回去了,打开自己这边车窗招招手。
“让小齐跟你们回去,我还有点事儿。”
齐幼麟惊讶,但很平稳地接受了蒋元贞突然的安排,蒋元贞现在暴怒上头,情绪波动很大,突然做出什么举动都有可能,之前大多不会闹到人前,不过闹到人前也不是没有过。
“好的蒋总,您路上小心。”齐幼麟马上拿了自己的公文包下了车,往商务车那边走过去,上车走了。
蒋元贞是眼看着齐幼麟下车关车门才清醒一点的,在心里怒吼快停下!站住!不许过去!你敢走!不许走!
可他眼睁睁看着齐幼麟走过去,上了车,消失在他眼前。
“妈妈知道你是一个对自己对别人都要求很高的孩子,你希望事情是完美的高效的,身边人是聪明的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可是你要学会包容理解迁就,不是所有爱你的人都那么优秀那么合你心意,但她们无条件爱你。如果你总是这样棱角分明高高在上不近人情,伤害她们的感情,最终你会失去爱你的人的。”
13岁时妈妈罚蒋元贞站,对他循循善诱教导的这些话,突然蹦出来在蒋元贞脑中回响。
因为那天爸爸妈妈在爸爸仕途出事后时隔一年多第一次回家,他太期待又太害怕了,提前一天郑重把妈妈给他寄回来的衣服叠好准备第二天穿,让妈妈高兴。
结果照顾了他快要十年的苏妈以为他破天荒叠好放在衣篓上的衣服是要洗的,他早晨起来要穿的时候发现新衣服还在滴水。
于是他不管不顾地大发雷霆,也是这样对苏妈破口大骂发泄情绪,直到妈妈下来做早餐喝止了他,让他道歉罚站,给他讲道理。
他其实当时并不服气,觉得苏妈做错了事不能功过相抵,不能因为照顾了他很久就可以犯错,还专门把他要穿给妈妈看的衣服洗了拆他台。
但他记得那时候苏妈哭了,伤心无助愧疚地看着自己亲手带大的小少爷,眼泪掉在衣服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那个时候他没来由的觉得心慌,觉得自己很坚硬很用力地伤害了一个很柔软很脆弱的东西。
那个东西不会反击,但会碎掉。
就像他此刻把齐幼麟赶出去骂走了一样。
蒋元贞泪流满面,第一次很害怕很恐慌。
他不具备爱人的能力,尤其是爱一个比他弱的人,他无法自控,因为事情不能如他所愿变得尖锐而暴戾。就像妈妈早就告诉他的,他最终会因为自己的性格和行为失去爱他的人。
在已经失去了所有亲人之后,也会失去儿子。
那次做噩梦打算以后对儿子严厉残酷的时候,他自信地认为他不需要齐幼麟的爱,那玩意儿不会让他过得更好,锦上添花而已。
可此刻蒋元贞突然明白,也许他可以永远独占齐幼麟的□□,但他终将失去齐幼麟的爱和他的真心。
即便齐幼麟亲手捧出来交给他,他也会粗鲁地弄坏摔碎,或者通过疟待让它枯萎凋谢。
他根本捧不住别人的爱,注定是孤家寡人。
“齐秘书,你平时不在食堂吃饭吗,都没在食堂见过你,还是蒋总带你去小食堂吃啊,小食堂什么样你去过吗,还挺好奇的。”
因为齐幼麟的突然加入,车上无人随意开口,还是最年轻的同事打破沉默,跟坐在身边的齐幼麟搭话。
“哦我不在食堂吃,自己带饭,我过敏有点严重。我轮岗的时候吃过大食堂,我觉得很好吃,小食堂我没去过。”
齐幼麟收回思绪,友好寒暄。也许是为数不多倒数几次和同事交流了,以后长时间在家还能不能再一次性见到这么多人都不一定,聊就聊吧。
一会儿回了集团他该去哪里,回秘书室吗?是不是该收拾东西滚蛋了,蒋元贞都气到要他坐别人的车回去了,不会再要他做秘书了吧。
也好,长痛不如短痛,继续干下去折磨的是两个人,减少接触时间就减少出错的可能性矛盾的可能性,也就不必再担心被同事戳穿,一举多得。他每天在家装装乖创上听话就够了,伺候好蒋元贞的需求就完了,不会再这样动辄得咎时刻犯错,惹人厌烦。
蠢人非要碍眼讨聪明人欢心就会像他这样滑稽可笑,真是蠢得要命。
回到36层蒋元贞的房门关着,也不知道他回来了没有,齐幼麟身上只有手环可以联络,可他没有什么联络的想法。
回到秘书室齐幼麟想收拾东西,但不敢轻举妄动,怕一会给蒋元贞找到新的错处,坐下安静看书,虽然实际在一个劲儿走神儿畅想新生活。
如果每天有8小时可以自己在家呆着,他要给每天定个花样翻新的时间表,就像退休的人上老年大学一样,给自己规划好,每天玩得开心过得尽兴,偷偷在蒋元贞监管之外收获内心的平静和安宁。
在家啃老如果蒋元贞不接纳的话,他就接个线上的兼职,什么在线答疑监督小孩写作业那种的,不用出门,不接触成年人,蒋元贞也不会猜忌,他还能有点收入补贴家用。
不过不出门了他的消耗会特别低,除了吃家里一口饭用水用电,他不再需要任何其他消费,家里的衣服鞋子玩具都足够了,他只要每天不重样地玩和等蒋元贞回家就好了。
真是让人期待呢!
齐幼麟一心已经在规划新生活,想着至少还是得让蒋元贞给他买一些健身器材,他在家白天也能运动运动,他也想像爸爸一样有肌肉,期待拥有八块腹肌的一天。
蒋元贞站在秘书室玻璃门外,红着眼眶看着举着书但一页不翻的齐幼麟,他在难过吗,因为自己杀人诛心的难听的话,而难过自我怀疑不敢做决定吗。这两年多齐幼麟因为自己流了多少次泪,挨了多少次打,听了多少次骂,数都数不清,这些自己的情绪垃圾都留在儿子的心里,一次次打击他的自尊心自信心,让他变得谨小慎微瞻前顾后委曲求全。
明明有那么多熟悉的人陌生的人都喜欢他,可齐幼麟只跌跌撞撞跟在自己身后,一心希望爸爸也爱他喜欢他。可质朴的真心真情只换来了爸爸的嫌弃爸爸的打骂,齐幼麟柔软的内心什么时候会碎,他会不停生病,得易遇症,还是逃跑,逃离他的坏爸爸。
蒋元贞在门外难以抑制内心的酸楚,扶着门把手抽噎,被齐幼麟察觉到了。
完蛋。
齐幼麟第一反应蒋元贞又哭了,又得说好多漂亮话去赌咒发誓地哄他。上来就使苦肉计,蒋元贞又要得陇望蜀以小博大,刚才自己的真心话不仅白说了,还要割地赔款搭上别的什么。
唉。
齐幼麟起身往门口走,认命。
“会有人上来的,回您屋里吧,在这里不好……”
“对不起宝贝,对不起……”蒋元贞第一次如此真诚地忏悔。
“先进屋再说,没关系蒋总,不是您的错,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齐幼麟因为对新生活的憧憬,此刻早已结束了往常还陷在情绪沼泽里的自虐,看蒋元贞的状态就已经能预测要发生什么,轻描淡写地扶蒋元贞回屋。
蒋元贞盯着齐幼麟的脸,一刻不间歇地观察齐幼麟的表情和情绪变化,发现他无动于衷,他对自己说什么怎么表现无动于衷。
“儿子,爸爸刚才说了很过分的话,我知道说什么去补救不能弥补这些话对你的伤害,可请你相信我我没有嫌弃你没有要离开你,爸爸爱你,我只是希望你更好,希望事情如我所愿,我忽略了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断,我错了,请你不要生气不要离开,请求你继续做我的秘书,接纳我包容我与我一起工作,好吗?我需要你,我不能离开你,是我离不开你,求你了。”
进了屋蒋元贞马上非常低姿态地道歉挽回。
“……可是爸爸,我早就发现了这是循环,我犯错你发火,我执着你妥协,安生一段,重新来过。什么都不会变,没意义的,不过是浪费消磨我们之间的感情……我想给你留下一个好印象,让你想起我的时候蠢笨不是第一个蹦出来的关键词,给我留点体面吧,我在家出不了什么丑……这个位置很多人都想干,他们也许不能交心,但你在以前的单位也有助手,肯定能适应,我是真心的,不是赌气……”
齐幼麟无奈至极,知道说了也估计大概率被当个屁放了,但也还是尽力而为说了。
“量变产生质变,哪怕是重复踏入同一个陷阱,次数多了也学会了分辨知道怎么规避。我今天感受到了,是我在求全责备,我干涉你做的每一个决定,只要不如意就拿你撒气,是我的错。以后我会克制自己,时刻注意,不会再犯。你不笨不蠢,你是我此生唯一,对不起,我不会接纳别人的,只要你。”
“……别这么说,归根到底是我的错。好吧,我知道了,爱你爸爸。”
齐幼麟心知肚明事情会这样发展,每次不都是这样吗?只是这次蒋元贞因为把他赶下车很愧疚,流程走得很快而已。
蒋元贞又一次诧异于齐幼麟的无动于衷,他全程表现出来的只有无奈和迁就,一丝触动真情实感的感觉都没有。
“你厌倦了吗,你是不是厌倦爸爸了,怎么这样……疏离,置身事外?”蒋元贞忍不住问。
“没有啊!”齐幼麟睁大眼睛掩饰,“难过的部分我刚才自我消化了,爸爸说得很对我也无可辩驳。”
“你不生我气了吗,我让你去坐别人的车了……”蒋元贞惴惴不安。
“一样是回集团嘛,分开走都能冷静冷静。不过以后你还是提前和人家打个招呼,我突然加入我看人家不太自然……”
齐幼麟没当回事,他介意的不是被赶下车,而是他全职在家的美梦又一次破灭了。
齐幼麟竟然没有觉得被自己赶下车很伤心吗?蒋元贞心情一波三折,此刻又是狠狠一坠。
“以后我再也不会了!今天太冲动了伤害了你的感情……”
“没什么啦,是我有错在先。”齐幼麟觉得已经到了蒋元贞平复情绪的收尾阶段,结束战斗,松了口气走到沙发边倒了两杯水。
“你喝吗?我有点饿了,吃两口面包。”
蒋元贞被晾在一边,心里落差很大,以前要是事情闹到他做出这么疏离的动作,不要齐幼麟做秘书,儿子一定会痛哭流涕痛改前非,跟他两个人抱头痛哭情绪经历一番大的起伏。现在齐幼麟淡定从容的好像个老戏骨,NG了八百次一样宠辱不惊,倒衬得他像个又哭又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