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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弃车保帅

“过来。”蒋元贞冷冷道。

齐幼麟抬眼看了一下脸色,看蒋元贞冷着脸有点瑟缩,挪过来贴着蒋元贞的胳膊。

“爸爸……”

“你之前是不是跟我辩,说你穿什么没人会看你注意你,事实证明不论是不是有意去看,别人一眼看过去多少都会注意到的。你怎么着装怎么审美,不仅体现你的品味追求,更重要的是衣要蔽体要大方得体,别人看不看到你自己说了算,而不是让别人去随礼选择。我们的家事晴事让别人看到有什么好的,要人家揣测YY,还是救你给你报个敬?”蒋元贞耐心教导。

“我知道了,我记住了,以后都会好好穿衣服,不包露申体……”

“好了,记住就好了,爸爸亲亲。疼不疼?”

“不疼了……”

“快点好了跟爸爸去上班,爸爸白天在单位很想你,想爸爸没有?”

“嗯,我在家也很想爸爸……”

“以前的事爸爸知道一直在困扰你,让你觉得困惑和痛苦,我用现在事后的情由来解释你我都不能感同身受。我希望你从这个角度来理解,如果15岁的我公开自己非昏生子,那个时候大家的思想开放程度和现在不一样,我走不到今天,我们的生活不会是现在这样,你也不能这样跟在我身边。这个名份是我这辈子亏欠你的,让你小时候受了很多委屈,现在也会心里难受。但是这对我们俩来说,尤其是现在我们的关系来说,是利益最大化,最合理的。我当时听家里大人的安排于情于理都会选择这样做、必须这样做,和我喜不喜欢你、你怎么样想、我怎么样想都没关系,懂吗?这不是我能左右的事。”蒋元贞循循善诱。

“我说我担不起做你爸爸的责任也不是说谎,你想想自己15岁上初中能够抚养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吗?我敢尽力试着去做,我敢当吗?但你一直在我的生活里,而且占了很重要的位置,从你出生,我考虑住在哪里去哪里离开家多久都会第一个考虑你,有时间我就陪你,你是我的家人,我做得不够我知道,但爸爸请求你不要再用过去大人的错误来惩罚你自己,放过自己,好好的心无旁骛地享受和爸爸现在的生活,你的牺牲成全了我们俩,所以你值得拥有这一切,宝宝是最值得的,别再胡思乱想了,每天开开心心的,好不好?”

“嗯……”齐幼麟点点头,“我昨天是心里不舒服胡说的,我要和爸爸一直在一起。我不怪你,只是有时候很希望我小的时候就有爸爸,我理解爸爸的不容易。谢谢爸爸,我很爱很爱爸爸!”

“我们都只有对方,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最珍惜对方的人,不许再那样想说那样的话,爸爸心里有多难过你知道吗?咱们俩好好的,长长久久快快乐乐地享受生活,你心里不要背任何包袱,有什么都由我来背,好不好乖乖?”

“好,爸爸我爱你……”齐幼麟再次得到解释和安抚,心里松快了许多。蒋元贞说什么不重要,蒋元贞愿意和他解释这些很重要。

“爸爸更爱你宝贝,打疼你了你难受我知道,我很心疼,但我更希望你记住,要珍惜自己的生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以因为胡思乱想伤害自己的健康,有自轻自见的想法,坚强一点,你是个男孩子,不要那么脆弱敏感,有什么过不去的就说出来。这是最后一次,再听到你说这样的话,我打得比这次还重,听到没有?”

“不会了,我记住了……”

“好了,不要不开心了,高高兴兴的,爸爸也很快复元了,咱们共同经历了一个小波浪,但很快过去了,把心放肚子里,好好的。”

齐幼麟驯服地窝在蒋元贞怀里看电影,蒋元贞摸着儿子的头发出神。

群消息一个劲儿提醒,屏幕亮了又亮,蒋元贞拿起手机。

“这周又有小动物展会,这次是小猫小狗,想去吗宝贝,想去我们一起下去。”蒋元贞调节气氛,想让齐幼麟高兴起来。

“小狗吗……好呀,到时候去看看。”齐幼麟兴致不太高,也许到时候看到别的小狗会让他想起亨利。

输液剩下几天平安无事,蒋元贞也逐渐好起来了,齐幼麟调整情绪,渐渐不再笼罩在这段各种波折的阴影中,开心起来。

“蒋总你说会不会遇到像亨利的小狗?”俩人坐电梯下去参加萌宠展会,齐幼麟兴高采烈地畅想。

“会吧,亨利也很想再看看你和你一起玩,如果还想养咱们就再领一只回家。”蒋元贞温柔。

“养就不了,和亨利的朋友一起玩玩可以,期待!”

“不要乱摸,不知道消过毒驱过虫没有,还是不太保险。”

“知道了!”

一楼果然又是一片人山人海,小猫小狗围了一块空地出来,简直是个大型萌宠幼儿园,大家热情都很高,齐幼麟脸皮薄又社恐,他俩就有点挤不进去了,远远看了眼就返程。

蒋元贞想着正好去他分管部门说句话,俩人做了员工梯,中途上来一位五十多岁的主任,和蒋元贞问好,齐幼麟也问了好,对方站在门口靠近按键的位置,突然回了头,盯了齐幼麟一眼。

“以前只觉得齐秘书长得好特别帅,今天猛然一看原来跟蒋总挂像,怪不得这么优秀!”

齐幼麟本来笑着寒暄,一听这话,好像兜头一盆凉水从脑后浇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蒋元贞发觉出齐幼麟的不自然,搂住齐幼麟的肩膀捏了捏安抚,一句揭过,“是吗哈哈。”

直到对方下了电梯,齐幼麟都缓不过神来,电梯要在原定那层停下,齐幼麟赶忙取消了按键,改按了36层。

“怎么了?”

“……先不去,我不去了!”

蒋元贞搂着齐幼麟回办公室,觉得小可怜儿子连肩膀都有些颤抖。

“不要放在心上儿子,他只是随口一说,不要此地无银三百两,坦坦荡荡的。”蒋元贞觉得齐幼麟有些多虑,赶紧安抚。

“……此地无银三百两?自欺欺人而已,我都能人脸验证开你的锁屏了,我们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等所有人都发现都反应过来吗?”

齐幼麟陷入了极大的恐慌。

刚才的老主任绝不是像平时大家盲目寒暄那样瞎扯,而是认真地打量了他们俩,突然发现的。加上前几天祁阳的“顿悟”,也就是说,现在他们俩的相像,已经是有心人认真观察就可以看得出来的,那么被戳穿,被同事发现,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选你的时候是通过正规面试,我看你有眼缘,本身就暗含了我喜欢与我相似的年轻人,我们朝夕相处两年,风格气质互相靠拢,有什么不对?不要为无中生有的事担忧儿子,放心,爸爸既然敢带你来单位,就搞得定……”

蒋元贞长篇大论一通安抚,齐幼麟终于从手脚冰凉到心里有些和缓,放松了些。

蒋元贞似乎完全没有被这件事困扰,有人来找就抛之脑后,留齐幼麟一个人在隔壁后怕。

晚上面对蒋元贞没有任何波澜,完全如常的亲密,齐幼麟有些无法投入,他的申体在按惯性配合,脑子里却一刻不停地在走神儿。

如果被同事们发觉了,那么离开的一定是他,蒋元贞几乎不会受任何影响,就算判为违规操作,承担后果的也是他。

蒋元贞睡了,齐幼麟又睁开了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发了不知道多久的呆。

“蒋总,这些日子下面有些捕风捉影的传言,不知道您有所耳闻吗?”

齐幼麟躲在蒋元贞办公室门口,偷听虚掩的门背后的交谈,听声音好像是张搏。

“什么传言?”

“是关于小齐的……有些同事私下里说您和小齐有些相像,像是远房亲朋……”张搏吞吞吐吐。

“这完全是捕风捉影的谣言,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必理会。”

蒋元贞理智冷漠的声音传来,让齐幼麟跳到一百八的心跳平复了一些。

“……明眼人自然是知道的,毕竟小齐也跟您朝夕相处两年,向您学习靠拢导致有些相似是正常的。可是这种猜测带来了不利于您、不利于小齐,也不利于董办的舆论压力,那就是当时您定小齐做秘书的遴选选拔只有一场面试,而且没有公示名次打分。现在有人拿着那次面试说事,说过程结果都不透明,小齐不仅没有岗位经验,甚至没有工作经验,为什么可以毕业入职直接就做您的联络员。加上小齐个人风格……也比较高调,大家多多少少有一些猜测。”

高调?齐幼麟皱紧眉头心里一沉,他什么时候高调了?高调什么了?又在拿手表说事吗?

“我选联络员本来就是纯主观的选拔和判断,小齐和他的同期只是分工不同,也不涉及提拔,需要公示结果吗?如果需要,当时你怎么不说?”蒋元贞清醒反问。

“……其实是不必要的,其他班子领导选联络员也没有公示,但这个事就寸在这里,没有证据驳回猜测。”

“事已至此,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是带着董办的意见来的,直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蒋总,事已至此,不能因为这样一件无伤大雅的事情影响您的领导力公信力,不能给您的个人形象抹黑,留下潜在的黑料,给小齐的个人发展造成阻碍,也给董办工作的开展形成不利影响,您看,如果不想明着调岗,要不低调应对,让小齐离开总部一段时间,去外派、挂职、夫贫都可以,名正言顺低调地卸任,在地方攒够资历经验,回来提个副处,不仅再也没人拿面试和联络员说事,对小齐的个人发展也是有利而无一害的。小齐年纪还小,不管在哪个岗位的经验都是他以后走上领导岗位的资本,没有孰优孰劣,他如果不想离开家太远,可以就在京兆,只是暂时离开总部而已。”

齐幼麟攥紧拳头,拒绝!快点拒绝他!爸爸,快点说不!

然而,一门之隔的蒋元贞沉默,没有说话。

“蒋总,我说句不该说的,为今之计,只有弃车保帅。”

蒋元贞依旧沉默。

“……他走了我这里怎么办,他回来以后又怎么办?事情真到了这个地步吗,照你这么办不是我们自己心虚吗?”

“半年起步的话您这里当然理应安排接替他工作的新联络员,名义上对外说暂时接替也可以。小齐过个几年回来了,有给您做联络员的底子在,去其他部门做副主任也理所应当,您不必担心。事情已经耳口相传到董办,证明传播面不窄,谣言没有不攻自破的,还得花力气辟谣。”

蒋元贞又沉默了。

齐幼麟靠着墙,像被抽去了脊梁骨,瘫坐在地上。

爸爸要换掉他,让别人做秘书了,他要被发配到别的地方去,不能和爸爸这样朝夕相处了。

“……这不是一件小事,尤其对小齐来说,这孩子跟了我两年,我们之间是有感情和默契的,要我突然因为无中生有的谣言就下放他,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接受的事,对我也一样。你的意思我明白,也感谢你设身处地的考量,但我不能轻易做这个决定。还麻烦你私下里多留意,是谁在讨论散播这些东西推波助澜,我心里有个数。你先下去吧,我有了确定的意见我们再沟通。”

“好的蒋总。”

听到里面张搏起身要出来的声音,齐幼麟想站起来回到自己屋里去,可是腿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起来。

连滚带爬往秘书室去,齐幼麟失去重心,重重摔在地上,眼前一黑,蹭的一下坐了起来。

浑身上下都是冷汗,齐幼麟在黑暗中渐渐反应过来是做了噩梦。

是梦啊。

“儿子,起来了,早安乖乖!”蒋元贞心情不错,吻着齐幼麟的额头轻柔叫醒,却觉得嘴唇下的肌肤烫的不正常,赶忙拿体温计,38.7。

“怎么发烧了?宝宝,你还清醒吗?跟爸爸说句话乖,你怎么了,哪不舒服?”蒋元贞着急。

“……你去上班吧,我有点累,喝了药在家睡一觉就好了。”齐幼麟睁开眼,平静地看着天花板。

只要不去单位,就不会被人发觉他们俩相像,只要不被人发觉,就不会有谣言,没有谣言,他就不会被下放,不被下放就不会失去联络员这个身份。只要名义上不失去,实际操作上蒋元贞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需要新的联络员。

只要他不去单位,一切就都有补救的余地,就不会像梦里那样越来越糟。

“不行,要不然我请假在家照顾你,要不你跟我去单位在里屋睡,你发这么高的烧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家?”

“……那好吧,我戴上帽子口罩就好了。”

齐幼麟情绪低迷,在里屋昏睡,蒋元贞坐在外屋百思不得其解。

昨天白天还好好的,一切都是从电梯里那个老小子说他们俩挂相开始不对头的。齐幼麟心思重,一定是心里的结解不开,又胡思乱想担惊受怕发烧了。

心里的毛病只能靠自己去安抚去抚慰开解,可蒋元贞觉得昨天自己给齐幼麟讲道理,已经深入浅出掰开了揉碎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过了,儿子还是想不开,他该怎么办?

齐幼麟是怎么做到一有情绪波动就精准发烧的,这也太准了,把控能力这么强吗?

昨天的事到底是不是个意外,他们真的已经如此相像了吗,儿子这就要开始全职在家了吗,本来还期待他们朝夕与共一起上班的日子还有好些年,难道上天不允许他们一起工作吗,是他贪心了吗?

齐幼麟退了烧醒了,盯着天花板发呆,以后在集团也要戴口罩戴帽子了,是不是更奇怪了,要不然他去整个容吧。

为什么要和蒋元贞相像,也有很多儿子与父亲并不是那么相似,为什么他们俩要如此相似。以前他觉得这是上天的恩赐,让蒋元贞依照血缘的强大逻辑无条件的爱他。

走到今天才觉得这也是诅咒,留下这样明显的破绽,总有一天会败露,会被人戳脊梁骨。

“醒了吗宝贝,好点没有,喝水乖。”蒋元贞看到手环显示心情低落,赶忙进来救火。

“……如果集团有更多的同事发觉,疑惑,揣测,肯定会有谣言。除非想办法不让别人发觉我们相像,目前我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否则在谣言四起之前我干脆辞职吧,省得闹得满城风雨影响你的声誉。长得像是没办法的事儿,谁都不怪,全职在家也挺好的,我做爸爸一个人的小狗,不让别人再看到我……”

齐幼麟不去看蒋元贞,平静地说道。

“儿子,看着爸爸,看着爸爸的眼睛。”蒋元贞发觉今早开始齐幼麟就不再与他面对面,不再与他对视。

齐幼麟转过脸,可他无法去看蒋元贞的脸,他无法想象梦里门背后冷酷无情的那个声音是从蒋元贞的嘴里发出来的。

那是他亲亲热热叫了十多年的爸爸。

“……为今之计,只有弃车保帅。”

齐幼麟的心像是要裂开一样疼,又非常平静,这本来就是他们俩一起上班的最终结局,只是提前了几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