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实验课
1.
和平节结束，紧挨着的就是亥桀最期待的实验课。前天晚上，亥桀在床上睡不着，它翻了个身：十二点整。
“祝我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乐......”
亥桀在心里唱，想到和鬃狼曌一组，新鲜感顿时涌上心头。
开心之余就是尴尬，它们才认识一个月，都没聊上几句话呢，算得上半个“朋友”吗？
怎么样才算朋友呢？目前应该只能算得上“室友”。
或者，四分之一朋友也行。
实验课，亥桀就这样和四分之一朋友坐到一起。
它第一次走进这么漂亮的实验室——大大小小的玻璃柜，陈列着各种动物的骨骼和鸟兽鱼虫的标本，有真的也有仿制的。实验室最后头，贴着一张世界地图，柜子上陈列一具比例1:1的树脂狼骨骼。
亥桀目瞪口呆地慢悠悠转一圈，直到上课铃打响才和曌坐在一起，鬃狼朝它摇摇尾巴打招呼，打开平板里的课件开始听讲。
开头半个多小时，米田讲解了原始犬科的骨骼结构——头部、颈部、腰部；颈椎、胸椎、腰椎。
平时爱拼模型玩的亥桀对此了如指掌，不太想听课，无聊地在书上圈圈画画。对于生物化学这种擅长的科目，它反而没有写笔记本的习惯，所有笔记都密密麻麻地挤在书上，很乱，但每次都能找到想找的知识点。
一旁的鬃狼边在平板里存下重要的几页PPT边工整地飞速记笔记，亥桀很感慨为什么手速这么快的同时，字体可以这么好看。
它忍不住小声问：“曌，你是不是每一科都有笔记本？太厉害了。”
曌点点头：“习惯性而已，你呢？我看你生物的笔记都写在书上。”
亥桀结巴地解释：“我的字......比较丑，而且有时也懒，不太影响分数就没必要写了。”
曌点头，继续听讲。亥桀又偷偷观察几眼，这位四分之一朋友上课会无意识转笔，还转得很顺溜。
它自己悄悄试试，笔转了不到半圈便“啪”一声掉在桌上，亥桀的余光瞥见鬃狼勾起嘴角憋笑，笑容很温和，没有恶意。
“不好意思，”曌道歉，“不是有意的。”
“没事，我不介意。”亥桀摆摆手。
“你要是有兴趣的话，以后说不定可以教你。”
亥桀不可置信地点头。
终于到实验环节，米田给每个小组发一套完整的原始狼骨骼模型，要用钢丝、胶水把骨头正确地粘合，写一份简单的实验报告，画图，标出基本骨头的名字和位置。
两人简单地分工，一起把脊椎找到，用钢丝架起来，再找别的部分。
亥桀高兴地开始窸窸窣窣找骨头，自己平时玩的模型都是二手的，或是店里有瑕疵的尾货，这么新的模型，它还是第一次见，很是激动。
中途，两人的肩膀偶尔挨在一起，亥桀一向不习惯肢体接触，每次都绷直尾巴悄悄地避让，后来也没再碰到。有时，爪子找零件时也会撞在一起，亥桀会猛地缩回去。
“不好意思。”曌道歉。
“没......是我不太习惯。”亥桀慌忙道。想起以前会有动物恶作剧拿尺子抽自己的手，或者在自己摔到地上后“不小心”踩了一脚，它不禁颤抖。
最后很顺利地把支架撑了起来，亥桀活动活动脖子，发现它和曌比班里很多组都快。
“你拼得好快。”
曌边涂着胶水边道，说到自己动手能力其实不强，这种小东西总是笨手笨脚。
不过，亥桀觉得就算是笨手笨脚也很正常，毕竟它对学霸的刻板印象就是只擅长学习。
“你觉得好玩吗？”
亥桀毫无来由地问了一句，感觉曌无论做和学习有关的什么事，都只是把这些事当成学习。
“......更多是当成任务吧。”曌的眼神空空。
它们大部分交谈都是实验相关，偶尔随便聊几句，很快完成了模型的拼装。
全班最快。
米田很高兴地把成品端上去展示，动物们纷纷赞叹，亥桀在台下不好意思地抠着手指。它还不太习惯被表扬，更何况一下子被这么多动物关注。
身旁的曌则一脸平静。亥桀猜测，它之前应该经常被老师当众表扬，所以习惯了吧。
最后大家平复下来继续干活。米田把它们叫到实验室后头拍照，两人一人托着一端，站得规规矩矩，背景是那具1：1的狼骨骼和世界地图。
第一次这样拍照，亥桀扭扭捏捏的，不知道该笑还是不笑好。
“你要是有兴趣的话，以后说不定可以教你。”
曌的这句话在脑海里重播，亥桀情不自禁地咧开嘴笑，身旁的曌神态自若，但看出来有点拘谨。
咔嚓！
自此，16岁的亥桀有了第一张和同学的合照。
生日快乐，亥桀。
曌终究也没来教亥桀怎么转笔，它似乎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上课抬头听课、埋头记笔记、下课埋头写作业、回宿舍埋头背单词复习......晚上洗完澡后聊几句。
可能学霸就是这样吧。
每天在操场看见曌的身影，亥桀才确信它不是个一年365天都在埋头学习的机器，好歹还没抛弃热爱运动的天性。（热爱运动是深植在几乎所有动物的基因里的天性，就类似大部分人都喜欢宅在家点外卖玩手机一样）
不过，光是那一句“以后说不定可以教你。”就可以让亥桀乐上半天。
但它还是觉得曌这种“学霸模式”的生活也太没意思了，压抑、枯燥。
真没劲儿。
2.
前段时间418宿舍讨论的校运会终于有了官方的结果。
十月的某个晚自习，班主任米田说道，校运会将在十一月中旬举行——为期一整个星期，全班瞬间喧闹起来。
周五的放学，校运会的历程和各个比赛项目的文件发到班群。亥桀戴上耳机，边听歌边下楼，点开了文件。
它努力压制住自己的兴奋，校运会哎......而且，这还是米塔尤科的校运会。
这些日子里，亥桀对米塔尤科的好感度上升不少，它相信这所学校会有个很棒的校运会。
可是，亥桀想起在食肉动物的正规赛事，斑鬣狗已经被禁赛——因为有动物质疑雌性斑鬣狗的睾酮素比其它雌性动物都高，更具有攻击性，不利于比赛的公平，甚至有一份统计数据作为支撑。
虽然大部分学校不会有禁赛这种操作，但无论如何，都不可避免地引起争议。
犹犹豫豫，亥桀还是点开了文件，弹出一个大标题：“米塔尤科校运会安排”
它越过负责人、时间安排、进程安排......直接跳到比赛项目名单。它脚步匆匆，躲避着路上放学的动物，差点在楼梯上摔一跤。
“校运会项目名单（大型猫科）”
“校运会项目名单（熊科）”
“校运会项目名单（鼬科）”
中型猫科、中型犬科......
“校运会项目名单（大型犬科）”略过视线，亥桀的手指猛然停住，脚步慢下来，它一级一级地往下走，继续一行一行地滑动——
40km耐力跑；5km中长跑；
1km冲刺跑；500m冲刺跑；
......
心跳随之加快，它继续往下看——
3km × 5雌/雄接力；1km × 20集体接力；
咬合力、握力、引体向上、俯卧撑......
跳远、跳高、跨栏......
肩膀被撞了一下，亥桀如梦初醒地抬头，一只花豹皱着鼻子不耐烦地嚷嚷：“喂，小心点！”它连忙道歉，原地愣了愣，埋头把手机收回兜里。
直到睡前，亥桀都没再点开那个文件。
宿舍群聊起校运会，发言的大多是风蓬草和汐炀，曌偶尔说几句，鹿行则极少发言。它什么都不打算参加，但又很羡慕这群热火朝天地讨论比赛的室友。
手机又响了一下，是米田发来它和曌实验课的合照——照片里，一只大块头鬣狗和一只苗条的鬃狼拘谨地站在一起。
摁键的瞬间，亥桀找到了舒服地笑的感觉，照片里的鬣狗笑得很自然。这很少见，除了家人还有小学的朋友，它很少笑得不僵硬。
那天是它的16岁生日。
亥桀看着照片咯咯咯地笑起来。
十几里外的城中心，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它一直苦恼为什么手机调了静音，却关不掉震动。
一向有屏蔽外界干扰的习惯，鬃狼还是耐心地写完作业才打开手机，是班主任米田，发来那天和亥桀的合照。
这种老师表扬后拍的照片对它而言屡见不鲜，各种奖状、证书、奖杯......每次，曌都是拿了就拿了、拍了就拍了，对着镜头随便笑一下就行，谈不上高兴，也算不上反感。
但这次，是它第一次和别的动物一起拍照。
心情愉悦，曌靠在椅子上，扭头看向窗外，窗台的向日葵在晚风中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