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夸张点说,倪大牛像是我黑暗的高中生活中的第一道光。
我初中成绩不赖,虽中考发挥失常,读个重点高中不成问题。刚入学那会儿,我主科突出,副科均衡,仗着不偏科的优势,经常拿个班级第一,偶尔还能参加校内数理化竞赛。
后来,为文理分科做准备,成绩单有了两列排名,总有人在某一列排名灰心丧气,又在另一列排名中欣喜若狂。每次,我都会抱着膀子,对着两张榜愁眉苦脸,感叹到底是怎样的运气,才能让我的文理排名一模一样,看上去,好似没有一分一毫的进步空间。于是,在递交文理分科表时,我便跟着大部队填报了理科。
结果在分科定考中,我的文科排名居然直冲全校前列。看到排名榜时,我插着腰,摇头咂嘴,除了不敢置信,也并无其它想法。但是,我的班主任对此格外上心,同我开展了多次谈话。
我的班主任是个刚从北京师范大学毕业的小姑娘,据说她大三时,便同我们高中学校签了协议。她能力出众,深受校领导赏识;又胸怀抱负,立志要挖掘每个同学的潜力。
她非常坚定地认为,我是一个学文科的好料子,并且能依据定考成绩,进入精英班学习,在得到我的同意后,为我忙前忙后更改志愿。我便待在了原班级,进入文科班的预学课程。
年轻人虽然热衷于办好事,但是难免因为经验不足办坏事。暑假过后,我盯着分班表,满头黑线,看见我的名字被清清楚楚地打印在了理科十三班的A4纸上。
我拿着成绩单去找文科精英班的班主任,那老师知晓了情况却不敢做主,给我指了方向,让我得到教导主任的点头。
报名那天,阳光猛烈,我坐在花坛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同学们,搬着书箱走进各自的班级,迷茫又焦灼地等待教导主任开完会。
当太阳直射头顶时,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教导主任从台阶上匆匆忙忙走下来。他是我高一的政治老师,对我有些印象,因急于处理公务,草草地安排道:“这事再说,你先待在三班吧。”
三班的班主任仍是那位北师大毕业的小姑娘,她弄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安排学生为我搬来课桌。那天,教室里全是陌生的面孔,各自抱团坐在一堆,我坐在后门边,假装望着窗外的风景。
最后,我便这样阴差阳错地待在了文科班,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班级的各种花名册都没有我的名字,一直到教育系统里“理科生”变成“文科生”时,才结束了我那“不清不楚”的身份。
十几岁的学生会眼红被老师特殊对待的学生,那位班主任因着弥补心理对我百般照顾,不仅带我去她的教师公寓吃午饭,还时常利用课余时间带我出去下馆子。所以,我在班级里一直有些格格不入。
高二开学前几天,班内组织了数学摸底考,120分制的试卷,我拿到了103分。
数学课代表把试卷发到我手上时,我瞥见三位数,心里松下一口气,毕竟暑假玩得实在尽兴,把知识点都抛掷脑后。
就在我庆幸时,数学老师走进教室,对我们的整体成绩进行了批评。
“这次的最高分是何颖馨同学,103分。”
数学老师轻飘飘地说完这句话,便在黑板上开展板书,却让下面的同学炸开锅。我听见他们窃窃私语,时不时往我的方向瞥一眼。
在那之前,我还没遇到过因成绩争风的事情,只顾着享受数学模拟考第一的喜悦。后来得知,数学课代表也才93分,班级里只有我同她上了90分,他们不能接受一个无名小卒的分数比他们信任崇拜的数学课代表的分数高的事情。
难怪,即便我分数再高,也从来没有人愿意问我题目。
初中时,我同班级同学相处融洽,尽管初中毕业后各自的去向不同,但总能遇到一两个和我同班。
其中,有个女孩子,我们姑且称呼她为L,L不仅和我一个初中学校,更是住在我家附近,她虽然有自己的玩伴A,但是不忍看着我孤寡地待着,总会带着我一块行动,A天生卷发,个子不高,但说话有趣,同许多人都聊得来,也愿意接纳我的加入。
但是,三个人的友谊总归是有些拥挤的。例如,A习惯了带东西给L,常常没有我的份,L在领牛奶时会优先抢A最喜欢的牛奶口味,然后错过我的那份。每当这种时候,我虽然失望,但想了想她们愿意“收留”我也挺好的。
有次晚饭时间,我们三个人坐在学校后花园里啃土豆卷,啃完后,A觉得没吃饱,拉着L去后街再买一个饼,我觉得去去就回,便留在在原地,等她们回来,结果快上晚自习了,也不见那两人踪影。
我踩着点回到教室,发现她俩有说有笑,不亦乐乎,生气地问:“你们怎么自己回来了?”
L说:“我们以为你等不到人会自己回来。”
A也疑惑:“你还真一直等在原地?”
我顿时感觉被戏弄,哑了声回到座位生闷气,心想再也不要同这两人往来。
结果下了晚自习,A笑嘻嘻地跑到我身边同我道歉,一手挽着L,一手拉着我,同我们兴致勃勃地分享趣事,逗得我们一路笑回寝室。
夏季的晚风从树梢飘落,在一阵后暖烘烘后也会有丝丝凉意,仿佛能让时间静下片刻,环视到周遭的青春恣意,当即又觉得那段友谊虽然拥挤也能温暖一颗不成熟的心。
就在我以为生活向着好的方向前进时,我做了一件把我打入十八层地狱的事情,那时,家里也不太平,一连串此起彼伏的经历和里里外外的事情把我逼近生活的死胡同,在毕业后的好几年仍然出现在梦中,令我大汗淋漓,梦醒于午夜时分。
高二进入正轨学习后,我们的教室搬上了二楼,我的座位也调整到了靠窗的位置。学习生活不咸不淡,同班主任的距离越发亲近。
高一,她同我谈心时,和我解释愿意和我待在一块是因为在我身上看到她曾经的影子。后来,我们经常在一起吃饭,或在校外餐馆,或在她居住的教师公寓里,当我察觉到她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孤独感后,也会想要用自己微薄的力量温暖她。
慢慢地,我们的交往超越了师生关系,她对我的细致关心,像朋友,更像家人。我会在早操后,从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她会将最喜欢的金萝莎面包买来悄悄塞进我的课桌里。
但是,高二后好多次晚自习,在某个抬头瞬间,我总能看见她像条死鱼般挂在护栏上,有时还会抽搭着断线的小珍珠。
我想,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肯定需要我的安慰,但是仍我如何询问,她也不肯告诉我理由,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别管这么多,你好好学习。”当我问太多,她也会有些不耐烦,把我推回教室。
语言的力量是有限的,我找不出原因,只能做一些小事:食堂包子铺出了新品,我总会第一时间带给她;用保温杯温着水煮蛋,搁在她办公桌上等等。每每这时,她总会一脸感动地说,遇见我是她的幸运。
记得有次,我去小卖部买饮料,也顺手给她也买了一瓶,兴冲冲地跑去教师办公室时,她同我解释大姨妈来了,不方便喝冷饮。于是我把牛奶泡在水杯里,接了一趟又一趟热水,捂热了又递到她面前。
尽管如此,我感受到她并不开心,这种情绪好像搁在我们之间,又好像仅仅围绕在她身边。
那会,学校严抓手机,教导主任下达通知,每个班主任都必须查出一部手机。她性格软,又没有经验,根本达不到这个业绩。
教导主任在走廊上批判她时,我恰好经过听见了,顿时明白了她的苦恼。在教导主任离开后,我上前告诉她。
“老师,Li可能有手机,应该在枕头下。”
她听后有些惊讶,反复确认:“你确定吗?”
我点头,说:“我前天半夜醒来,看见她趴在床上给人发消息。”
我们高中是八人制寝室,我睡靠门上铺,Li睡在我斜对面的下铺,我稍微偏头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班主任默不作声,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回到教室。我坐在座位上,看见她立即叫Li出教室,接着同一个又一个女生谈话。
她像个判官,将双手叠在胸前,一脸冷酷地应对那些形形色色的女生,有人红了眼眶,有人鼓着腮帮子。
我看着事情越发严峻,低气压笼罩着班级内,心中也不担心会引火上身。因为,这不是我第一次为她做出这种“背叛”的事情。
高一时,她曾问过我,我的一位室友是否携带手机,我毫不犹豫地告诉了她,并且带着我的室友,拿着手机交到了她面前。
我同那位室友曾经是很要好的朋友,她同这位班主任关系也不错,我一直以为她是理解我的,因为当时发生了这种事情,也并未影响我们当时的关系,即便后来,我们两个仍在同一个班级,关系疏远了许多,我也未能联想到这件事。
高三后,通过另一位朋友的转述,我才知道,从那时起,她在心里便把我打入了黑名单,并且给我贴上了“走狗”的标签。
但是,这次规模和性质不同于那次,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次日,我同小组成员做大扫除卫生时,M将扫把丢到我面前,在我诧异抬头时,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何颖馨,你是猪吗?”
我被吼得愣在原地,结巴地说:“我不是。”
她叫走了所有的同学,让我独自完成大扫除工作。
从此刻开始,绝望又窒息的高中生活拉开序幕。
刚到班级时,只觉得M是一个骄纵的女孩子,同Li形影不离,后面得知,她舅舅是学校某位领导,那位领导不苟言笑,瞧不上笨学生,对他这位不学无术的侄女却格外宠爱,不仅如此,M在校外也混的风生水起,在当地混混界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那些混混大多家庭富裕,不愁吃喝,大多是初高中的年纪,在不入流的学校混着,平日只干三件事飙车、泡吧、约架。
我听过最惊悚的事情是两帮人马为了争夺一女高中生,进行一种变态的游戏。这被争夺的女高中生是我曾经的初中同学,她非常不幸地被两个女□□老大看上,并成为双方争斗的赌注。□□讲究公平,俩老大依据道上的规矩,在手臂上划刀子,谁能承受的刀印数更多,谁就可以带走赌注。
她们似乎很喜欢这种痛感带来的乐趣,经常搜寻“猎物”,以此开注进行游戏。于“猎物”而言,这是十分不幸的,最好的解脱办法便是等那伙人对自己烦腻。
也许是学生时代的软弱和无力,也许是各种关系的纠结,这些糟糕的事情一直发生在这所重点中学附近。
包括M,她穿夏季校服总要在短袖里面穿一件长袖,为的就是遮住手臂上的密密麻麻的刀疤。
如果没有这件事,M或许是个很好相处的朋友。她虽张扬跋扈,得理不饶人,却性格大大咧咧,最讲兄弟义气。不过,也正是因为她的兄弟义气,让我吃了不少苦头。
我语文作文一向是考场范文,她总会在老师朗读时,发表许多尖锐的语言来否定文章的价值。
有次,我吃完饭回来,发现课桌上用燃料写满了殴骂的语言。M和Li是美术生,我看见了她们课桌里的颜料瓶子,也不敢出声。
因着她的号召力,其它同学不愿得罪她,也会避开同我的接触,将坐在我身边视为一种晦气的事情。
M不曾对我身体暴力,却将精神暴力发挥到了极致。那时,我担任学校文学社社长,每当我去各个班级收稿件时,总能遇到她的朋友对我的指指点点。我站在教室走廊上,各种不悦的声音就在我耳边。
唯一的慰藉是成绩还算不错,纵然每每出排名也会被阴阳一番。
高三后,艺术生要外出集训,得以短暂地走出M的阴影,随后走入另一片阴影。
高二临近寒假,也发生了一件大事,至今仍让我觉得莫名其妙。
那年冬天来势汹汹,不记得是否有飘雪,倒是把高二宿舍热水管被冻裂了。我们高中不同的年级住在不同的宿舍区域,这消息在某个夜里如股票直升,闹得高二女生叫叫嚷嚷。
现在想想仍是年轻气盛。最轰动的是四班女生掀竿摇旗,聚众起义,直到四班班主任赶来才罢休。
我站在走廊外,看着一群人慌乱奔走,窜进这个寝室,又跑出那个寝室,哭喊声连绵不断。
按道理,直接上床睡觉,忍受一天不洗澡也算不上大事。可能是那个年纪没遇到过缺水的苦头,加上学习压力大,每天就盼着洗个热水澡,舒舒服服睡一觉。
吹了会风,我便准备休息,毕竟第二天五点多就要起床上早自习。
宿舍里无人安寝,热闹的像放假了。L坚持用冷水洗澡,A在一旁又拉又劝,Li到处窜寝,分享别的寝室的见闻,其它室友也在谈论着什么。
“L,早点休息吧,你洗冷水澡对身体不好。”我对L说。
L哭着脸,低吼道:“就是学校不让我们洗澡!”
“你也不要折磨自己啊。”A继续劝阻。
L反复重申,并将冷水从头顶浇下。
我当时觉得心烦,这人好不可理喻,便爬上床躺着休息。
L睡在我下铺,A同她是对着的。L洗完冷水澡,蹲在床上瑟瑟发抖,A用被子裹着她,继续安抚。L像是受了刺激,越哭越凶,说的话越发离谱。
“我要让学校看看,这都是他们干的好事。”
“等我出事了,我妈妈肯定会找学校麻烦的。”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抬头看手表,借着夜光看见时针过了十一,拍了拍床沿对L说:“都十一点了,快点睡觉。”
这一句仿佛点燃了炸药包,L怒吼道:“要睡你自己睡。”
我听后更加烦躁了,反问L:“那你不想睡觉,我还想上早自习,你闹得大家都睡不着,你不应该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吗?”
A也嗖地一下站起来,插着腰对着我骂:“你这人怎么没有心啊,你之前举报L手机就算了,现在对朋友还这个样子。”
于是,我坐直了身子,同她吵了起来。
L闻声回到寝室,一副主持公道的模样,向A了解清楚情况,对我也进行了批判。
那时候脸皮薄,L的一些话让我忍不住夺眶而出,我拿了挂在床头的校园卡,往走廊尽头跑去。这时候,走廊上安安静静,同学们都回了自己寝室,我的脚步声显得很突兀。
学校不让带手机,但是会给每个同学配备电话卡,把电话卡插入特殊的电话机便可以同家人通话。
当我急切地想要拨通妈妈电话时,我发现电话卡欠费了,无奈地一遍又一遍按下电话号码,乞求奇迹能发生,最后瘫坐在地上,捂着嘴小声哭泣,生怕引来宿管阿姨的责骂。
“馨馨,别哭了。”
我披头散发,从眼泪中模糊地辨认出,是之前同我要好的一位朋友。我和她是小学同学、初中同学,在同一个补习机构学习过艺术,中考后她走上了艺术生道路,我坚持学习文化,加之升入高中后不同班,便渐渐少了联系。
人生选择不同,即便从前关系再要好,也会慢慢走向不同岔口。
她把肩膀上的外套披在我身上,塞了张电话卡给我,转身便离开了。
我抽搭着给我妈妈打电话,我说:“我想转班级,我想转学校。”
我妈妈起先叹气,而后训斥我:“早就和你说过不要多管闲事,就你干的这些事情去哪里都会被人指责。”
她让我在学校好好学习,让我学会适应社会。
我沉默着挂断了电话。
月光从窗户里打进来,我竟然觉得格外孤独。
我小时候跟随爷爷奶奶长大,在乡里长大;而我姑妈长居市街,一生未婚无子,将我视如己出;还有一只雪白的蝴蝶犬,成天跟在我屁股后面。
三年级时,我父母从外地务工返乡。性格不合,加之童年缺席,我同我妈妈关系一向紧张,我爸爸起初会认真处理,次数多了,厌倦了,便一味地呵斥我道歉。
我爸爸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学生,而我妈妈只有初中文化,因为我爸爸学医毕业,年龄大了,且性格沉闷,找不到合适的人家,经亲戚介绍,便娶了我妈妈。两人文化水平不同,经常吵架闹离婚。
出于这些原因,我妈妈在我初二时,坚持高龄诞子,她希望留住我爸爸,也希望有个贴心的孩子。
也是差不多高二的时候,家里隐隐有火山喷涌。爷爷患病,身体大不如从前,在遗产分割问题上,我父母同我姑妈有了冲突。因着各种恩恩怨怨,我母亲不喜我姑妈,让我爸爸占据所有的财产。
我夹在中间呼吸不得,并且那时三观定型,也见不得一些不义之事。每当她希望我站在她这边时,我会毫不犹豫走向我姑妈那边。
也是差不多这个冬天,我和我妈妈打了一架,她力气很大,将我按在冰箱上,任凭邻居叔叔拉也拉不开。
我受不了她市井小民的做派,也无法接受她对我的暴力教育,对我舅舅说了许多她的不对之处,我舅舅告诉了我妈妈,并说我顽劣不堪。
于是,我妈妈说我是条白眼狼,打了我一顿,口头上同我断绝了母子关系。
高二结束的那个暑假,我妈妈带着我妹妹离开了家,我爸爸也再也没有回过家。
我爸爸总是用金钱施压,迫使我去卑躬屈膝给我妈妈道歉,我认为爸爸是个明事理的,他只是夹在中间为难。
某个月假返校前,他说,他有妈妈和妹妹要养活,暂时顾不上我了,断了我的生活费。
我蹲在厕所里不敢哭出声,怕客厅里的爷爷知道了难过。
那时候,姑妈因投资失败,待在家中,爷爷奶奶便把社保钱给我交了生活费,她们喝了一个多月的白菜汤。
爷爷修了很大的房子,希望家人团聚,至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家里都是空荡荡的。
我爸爸喜欢历史,我的历史必修3扉页用正楷写着“我要成为爸爸的骄傲。”高三复习时,我无意中看到了这句话,思虑了很久,最终还是用水彩笔狠狠地涂掉了。
他再也不是那个我信任的爸爸了。
此后,我再也没有父亲的支持,也不需要父亲的体谅。
高考第二天,我爷爷开着电力小轿车载着我奶奶来学校看我。
上天垂怜,一种怎样的巧然,让我在校园护栏外看见了他们,我从校门口跑出去,钻进那个像面包一样小巧的车子里。
我惊讶地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住在桥北,高中学校在桥南,爷爷开车来学校一般需要一个多小时。
奶奶说:“要不是看见新闻,都不知道你今天高考。”
我点头,实际上高考在当天就要结束了。
他们联系不上我,在校门外等着想碰碰运气,发现运气不错,真的等到了我。
“肯定能考高分的。”我奶奶安慰我。
下午英语考试,下了一场大暴雨,闹哄哄地差点听不见广播听力,空气湿闷让一些考生躁动不安。
我几欲弃考而走,觉得人生又痛苦又无助,挣扎着写完了整张试卷。
铃声响起那刻,合上笔盖,高考结束了,所有的噩耗也终于结束了。
倪大牛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出现的,说他是救赎属实夸张,而且我始终觉得,能度过苦难必有辉煌。
涉及上文提及的几个关键人物,M和Li是美术生,大牛和另一个女生是音乐生。学校的那群艺术生,家庭殷实,彼此关系要好,特别是撑起了学校晚会的大头,也受普通学生的追捧。
和那些艺术生不同的是,大牛是个随和的,或者说他像个交际花,周游各个圈子。
有次,我百无聊赖地站在电风扇底下吹风,他经过讲台去饮水机接水,居然主动同我说话,我们有来有回地聊着,如果用数据表示,大概是几百条消息那种。
事后很久,我脸上始终挂着笑,明明是一些无关打紧的内容,却拥有驱散阴霾的力量。
鲁迅先生曾夸赞刘和珍为“真的猛士”,我当时觉得倪大牛也担得起这个称号,因为他不惧“强敌”,愿意同我这个“晦气”的人交流。
和大牛真正建立友好关系,是在高三下学期。
艺术生结束集训,返校准备高考,我隐约记得大牛的艺考分全市前三,他卯足劲想去高级学府进修,奈何文化分达不到要求,一路滑档被流放至湘西。
如同初中时大家去报亭买漫画书一样,他的兴趣爱好是收集故事会。当时,班上同学都爱从他哪儿借故事会打发时间,甚至还会催着他去买最新一期。
据他解释,他起初只想看完一个叫《龙王》的连载小说,结果毕业了都没看到结局。
在高三冲刺阶段,我们像没事人一样,上语文课偷瞄故事会,轮流放哨轮流看,下课就扭头聊闲话。那会儿,我已经渐渐有了自己的朋友,说是朋友,更像是能说上话的同学。
因为班主任对座位安排比较民主,我们几个人每次都相约坐在一块,具体到靠近后门的最后两排。教室本就堆满了大小书箱,艺术生返校后要不插入第一排,要不排在最后一排。大牛就坐在我们这伙人的后面,一下课就拍我们的肩膀,提醒我们聊天时间到了。
大牛同谁都玩得来,不参与班级的明争暗斗,也不缺朋友,我一直觉得能成为他最重要的朋友,每一步都像是上天的安排。
高中毕业后,我同昔日同学失去联系。因为暑假兼职做家教的需要,我拉了当初在学校能说上话的几个同学建立了学习帮帮群,本来是为了帮助小孩学习,结果因为大牛的话痨变成了聊天群。
这个群一共七个人,三女四男,两两之间或是初中同学,或是高一同学,从一开始礼貌客气,到现在更像是家人,我们花了七年时间。
如果没有这样一个群,我与大牛的交流也不会很多,两个人的嘘寒问暖显得暧昧,但一群人的关心问候就会促进感情升温。
起初,为了留住这样一群朋友,我总是积极地在群里发言,大牛也会第一时间接话,后来,各自也有了分享的**,一旦有一条消息,就会蹦出百来条的聊天内容,它像一个发言的渠道,更像一个港湾。
一假一聚,我会期待同他们每一次的相遇,希望下一个七年我们能成为更好的大人。
回望人生二十一载:
踽踽独行,偶然窥探天光,而后振臂飞舞,向上攀登。
我始终相信,无论好坏,都是上天的恩赐。
人类关系的本质是什么?
我发现大致有两种,一种是利益的交换,另一种是情感的羁绊。这两种关系互相缠绕,拧成麻绳状,但凡断裂其中一根,剩下那根便犹如风雨飘摇。
每每审视我与大牛的关系,大抵又用不上这些思考,两人的圈子各不相及,谈不上互相利用,也未曾同历风雨,却真诚地希望对方得偿所愿。我保留着他随手分享在微信群中的练习曲,对他自己都不记得的过往暧昧对象“如数家珍”,他也总记得我随口一提的大小理想,记得我一些独特的饮食喜好,包括一些无聊的琐事,我们也能在微信群中你来我往地聊它个百来条。
我们从不将对方的名字提及嘴边,也不追问是否是对方最好的朋友,彼此似乎有种莫名的信任感,也许是时间沉淀和各自的人生磨砺,在若干泛滥粗俗的友情中,抓住了最真诚的那缕联系。
故事的最后,我也想真诚地希望年轻的朋友们,在不混淆爱情与友情的名义下,拥有一段纯粹的异性关系,也请务必相信,不用羡慕旁边,我们也能拥有一段温暖而明亮的关系,在相遇之前,我们晒晒太阳,敬请期待。
(完,本故事写于202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