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校运会要来了
1.
这几天,亥桀频繁地听到一个词:犬科飞盘节。
在动物城,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节日——犬科飞盘节、猫科夜明灯节、熊科扎毛节、斑鬣狗啃骨节......
小学、初中时,这些节日是学校放假,还是自己请假,亥桀已经记不清了。但从周围动物们的言语中,它猜到米塔尤科是有假期的。
身为鬣狗科,亥桀却在犬科班,听着室友们聊着陌生的节日,它感到格格不入。
几天后的下午,米田简短地开了个小班会,主要强调假期注意安全,学校给每个犬科学生发了飞盘。
放学铃响,为期两天的犬科飞盘节正式放假。
曌和它说再见,白色尾巴消失在后门。喧闹声减弱,空荡荡的教室,亥桀独自坐在最后排,望着手里不会玩的飞盘,孤独感扑面袭来。
思考许久,它还是选择了留校。
斑鬣狗啃骨节在十二月初,这才是真正属于它的节日。
亥桀独自躺在宿舍的床上,轻轻叹气。到了啃骨节那天,就算不放假,它也要请假回家。
亥桀戴上耳机,世界被白臼齿乐队的旋律充满——
再丑陋的后槽牙也能雕出花
身上的斑点,是你骄傲的勋章......
2.
思来想去,亥桀还是打消了报比赛的念头。
周日返校,校运会的各项安排初步落实。首先是统计报名,本周内可以补报或更改;其次是物品购买,清凉喷雾、防烫爪垫贴贴、绷带......最后是班服、班徽、班旗的设计。
最麻烦的就是设计——画画、投票、统计尺寸型号、找厂家沟通。班长赤月在第一步就卡了壳,动物们都热衷于各项比赛,甚至连曌也在和同桌风蓬草讨论。
没人愿意接这个活。
赤月失望地站在讲台,无意瞅见教室最后排角落坐着一个孤零零、略显忧愁的身影。
亥桀正屏蔽掉周围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埋头画画。一双黑漆漆的豺爪子出现在视线里,它还以为是曌,吓了一跳,抬头,是雌性红豺赤月。
“班长好......”
亥桀以为赤月是来鼓励自己报名的。
班长道:“亥桀,你画画也不错,那要不要尝试一下设计一下班徽、班旗这些东西?”
原来不是比赛。
亥桀愣了愣,接过文件简略扫视。想到还要接受全班动物的审美评判,它犹豫了。
班长又可怜巴巴地劝了几句,说道,其实大家不是很在意这个,都忙着比赛去了,你就放心画吧。
亥桀陷入沉思,它本就喜欢画画,也迫切想在今年的校运会上有点参与感,但又不敢报比赛,设计班徽是个很好的选择。
思来想去,亥桀动摇了,它答应下来,赤月差点给自己磕了个头。
设计起来不算很难,剩下的大半节晚自习,亥桀都在专注画画。
大半个教室,是沸沸扬扬地讨论比赛的动物们;教室末端的角落,是埋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亥桀。
晚上回宿舍,关于比赛的话题仍在持续。亥桀不太记得室友们报了什么,有点惊讶的是,上铺的曌也报了几个项目。
“学习机器”这个词用在曌身上似乎不太合适......亥桀觉得鬃狼在极少情况下也会展现出别的模样,看起来不那么“传统学霸”
比如,这次的校运会。
3.
早读前、体育课、下午放学后,动物们抓紧各种长段的空闲时间准备比赛。尤其是体育课,人少,场地大,练起来争分夺秒。
亥桀一向很少参与集体活动,自己随便跑跑步,器材室借个杠铃,找个角落玩玩。累了就找片树荫坐,旁观操场上活力四射的动物们。
白狼杰西卡在练跑步,讨厌的黑狼嗥悍在练引体向上,汐炀和鹿行估计长短跑都有,有时跑得快,有时跑得慢。
还有些叫不上名的动物,总之是自己班的。
目光再次移动,曌和风蓬草在沙地里跳远。
风蓬草并没有报名跳远,只是觉得曌在练习,很好玩,想去试试。它一向是一个健谈的狼,拉上谁都能有话题聊,亥桀很是佩服。
首先是风蓬草起跳。它是个很壮硕的雌狼,茂密的狼毛起跳时像野草一样随风滚动,狼尾在身后保持平衡。像一颗结实的鱼雷一样扎入沙地,炸出一大片泥沙。
随后是曌——腾空的瞬间,棕红渐变至深黑的鬃毛如同火焰燃烧,在正午灿烂的阳光下染成半透明的金色。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几近完美的弧线,落地瞬间激起一片轻薄的沙尘。
好酷。
鬃狼站起,拍拍身上的沙子,和风蓬草说着什么,还比划着动作,像是在讨论跳远技巧。
差不多到下课时间,亥桀慢慢站起来活动腰身,准备去吃午饭,动物们也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准备走。风蓬草和曌招手告别,和隔壁宿舍的雌狼们凑到一块离开了。
估计是把腰扭过头了,腰椎一阵刺痛,亥桀“哎哟”一声揉着痛处蹲下。
“你没事吧?”曌走到旁边收拾东西,“受伤了吗?”
好像又不痛了,盘算着等会回宿舍找膏药贴贴,亥桀直起身来准备离开:“没事......以前受过伤,谢谢。”
“要去饭堂吗?”鬃狼问。
一时间,亥桀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点头答应。
亥桀很高兴,曌没有问起腰是怎么弄的,这种恰到好处的关心让它感到很舒服。
饭堂,鬃狼径直走向素菜窗口,亥桀有点惊讶。
它们各自端着饭盘找到位置后,亥桀看见曌的饭盘里有半熟的鸡蛋、几颗西红柿、几块哈密瓜、几片生菜、几根胡萝卜、几片苹果片。还有一种它不认识的果皮灰绿,果肉浅黄的大水果。
“这个是什么?”亥桀对大水果很好奇。
“狼果。”曌解释道,这是一种南美洲的水果,现在已经引入各个大陆。
曌说,在学校里见到狼果也是很意外,因为这种水果基本只有鬃狼爱吃,很多学校都不会提供。
亥桀神奇地“噢”一声,曌问它你要不要尝尝?亥桀又惊讶又慌乱,连忙摆手,看见曌略微失望地笑笑,它解释是因为不太习惯分享食物,但是......
“我可以试试。”
犹豫之后,亥桀还是点点头,刚开学就拒绝掉同学的邀请,似乎不太好。
鬃狼用刀切下一小块用叉子叉给亥桀:“叉子我没碰过,其实,我也很少吃饭时分享食物。”
第一次吃狼果,果肉很柔软,淡淡的香甜味。素食在食肉城本来就不便宜,这种少见的水果估计价格会更贵。
话题来到了食物的价格上,曌说刚刚这一餐相当于肉食窗口的2倍,所以平时也不怎么买零食。
“吃零食可以放松,”亥桀道,它虽然很省钱,但每次从镇里回校都会买上很多廉价的小零食。
“你如果学习学累了,吃一下零食就会好很多。”
曌“嗯”一声,话题很自然地结束,两人埋头吃饭。
饭后,亥桀去打了鱼血汤,曌则端来一碗胡萝卜汁,吧嗒吧嗒地伸舌头喝。
第一次近距离观察除鬣狗族外的动物喝东西,亥桀很是新鲜。
犬科和鬣狗科饮水的姿势很不相同——鬣狗是将嘴部完全贴在水面,用舌头快速舀起水流吞咽;犬科则是把舌头卷曲成勺状,快速舔舐水送入口中。
回宿舍的路上,亥桀问曌是不是很少吃肉,曌点头:“我们的主食是素,偶尔吃点鸟蛋和昆虫之类的。”
亥桀说:“这在食肉城还挺少见的,不过也挺好的,基本不用排队抢饭,就是价格贵了点。”
鬃狼笑着轻轻摇头,似乎有点无奈和不屑,但这细微的情绪马上隐没在它平静的表情里。
宿舍里,上铺的汐炀和鹿行隔着床位聊起各自看的小说,提到“跨种族性恋”(简称“跨族”),下铺的风蓬草也激动地扔下作业蹦起来,踩在床上加入聊天。
跨族小说是近些年动物城年轻一代中兴起的小说,感情线以异种族动物为主,有食肉x食肉,食草x食草,也有食肉x食草。此基础上,又细分为狼族x豹族,兔族x羊族......衍生出不少亥桀听不懂的词语。
在跨族恋爱不被法律认可的现在,这种观念已经悄然在各个角落滋生,随着20年前“跨族性恋”被移出精神疾病名单,少数动物城也在陆陆续续推进它的合法化。但也只是少量,社会上依旧存在不少反对和歧视的声音。
有点意外的是,“学习狂魔”曌也加入了聊天。
“我还以为你不会看小说呢,感觉你整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汐炀感叹,鬃狼笑着否认:“娱乐还是有的。”
风蓬草听后竖起大拇指。
亥桀在日记本上勾勾画画,耳朵里钻进各种陌生词汇,陌生书名,陌生网络作者。其中几个反复出现,夹杂“原来你也喜欢这个!”的兴奋嚎叫。上铺的曌时而写一会作业,时而聊几句,床轻微晃动。
原来都有共同的圈子,亥桀感叹,在笔记本上写下:
“今天,室友们聊起了......”
4.
十月初,动物们拿到平板将近一个月。
亥桀本以为功能已经差不多开发干净了,有一天经过嗥悍时,居然看见它在用平板看电影。
哪来的电影?
亥桀好奇地打开自己的平板——一如既往的学习界面,发课件、交作业、班群讨论......四处点了点也没有别的功能。
好神奇。
米塔尤科的猎球场比以往更加热闹,亥桀听风蓬草说,是高二在进行猎球比赛。
每一届的高一下学期和高二上学期,每个班都会参与猎球比赛,雌性雄性各进行一个学期。
“而且,雌雄抽签就是这个学期!”风蓬草在床上激动地说,“好希望我们能抽到高一下学期啊。”
亥桀没试过猎球,它很想去试试。
可是......它会被别的动物议论吗?4 班会不会因此被其他班说闲话?
两年前关于雌性斑鬣狗参赛的骂战众所皆知,亥桀连和自己班同学打球的勇气都没有,更何况是代表自己班参赛......
“嘿!鬣狗,教练说让我和你一组!”
亥桀猛然回神,它拧眉转过头——大大咧咧说话的是和自己兽斗同段位的雌性西伯利亚狼:帕科。
一个多月以来,亥桀熟悉了新的教练和同学,也找回了几个月前打兽斗时那种血脉偾张、两眼充血的亢奋感。
它从小就练习兽斗,基础扎实,很快便跟上高级班的节奏。
“你可以叫我亥桀。”亥桀不太喜欢别的动物直接称呼种族。
“好的,亥桀。”帕科歉意地摆摆爪子,拿起靶子做好热身的准备。
这节是实战课,稍作热身后,便要俩俩上场切磋。
帕科一向口无遮拦,但也很能听得进意见,时间一长,亥桀也慢慢接受了这个固定搭档。
帕科后跨一步,把靶子举到半空中,示意亥桀可以开始踢。亥桀后退一步的同时两手握拳,一前一后举起防御,摆出标准的格斗姿势,随后,亥桀后腿“砰”地命中靶子。
帕科拿靶的手一震,顺利接下亥桀这结结实实的一脚。它的靶子拿得很稳,命中瞬间还会及时压靶,亥桀踢起来很舒服。
兽斗自古以来都是食肉动物界最受欢迎的格斗运动。几百年前,兽斗是鲜血淋漓、你死我活的致命性运动,如今已经演变成手脚并用、相对文明的比赛项目。
帕科问:“亥桀,你来这么久我都忘记问你了,你学兽斗多久了?”
“小学吧。”亥桀说。
“哇,这么厉害!”西伯利亚狼惊叹,把靶子换了一边,示意亥桀换一只脚试试,继续道,“你的基础肯定挺好的,你练了这么久有去比赛过吗?”
“没有......”触碰到不好的回忆,亥桀避重就轻,“我的腰不太好,以前受过伤,自己摔的。
“好可惜,如果有机会你一定要去试试,不然真的太屈才了。”帕科认真地惋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