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是我这辈子不可多得的朋友,从高一相识至今,我们已认识近七年。
高一时,他在一班,我在二班,两个班的语文由同一位老师教授,这位老师教学方法新奇,把默写本交给两个班的语文课代表交换评阅。
因着对语文的特殊情怀,我对于语文老师交办的事情格外认真,每次都是瞪大眼睛查看错误,然后一一登记不过关的姓名。
那时,我“油盐不进、秉公执法”,让许多人咬牙切齿。名册统计次数多了,总会眼熟一些名字,就是对不上脸。
在N次不过关之后,倪大牛耍了个心眼,他往默写本里面夹了一块钱,并附小字“求求你,让我过”。我看见后,眉毛一挑,心想,这小子不好好读书还敢行贿,于是提着黄皮本叩响了一班的教室后门。
“麻烦,请叫倪大牛同学出来一下。”我辨认了一番封面的姓名,迟疑地读出那晦涩的文字。
教室里,一群男男女女正聊得热火朝天,有人察觉到我的声音,推了推一个正在哈哈大笑的男生。那男生顶着一头小卷毛,收了笑,用食指指了指自己,露出疑惑的表情,顺着旁边人的指示,将目光投向我。
“有什么事情吗?”他站在原地,大声问。
我扬了扬默写本,抽出那张一元钱,讥讽道:“你是觉得一块钱就能收买我吗?”
倪大牛眼珠瞪大,嗖地站起身,冲过来夺走我手中的绿票子,羞赧地说:“谁收买你了?”
“不就是一个默写,至于收买你?”他大声嚷嚷,欲盖弥彰。
他的同学闻风凑过来,一眼明了事情经过,打趣道:“哟,牛哥,还得是你。”
“不是吧,你就塞了一块钱?”
“你小子机智啊!”
这小把戏口口传递,吆喝声此起彼伏,教室里笑成一片。
“去去去,都说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不耐烦地摆手,驱散围观的同学。
我转身回到了自己教室,这事就此翻篇。
第二次见面是在学校礼堂,我坐在台下,从同学们的尖叫声中听见了他的名字。
钢琴摆放在舞台偏左侧,他施施然地从右侧上台,西服加身后使得凛冽的气场骤然散开,一双巧手游刃有余地在黑白键上跳动,同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首钢琴曲节奏舒缓,割裂开观众们的喝彩,退场时掌声雷动,观众们比进场时更加疯狂。
那种震撼感至今残留在脑海中,我竟然觉得他格外迷人,分辨不出究竟是音乐的魅力,还是他的优雅。
有灵魂的演奏,能触及人的心灵深处,调动听众的情绪,我至此迷恋上了钢琴。
但是,倪大牛并不轻易展示才艺,每当我寻得一些曲目,想获得大牛版时,他总会收取高额费用,有时也会咬咬牙抽出绿票子,短暂地欣赏一下。
我把那些他给我的录制片段分门别类地保留在电脑里,也会看到他在学习钢琴路上的成长。
有次,我同他提及这回事。
我洋洋得意地说“你看看哪个朋友能对你如此上心?”
他不敢置信地问我;“你保存我这么多黑料干什么?”
我无言以对。
我听过许多人演奏钢琴曲,也去过几次小型音乐会,但再也没能重现当年那种感觉。
2023年1月,我们几个高中铁子聚会。
在这群人里面,我离大牛家最近,所以决定同他一起去集合地点。
我问他,早点去有早饭吃吗?
他说:“我自己都赶不上早饭,你十点来,我留个鸡蛋给你。”
次日,我起床直奔他家,结果他给我泡了一壶茶,鸡蛋影子都没看见。
“我的水煮蛋呢?”
他摇头:“我早上太饿,吃了。”
我眼珠都瞪大了:“那你让我来这么早?结果蛋都吃不到一口。”
他打趣道:“你都喝了我泡的茶了,怎么还不依不饶。”
我没好气地说:“喝茶有屁用,我饿得眼睛发花了。”
我把身子缩进烤火被里,正值冬季气温较低,说话如同抽烟般吞云吐雾。
“我现在可以给你煮蛋,你等会不吃午饭了?你现在忍一会,等一会多吃一点呗。”他的声音从卧室传来。
聚会的餐厅是大牛订的,据说有我喜欢的核桃包。
我们几个铁子饮食习惯各不相同,尤其是我最为挑剔,能吃的菜一双手能数过来,自从有次尝到了核桃包的味道,犹如开辟了一道新的菜品,非有核桃包的餐厅不去。
这时,我瞄到了角落里的钢琴,起身走了过去,打开琴盖时发现抬不动,冲里头的人喊:“大牛,我想玩你的钢琴。”
“你玩就是。”
“这钢琴我打不开啊。”
“我真是没话说。”
他拖沓着拖鞋急匆匆跑过来,啪唧一下掀开了,又跑回卧室。
我尬笑道:“我这不是怕把你的琴弄坏。”
小时候,我爸爸教我弹过简谱版的《世上只有妈妈好》,曾经闭着眼睛都能弹出来,现在连半个音符也想不起来,摊开大牛的练习册,尽是一堆五线谱。
我掏出了手机,搜了个简谱版的猪猪侠主题曲,由于记不住音符位置,弹的磕磕绊绊的。
大牛走过来问:“你在弹什么?”
我觉得自己练习的“小有成就”,给他展示成果。
他一脸嫌弃地说:“起开起开。”
我见他手指并不修长,身材也不算有型,端坐在钢琴前演奏曲目时,好似神明打开异域,能让人看见乐符流淌在黑白键之间。
他突然停下来问我:“听出了什么了吗?”
“嗯?”
我一脸疑惑,见他无奈地摇头,弱弱地问:“我应该听出什么吗?”
他笑着说:“这不是你之前一直想让我弹的《少女的祈祷》吗?”
我猛然想起来:
寒假里,大牛经过孤儿院给我发了个定位,他记得我说过领养孩子的想法,我看到那个定位时,突然觉得这个梦想离我好近,一顿联想后便拟定大纲开了本长篇小说。
小说里涉及到一些钢琴知识,不愿做无脑作家的我研究了“如何送孩子学钢琴”等一系列问题,还时不时一电话打给大牛。
有个桥段是女主要参加钢琴比赛,我在钢琴曲目选择上犯难,一番波折找到了巴达捷夫斯卡的《少女的祈祷》,在B站看完朗朗的演奏觉得这首曲子极度悦耳。
但是,这首曲子极具争议,许多钢琴大师将它视为卑贱作品。
我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给大牛发了一点犒劳费。
他拒绝收款,并吐槽道:“什么口水谱子也叫钢琴曲啊,我才不会弹这种曲子。”
现在想来,这首曲子确实很好听!
说来也巧,文理分科后,我和大牛又待在一个班了。
每天早上,他都是第一个来教室的,然后坐在座位上吃早饭。
有次,我看见他吃一坨黑乎乎的东西,我问他是什么,他和我说是紫米饭团。
“你想吃?明天可以顺路给你买个。”
结果,第二天我兴冲冲来到教室等他,等到上自习时他才急匆匆赶到教室,和我解释睡过头了。
“下次下次,今天那阿姨没出摊。”
失落感是多少有一点的,但是没想到过了几天,他冷不丁给我带了一个。
我惊喜地说:“哇,是软乎乎的饭团。”
他说:“前几天都没遇到,原来那个阿姨到别处去卖了。”
学校对面有家金萝莎,金萝莎是常德本土面包连锁店,每逢节假日都会推出节日单品,深受常德市民喜爱,其中我最喜欢的是他们家的中秋月饼。
大牛喜欢吃万利隆的面包,有次中秋节带了几个万利隆的月饼,给我分享了一个,我当时觉得味道不错,开玩笑说,可以在我结婚的时候提两盒过来。
大牛说:“那你真是事多,之前说要我给你婚礼伴奏,现在还要我给你带月饼。”
我说:“月饼又不值钱,那时候你肯定不缺这点小钱。”
“行吧行吧。”
可能是我当时性子执拗,我担心他反悔,白色黑字写了一份协议,甚至还让他按下了拇指印,大学时整理旧物时,在文件夹里找到了那张纸,觉得非常惊讶。
大牛也是一脸不敢置信:“不是吧,我当时那么没有反诈意识吗?居然还画押了。”
我哈哈大笑,因为他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绝对不可能签下任何协议。
“唉,早知道你当时答应的那么爽快,我应该多写几条协议的。”
高三时,大牛同班上一个女孩子谈恋爱了。
女孩子成绩优异,人缘格外好,宛如明星有后援会般,他们的恋爱被称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他看向那个女孩子时,眼睛里都在冒着粉红色泡泡,会在女孩子生日的时候送上一大箱她喜欢的哇哈哈,还是迷你版的。
我高中生活过的不愉快,复杂难说,那个女孩子和我是每天一起回寝室的关系。
她没谈恋爱前,我们一起回寝室,她谈恋爱后,多了一位护花使者,因为倪大牛会先把女孩子送寝室再回家。
我有时候不知道到底我是那个电灯泡,还是倪大牛是那个电灯泡。
恋爱中的女孩子都是羞涩的,女孩子虽开朗活泼,一到我们三人行时就默不作声,特别是走着走着我就莫名其妙站在了他们两个中间,导致场面异常尴尬。
为了缓解尴尬,我绞尽脑汁找话题,同女孩子说两句,同大牛说两句。
大牛是个交际花,苍蝇飞过去都会停留那种,女孩子爱吃醋,看不惯总是有女生找她说话,多次叮嘱我,有情况及时和她汇报。
那会大牛坐在我后面,一下课女孩子就会坐在我座位上同他讲话,要是没话说就让大牛给她去打水。
紧张兮兮的状态总会产生矛盾的,有天下晚自习,咱们三个并肩走着,我明显感觉气氛不对,两人一言不发,表情严肃,好心试着调解关系。
女孩子原本沉默着,突然对我低吼道:“你不也每天和他说话吗?你怎么好意思的。”
我被吓得一愣,想着平时小心翼翼照顾她情绪,当即觉得委屈,也觉得她特别不讲道理。
我反问她:“你为什么会觉得每个和他说话的人都是你的情敌,难道他不能和异性接触了吗?”
她冷着脸说:“他是我对象,我爱怎么管怎么管。”
我们对峙了一会,然后我一声不响地走开了,第二天两人和好了,我却再也没和女孩子说过话。
大一的那个寒假,她在我空间留言:
以前我看到“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那时我觉得“海有舟可渡,山有路可行”,后来才发现“山海皆可平,难平是人心”。
毕业后,她同大牛分道扬镳了,她的患得患失和焦虑不安也终于结束了。
2020年4月9日,她又留言说:想像以前一样去你寝室薅你娃娃。
我在底下回复道:欢迎你。
我们偶尔有些聊天,随着各自的成长,最后也失去了联系。
大二时,我回母校办事,在校门口奶茶店的墙上看见一张便签,水笔都褪色了,是女孩子高三毕业写的。
“To倪大牛: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我发在高中小群里,把几个人炸了出来,纷纷开始就往事发言。
“旧情难忘啊,大牛。”
“你看看你当年做的太不应该了。”
“太纯情了。”
大牛的语音一条条蹦出来,想要自证清白:“这关我什么事”
群里一个女孩子冒出来,发了个气愤的表情包说:“我才是受害人好不好,我就和他喝了杯奶茶,结果被群攻。”
关于分手的原因,至今说不出明白,貌似参与者很多,各自能说出一套,又好像单纯是女孩子的疑心病太重。
反正,当初那些耿耿于怀的事情,如今也能摆在玩笑的场面,成为打趣的话题。
关于倪大牛这个名字,取得非常随意。
听人说寄包裹、点外卖不要用真实姓名,可能会导致信息泄露,于是我给每位好友都取了隐含名。
有次,给大牛寄包裹,一时抉择不好到底叫啥,正好旁边有个小孩子在骑扭扭车,于是倪大牛这个名字就定了下来。
起初,他是百般抗拒,觉得这名字过于庸俗,后来顺口的发音深得大家喜爱。
这名字也就定了下来。
2019年寒假,因为疫情原因小半年没开学,我觉得在家无聊,也想同大学同学有些共同话题,便学会了打王者。
大牛算是我的师傅,他曾经很努力想要教会我玩这个游戏。
我会玩的第一个英雄不是妲己,而是王昭君,因为他觉得这英雄有点操作,但不多,适合我学,我听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预判啊,你直接冻怎么冻得住?”
从S17赛季开始接触王者,我玩了好几个赛季的王昭君,起初也想练一些别的英雄,但是学习新英雄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大牛无奈地说:“绝活哥也挺好的”。
刚开始玩那会,在铂金扑腾是个极限了,结果的输赢并不影响情绪,但也想取钻石段位看一看。
大牛听说后,同另一个朋友带我,鉴于我的水平,他们让我玩辅助。
“出宝石啊,你是辅助你不出宝石?”
我当时就觉得页面版看的眼花缭乱,找一个东西可费劲了,他一度嘲笑我在购物,当我找到了宝石后,他又气冲冲地说:“你可别气死我了,是绿色的那个!”
绿色的宝石?
我发现钱不够,于是卖掉了装备,买了一堆绿色宝石。
大牛看了一眼,咆哮的声音从麦里面传出:“我的天啊,我真服气了。”
朋友好言:“是辅助装那一栏,叫学识宝石。”
我嚷嚷道:“我都没生气,你还生气,那我第一次玩我又不知道。”
“你菜还有理了。”
他那嘴甚是厉害,总是怼得我哑口无言。
接着的一个赛季,我也能自己打上钻石了,他觉得很欣慰,但是不妨碍他对我喋喋不休的指责。
“你不看小地图的吗?”
“我刚和你说打野下来了,你耳朵真的不好使。”
他有时气极了,还会阴阳怪气地发言。
“1-9,您怎么比美团外卖还能送啊。”
“是这样的,有些人的屏幕就亮不了几秒钟。”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年纪轻轻就眼瞎的,你传授一下经验,我避雷。”
有次,他照常教我,那嘴就像搁在了我身上,我反驳了几句,他还来了脾气,最后我们吵了起来。
我哭着说:“为了一个破游戏,你一直骂我。”
他吼道:“你不肯好好学,你委屈,我还生气。”
我当即就退了游戏,给黑黑打电话,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他到底是多么过分。
黑黑是我们俩的高中同学,同大牛的关系要更近一些,她安慰道:“哎呀,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走走走,我陪你打游戏。”
结果,我发现我登不上号。
黑黑问:“是不是大牛在登你的号?”
我摇头,大牛确实是唯一知道我账号的人,但是他没道理登我的号啊。
“我去问一下。”
黑黑知道我俩僵持不下,我是不会去问他的,于是给大牛发了消息。
“我在给她打号。”
“都有这个环节的,多磨几次就好了。”
“你们现在要玩?”
我看见黑黑给我发的截图,大牛的语气也没有我想象中生气,甚至还在给我上分,要知道他向来不做免费劳动力的事情。
但是觉得,这人还挺好的,也没有那么没人性。
此后,我试图和大牛讲道理,游戏是让人开心的,不是让人生气的。
大牛反驳道,这都是菜的人找的借口。
我继续说,你这样多伤害朋友的心啊。
大牛佯装惊讶,发了个摇头窝嘴的表情。
不过,也许是长期受他的抨击,不仅是我的游戏心态,生活心态也好了很多。
有次,他的尖言利语伤害了另一个朋友,那朋友在微信群里控诉着他的“罪证”,消息一条接一条蹦出来,他敲了敲键盘说:“不是我说,你这心态太差了,你看看何某压根不在意。”
当时,我有一种又受宠若惊,又沉默以对的心情,毕竟他很少夸奖我,但是听上去像某种PUA的话术。
我虽然愚钝,但也有进步,慢慢的自己也能打上王者,支撑我艰难行进的动力就是比大牛强,然后狠狠嘲笑回去。
有段时间,我一路连跪,挫败感让我几乎放弃这个游戏,又想拿到这个赛季的印记,便把号拜托给了一个学弟,结果学弟不靠谱迟迟不给我打,最后被迫求助大牛。
他推却道:“我没空,你不是找了学弟给你打吗?”
我一脸烦恼:“他那小子好不靠谱的。”
“噢,他打不了,你就来找我是吧。”
我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思考着如何接话。
他有时就是这样傲娇,得让人哄哄。于是,我左夸右赞,上吹下捧,在我的软磨硬泡下,他可算同意了。
等他发了个OK的手势表情,我安安心心做别的事情去了,完全忘记了这件事,直到某个午后,我迷迷糊糊睡醒,看见劈里啪啦一堆消息。
凌晨四点,大牛发了张段位图:轻轻松松,拿下王者。
隔了几个小时,他问:还没醒?
中午时,他消息暴躁了起来,五六条挨在一块:
“我都睡了一觉醒来了......”
“你是猪吗?这么能睡。”
“我打了一晚上,累都累死了。”
“你是失踪了吗?”
“你真失踪了吗?”
我眨了眨眼睛,思考一下对策,没想到他如此积极,满屏求表扬的发言属实震惊到我了。
“你也太厉害了!”
他玩王者确实厉害,就算拿自己不擅长的英雄,也能带我们逆风翻盘。
前段时间,鹅鸭杀流行时,我们几个人朋友约着下载体验了一番。
我说我没看懂游戏介绍,大牛说不用看,玩几把就会了,然后我就稀里糊涂进场了,也是运气好,几乎把把鸭的角色。
第一局当鸭子,刀人毫不心慈手软,鹅全军覆没。
在审判阶段,大牛控诉道:“你真是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你下次别说你不会了。”
我仍然一脸懵逼:“真不会啊,就会按那个空格键。”
第二局又是鸭子,刀人警惕了起来。
在某个小通道遇见了大牛,他扯着嗓子喊:“你别过来!”
我急忙跑过去,想趁着没人刀了他,结果他跑的飞快,于是我开麦解释道:“跑啥啊,我是鹅,鹅!”
见他不信,我继续狡辩:“哪里有系统让人两局当鸭的啊。”
他半信半疑地走了过来,我一刀下去把他呜呼了。
游戏结束后,大牛用凄惨的声调说:“你刀的是我们之间的信任。”
第三局终于是鹅了,看谁都像鸭子,见到人就跑。
在同一个通道处遇见了大牛,他又掉头就跑,我急冲冲地跟上去。
“牛啊,牛啊,我这局真是鹅,骗你我是狗。”
他停下来,开麦问:“你真是鹅?骗人小狗?”
我兴冲冲点头,大声回应:“我真是鹅,骗你我是狗。”
他踌躇着步伐,一点一点靠近我,我看着着急,直接奔向前,瞬间屏幕就黑了。
他踩着我的“尸体”恶狠狠地说:“正愁找不到你,自己送上门了。”
猛女落泪!
他是个艺术生,主修钢琴,辅修声乐。
以前,我们爱去KTV,他进了包厢,倒头就睡。
我们问他,怎么不露两手,这可是你的主场。
他翻了个白眼,说自己不是动物园的猴子。
有段时间,我特别迷范世琦唱的《海芋恋》,第一次在朋友圈转发了歌曲。
大牛也许是看见了这条朋友圈,居然说要唱给我听。
我对他此次主动“献曲”非常疑惑,问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次居然都不收费。”
他扣了个问号,耍性子说:“那我不唱了。”
我着急地挽留:“别别别,我乱说话。”
管它三七二十一,听大牛唱歌本身就是一件难得的事情。
没一会,他发了个音频过来。
我听过他唱美声,音调浑圆,极具震撼,却从来没听过他唱过流行歌曲,他的嗓音清澈明亮,自带混音。
我当即感叹,难怪古人爱听妙龄女子唱戏,美的欣赏不分男女。
俗话说物以类聚,我和大牛是有些共同点的,例如,从不缺桃花。
朋友打趣我俩,一个海王,一个海后,他是暧昧对象不断,我是集齐十二星座。
这并不是说我们多渣,只是我习惯先确定关系再谈恋爱,他是先确定是否合适再确定关系。
在第N次恋爱失败后,他问了我还差几个星座。
我数了数:“四个,双鱼座、双子座、水瓶座、射手座。”
他惊呼:“老子就是双鱼座,双鱼座别谈好吧。”
我对星座有点研究,并且80%程度赞同那套观点。
“是的,双鱼座很花心的。”
双鱼座的花心在倪大牛身上就体现的淋漓尽致。
有天梦醒,突然梦到一个金牛座的男生,好像某种神明指示,我应该去寻找这个人。
大牛听后,说他有个发小就是金牛座,我说想认识一下,他拒绝了。
“你别嚯嚯人家,他没谈过的。”
我听完十分生气,反驳道:“我哪里嚯嚯别人,我哪次谈恋爱不认真?”
他知道我每一任的离谱故事,并用牛马称呼他们的行为,但不妨碍他给我贴上渣女的标签。
最后,他还是给我推了过来,并收取了五十块大洋。
我心头那五十块钞票,吐槽道:“我有时候觉得你才是金牛座。”
大牛的爱钱表现的非常明显,对于拥有的东西一向明码标价,他扬言:“只要我能提供的,你都能从我这里买走。”
他发小知道这件事后,特别惊讶,并且觉得内疚。
“这事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肯定不会让他这么干。”
为了突出这五十块的价值,他硬生生和我尬聊了一段时间,鉴于我本身是个喜欢来得快的人,我觉得这人也挺让人心动的,于是组织了语言进行告白。
大牛知道这件事后,觉得离谱:“你居然来真的?”
但是,他发小拒绝了我。
我当即没有放弃,经过一段时间热脸贴冷屁股后,心情十分诅丧,甚至开始回忆往事,觉得自己真的不被人喜欢。
大牛听后,对我的行为表示不理解,对我说:“啥啊,乱讲,大家都喜欢你好不好。”
我沮丧地说:“但是那些人喜欢我几天就不喜欢了。”
“什么垃圾也配谈恋爱,我给你介绍好吧,大把的优质男青年。”
最后,他给我点了杯上海婶子,让我该吃吃该喝喝。
我想起每次分手,他也是这样苦口婆心,像个老大妈似的,骂天骂地骂狗男人。
隔了几天,我想起他发小的事情还是觉得难过,甚至觉得是大牛捉弄我的把戏,于是给大牛发微信。
我:讨厌你。
大牛:我又怎么了?
隔了几分钟,大牛又问:我怎么了啊?
我把脑子里乱糟糟的想法,一股脑地宣泄出来:不喜欢热脸贴冷屁股,不喜欢被人当傻子,不喜欢被蒙在鼓里,讨厌你!
他笑着说,怎么把你蒙在鼓里,你展开说说。
我恶狠狠地说:“对别人笑嘻嘻,一到我这里啥都要收费,算了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可别气死我了。”
前因是,我们高中小群里,有个女孩子希望他唱《武家坡2021》,他二话不说,效率贼高将视频发到了群里。
我又重复了一遍:“每次都收钱!”
他听后笑得好大声,立马知道了我说的哪件事:“你说我哪次不是秒回你消息,除非我是真的有事。”
我回忆了一下,似乎确实是这样,气焰瞬间就熄了下去。
他佯装委屈:“无缘无故来喷我,一点都不顾及我的感受。”
他装弱的本事十分有效,甚至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在这方面,我一直甘拜下风,至今从未反驳成功。
我选择立马闭嘴:“有道理,我的问题。”
他得了便宜还卖乖:“知错能改,是个好孩子。”
自从他学会了卖乖,经常使用这一招。
有次,我给一朋友寄了一盒黄油曲奇,他知道后表示十分羡慕,给我微信发消息。
他说:“从来都没有收到过礼物,不知道收到礼物是什么感受。”
我看见亮起的屏幕,心想这人平时可没少炫耀收到的礼物,于是息屏忽略了他的暗示。
他一打电话敲过来,七里八里说了一大堆,似乎情真意切,立马能流下眼泪。
我叹气:“行了行了,看你这么可怜巴巴,给你也寄个。”
他立马冷静下来,说:“别寄东西收不到,又封小区了。”
我无语凝噎,直接挂了电话,因为他平时没少耍我。
接着,他的消息从屏幕上方弹出来:
“但是可以拿外卖,何宝贝,玫瑰。”
我鸡皮疙瘩洒了一地,回复道:“你想的还挺美。”
他发了个叹气的表情,说:“这就是最好的朋友,罢了罢了,不必多言,刺痛我的心。”
我打开美团,点了他喜欢的果茶,把截图发给他。
他发了两个字,爱你,附上中年人都爱用的玫瑰表情。
隔着屏幕,我仿佛都能看到他那贱兮兮的模样,果然是会撒娇的孩子有糖吃,这道理放在哪里都适用。
他是最懂我的理想与情怀的人。
我2021年加入了中国**,是发自肺腑地热爱组织、热爱祖国,时不时蹦出一些大义凛然的话,做出刚正不阿的决定。
那种一腔正气常常引得一些人的讥怨,往好听了说是接受了纯正了思想教育,放在社会大环境来看准是是个不被人喜欢的死心眼。
每当我情绪消极,发表不正确的言论时,大牛会提醒道:“你可是一名**员,信仰要虔诚。”
他对入党并无兴趣,但从不抨击我的信仰,反而希望我不忘初心,不被大环境同化。
由于原生家庭的原因,我对婚姻持失望态度,决心30岁时领养一个孩子。
有朋友说,我完全不顾及未来伴侣的感受;有朋友说,我的想法太不现实了;还有朋友说,如果人人都像我这样,那社会走向病态。
大牛觉得,如果这件事,我觉得有价值那就是适合我的,不用想太多。他一直持这样的观点,支持我做了许多自己想做却不被人理解的事情。
有次,他经过孤儿院,给我发了个定位,说感觉还不错,可以来参观一下。
我遇见过许多人,被我的善良、乐观所吸引,然后又被我的情绪失控所吓跑,大牛是一个真诚的人,他了解我的不堪和难以提及的往事,仍然选择和我成为朋友。
大四下学期,随手参加了选调生笔试,意外地进入了面试。
当时在某职中实习,天天精疲力竭,分身乏术之下选择回家准备面试。
教我面试的师傅是个退休的大领导,他要求严苛,加之时间紧迫,我日夜兼程,专心学习,睁眼闭眼都是师傅教课的模样,无暇顾及外界的情况。
好不容易有个喘气机会,在高中小群里同朋友倾诉苦恼和担忧。
大牛:哟,失踪人口回归了。
我:别提了,天天风里来雨里去。
大牛:有什么好紧张的,又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
我:我见过什么大场面吗?
大牛:......
大牛:你肯定可以的,我牺牲一周的寿命换你上岸好吧。
我大为震惊:别别别,生命宝贵。
尽管已经很努力,面试结果也不差,但是竞争实在太激烈,最终没有进入考察期,我失望地大牛说了结果。
大牛说:“可惜我一周寿命了。”
他又安慰道:“多大点事,还有那么多考试,总有一个能考上的。”
我曾问他,为什么从来没有苦恼的时候。
他叹了口气说:“我要是像你这样隔三岔五就心情不好,那你岂不是早就崩溃了。”
他暑假要出国,应音乐学院要求,最近在练习意大利歌曲。
我们都觉得好高级,感觉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他说,这就是一种语言,就像外国人学中文一样,没有那么多高低之分,中文是世界上最难的语言,中文最高级好吧。
我问他,能不能给我们唱一小段。
他说,“这首歌非常简单,Caro mio ben,中文名叫我亲爱的。”
我亲爱的,请你相信,如没有你,我心中忧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