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半道天师 > 第68章 灰鼠

第68章 灰鼠

张峯闻言看了他片刻,冷笑着道:“杀这么多人,若直接汲取他们的生气,你立刻便会受天谴。唯有借由此转灵之法,方能移花接木,令生气为你所用。”

安得捉住重点:“什么是转灵之法?”

张峯见他此时已有半个肩膀陷入树中,竟还能追着问问题,不由对之刮目相看,眼珠一转,想着事已至此,告诉他也无妨,便得色道:“转灵之法,顾名思义,便是将灵气转为己用。万物皆有灵,只需取之有道,长生又有何难?不妨告诉你,此唤‘五行生灭术’,便是将人的生气转化为五行之气,再为人所用,如此便可逃脱天道降罪,永生不灭。”

“你之前便一直用这种邪法在为他增寿。”安得声音不由冷下来,“这法子是谁教你的?柴子潇是不是也被你们这样害死的?”

张峯听他提起柴子潇,却目带讶异:“说什么傻话。他爹可不好惹,我没事害他做什么?”他神情不似伪装,说完一顿,又细细盯了下安得,“……你怎么问这个?”

安得听他断然否认,心中先是一松,薛国清却忽道:“你哪来这么多话。”

老者收起笑,语气和神色都阴沉得滴水。安得才松下来的心又提起来。

如果张峯所言属实,而自己所见亦属实的话,还有一种可能。便是柴子潇之死,张峯并不知情。

也就是,薛国清背着他多杀了一个人。

“我看应该差不多了。”老者瞥了眼渐渐缓下吞噬的怪树,此时的树像是一株人树杂糅的变异体,肢体在它前后左右支出来,古怪到可笑,而它垂下的藤蔓变得极为青翠,浮动间带起点点萤光。

被吸入树中的人们还在挣扎,听得这句“差不多了”,骇得面无人色。张峯走上前,手中握住一条藤蔓,掐破其蔓尖后,当中似乎有些绿色的汁液涌出,而细看去,那只是浓郁到几成实质的木气。他从袖中取出个小瓶,将之收集起来。

“此等浓度的木之精气,又够你多活几年了。”道人将瓶子凑到鼻下嗅了嗅,那气息便幽幽从瓶口爬了出来,青朦朦一团被他吸食着,叫其神色舒展开,似有陶醉。

他吸了好一会儿,才松开这条藤蔓去捉下一条,树藤也十分温顺,任由他将之掐住,然他正想如法炮制再将这根藤中的精气也收走时,藤蔓却忽像是转了性子,猛地缠住他手臂,将之往后一拖!

张峯在巨力作用下身体一歪,背在身后的铁剑落地,玻璃瓶也脱手。才收集好的精气倾倒在地上,竟叫原本空空如也的泥土地生出一片毛茸茸的青草,草又生花,一片盎然生机。

“不对!”他被树藤卷着往缝隙中塞,很快半个身子也融进了树干中,而这被他法术催生出来的树灵却不听他使唤了,像个不知饥饱的孩子不断往嘴里塞着食物,“该死,放开我,放开我!”

情势急转直下,张峯始料未及。他只当是自己术法行岔才生出此异状,挣扎几下后发现无法脱身,目光定在了方才掉落的铁剑上。

剑离他只有数米。

“把剑给我!”他朝不远处的薛国清吼道,语气不算客气。安得心知,恐怕这才是二人真正的相处模式。

一个想要治病续命,甚至妄想永生的人,和能够满足他愿望的道士。彼此间定然不会是多么平等的关系。

张峯与老者名义上虽以朋友论交,在外人面前也一向表现得融洽至极,但私下使唤他已成自然。可这次薛国清却半晌没动,张峯半边身体在树中陷得久了,逐渐蔓延开麻木,他皱眉,不懂老者在发什么呆,又催促了次:“快些!”

“道长先前曾说,我这病没法根治,只能每隔几年来这么一次,是真是假?”薛国清注视他,神色奇异。

“我骗你做什么?”张峯听他此时提起这事,只以为其还未放弃一劳永逸的妄想,想借机找自己谈条件,不由冷嗤,“便是这转灵的法术,还是老师看重我才教给我的,若否,你早不知死多少年了!”

老师,又是老师。

“等时间一到,你还是需要我。”道人循循哄劝,“现在,先把剑扔给我,让我出来。”

老者还是不动:“我们这些年已经杀了许多人,你说的,越是同我亲近之人,用起来越是有效。为此,我……”他顿住没说完,转而冷冷盯着道人,眼中闪烁着怀疑,“你一直不肯彻底治好我,是不是想借此控制我,让我为你和那个老师卖力?”

“放屁!我说了,你病得太重,是治不好的!”张峯只觉他此时的较真不可理喻,又咂摸了遍他方才的话,终于咂摸出了点别的意味。

“你是不是,一直因当年之事怨我?”他忽然不着急了,整个人放松下来,倚靠在树上,“是谁和你说了什么?让你处心积虑搞出这么个把戏来逼我吐露实情?”

他的反应似乎预示了某种信息。老者的嘴唇已经绷成一线,还是嘶声开口了:“……最开始,你找上我,说可以帮我延命。但我那时已经没多久可活,所以,你只能从我最亲的人动手……”

他的儿子。安得心中一颤。

“所以?”张峯老神在在。

“所以,你说的是真的?当真越是与我亲近的人,用起来越有效果吗?”老者颤声问出了这个深埋心底许多年的问题。

在初得知自己病症时,他又害怕,又怨恨。

恨在自己荣华加身,鲜花着锦的时候遇见这种事。怕迈向未知的死亡,即便那是所有人最终的归宿。

这时张峯像神明一样降临了,他能拯救自己,但代价也足以让他痛苦一生。

为了续命,他舍弃了最爱的独子。自此后许多年此事都是他的心魔,但随着时间消磨记忆,他开始劝说自己,他只是为了活下去,这没有错。

活下去,总要有代价。

这样的话说得多了,他也开始能自洽,甚至觉得自己再也不会想起这事。直到另一道声音告诉他,一切从最开始便是谎言。

“当然……不是。”张峯拖长了声音,“什么亲近的人,不过我说来耍你玩的。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只有亲手将最亲近的人送上死路,一个人才算完成了转变,彻底坠入深渊。他深谙用人之道,此便是他设下的第一重考验。

“但,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他摇头失笑,语气是胸有成竹的笃定,“除了我,你还能依靠谁?”

如果没有自己,老者下一次命数到头时,迎接他的便只有真正的死亡了。

薛国清:“若是有更厉害的人帮我呢?”

张峯挑眉,环视周遭,只有一个安得算是和玄门沾点关系。“他?”道人连话都懒得说了。

若真有本事,也不会陷在树中无法动弹。唯有自己才是他的助力。

“好了。虽不知是谁想挑拨我们的关系,但你闹了这么久,也该结束了。”张峯的一只手挥了挥,“快将剑给我!”他不过当此为一场发泄,闹过便算完。

薛国清低头静立了许久许久,却摇头笑了,不是他素日温和慈祥的微笑,而是状若癫狂的,沙哑的大笑。

“不是他……”狂乱的笑声中,他伸手指向某处,“是……她!”

林中一阵厉啸般的风声划过,在被所有人忽略许久的角落里,那位瘦弱得像竹竿的,名叫辛小苹的女孩动了。

她步履极缓,慢慢自树影走入光亮中,而每走一步,她的身体都在变化。

原本不过一米六的身高拉长了,背脊撑破衣衫拱起,微圆的苹果脸变得极尖并覆盖上灰色绒毛,唇边长出细细的胡须……

须臾,不起眼的女孩化作一只瘦骨嶙峋的灰鼠。她人立而起,森然的红眼睛盯着狼狈的道人。

张峯看着她走到老者身边站定,神情由震惊逐渐到狂怒。待她终于变幻完全,他涨红的脸上浮起青筋,声音也尖利起来:“你,你竟然背着我与妖物合作!你个老杂种!”他彻底撕破了冷静的假面,但此刻的怒意,不如说是为了掩饰内心惶恐。

如果对方早就和妖有所勾结,那么便代表其已彻底脱离掌控。他所依仗的一切筹码,或都不存。

一行人目睹活人大变老鼠,胆子小的直接吓得昏迷过去。安得视线一错不错看着灰鼠,难以压抑心中激动,身体微微抖起来。

灰先生……她一定就是那个神秘的老鼠妖,传闻中安舒的手下。她帮助薛国清反水,究竟意欲何为?柴子潇之事会否和她有关?真的辛医生又在何处?

一切谜团的线头近在眼前,安得身体不知不觉紧绷,神色也显出强行压抑心绪后的不自然。就在这时,灰鼠看了他一眼。

一只老鼠的眼神能否传递出情绪,安得不知道。他注视那对红眼珠,却在其中看见了一些熟悉的神情。

就好像,这个老鼠认识他一样。

他不由一怔,心头涌现难以言明的情绪。

薛国清慢吞吞走到树前,似是嫌树将张峯吞吃得不够快,伸手将道人往里按。后者哀叫着,还试图继续与之交换筹码:“我们已经合作无间了这么多年,一个妖,会比我更可信吗?你仔细想想便会知道,她只是想利用你!”

老者不为所动,他很快又换了个说辞:“从前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看在我们这些年的情谊份上……”剩下的一只手试图捉住老者。

薛国清开口:“我会让你获得,长生……”

张峯手一顿,连忙竭力将他往反向推离自己。

疯子!一切都疯了!

“长生不好么。”老者喉中嗬嗬,“和我生长在一处,我就不会再怪你了。”他解开衣衫,露出背脊。

安得再次看见人脸自皮肉下浮现,而此时他才发觉,不止是后背,这些脸一直蔓延到老者腰两侧,当中还有徐少爷痛苦扭曲的面容。

“现在,帮我解决掉他吧。”他朝灰鼠道。

安得听到此处,终于忍不住,自树干间挣脱出来,手中结印,朝着灰鼠便扑过去。

只要能抓住她,就能离真相更近一步!

在场无人料到他先前被缚不过扮猪吃老虎,皆来不及反应。青年动作带起猎猎风声,但他并起的双指才指向巨鼠,还未落在实处,却见其肩膀处骤然塌陷下来。

她分裂了。字面意思上的。人高的鼠怪顷刻变作无数只叠在一起的小鼠,而后小鼠涌动着滑落下来,在地上汇成灰色河流,安静无声,却叫人头皮发麻。

其中有一只小鼠比其他老鼠颜色都要浅。不必任何人提醒,安得知道,这就是其本身!

鼠群飞快散开,那唯一的小鼠钻入丛林间,安得咬牙紧追其后,二者瞬间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