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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生病 下

14.

生病下

1.

空落落。

它已经和曌形影不离了将近三年。现在,这个每天都出现在它身边的,时而耐心给它讲题、弹琴、说笑,时而张牙舞爪地打骂、怼自己的狼却突然不在了。亥桀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生活陡然间被砍去一大块。

无法被忽视、无法被其他任何事物填补的一大块。

课间,亥桀趴在桌子上休息,它扭头,面朝曌空荡荡的座位。桌子、椅子、课本依旧散发着鬃狼的气息,但是它不在了。

它格外想念曌给自己讲题的声音,它们的鼻子凑得很近很近,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它甚至开始想念曌总是没事找事骂它、打它、掐它。

“你的胡子扎到我了,臭鬣!”

“你的鬣狗毛掉到我桌子上了,你污染了我的座位。”

“谁叫你吃饭这么快,又得等我了吧,活该。”

“谁让你发球这么用力,现在好了——又得跑这么远捡球了!”

......

这几天,它跟同是学习小组组员的亚洲豺白棠的交流稍微多了点。亥桀很想念苍十,不时向白棠问问它的情况,两人也顺便随意聊一聊。

白棠安慰道:“我理解你这种感觉,之前苍十有一次生病请假了,我也特别难过,心里空落落的。”

课间,各科课代表发下一张张的灰色试卷,层层叠叠地覆盖在曌的桌面。亥桀打起精神,起身帮曌把卷子分类、折好、收拾整齐。

几个课间下来,发下的新卷子已经有厚度不小的一小沓,这只是两天的量。

晚上,亥桀本想给曌打电话,才可笑地意识到自己甚至连它的电话都没有——为了省话费,它们每次打电话都是用社交软件的通话功能。

风蓬草私藏了手机,它也不敢借风蓬草的手机给曌发信息。其实,朋友之间发信息问候和关心也很正常,为什么要害怕?

但它就是很害怕。

怕被风蓬草发现,怕被其他的室友发现......

在418宿舍的另一个角落,鹿行慢吞吞地从小说里抬起脑袋,一双白色三角形狼耳竖起,细致地察觉到了亥桀的异常。

几十里外的食肉城的另一端。

夜色下,曌已经退烧了。头还有点晕,它本想打起精神从床上爬起来补作业,却被父母摁回床上休息。

已经睡了一整个早上,到晚上反而不困了,曌从被窝里摸出手机,“永远的418”宿舍群里,和它同一个学习小组的汐炀借风蓬草的手机汇报着今天的上课内容,问它恢复得怎样,曌回复说已经退烧了。

风蓬草:那就好,我们都超级想你,尤其是亥桀!但是你还是在家里养好身体再回去,上课不要紧。

亥桀。

风蓬草的后半句话没进它的脑子,曌的思绪已经被这个名字远远带走,它在床上翻了个身,空出很大一片位置。

疫情期间,它曾和亥桀一起躺在这张床上,亥桀被恐怖片吓得无法入睡。

还是疫情期间,生病的亥桀躺在它的床上沉沉睡去,身上散发出生病的动物特有的虚弱的气息。

它把鼻子贴在床单上,细细嗅着上面残留的气味分子,依旧能从大量自己的味道中捕捉到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亥桀的味道。

至始至终,亥桀都没借风蓬草的手机给它打电话,给它发信息。

它知道是为什么。

曌再次打开手机,拨通了风蓬草的电话。

“喂?”

另一头是风蓬草的声音:“怎么了曌?”

听到曌的名字,亥桀猛然从日记本里抬头,但尽可能地压抑住自己的兴奋。

曌是来找风蓬草的吗?

应该,只是来找风蓬草吧......亥桀重新把脑袋埋入日记本,耳朵仍警觉地支棱着。

“我想找一下亥桀,你能把手机给它吗?”

“喂——重色轻友!!!!”

“曌!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狼!!!!!”

“哟!你们两个老妻妻!!!!拿我手机原来是找亥桀!!!”

另一头的室友们马上炸开了锅,全员起哄,曌哭笑不得:“别瞎想!我跟亥桀说一下收拾试卷和整理笔记的事情。”

风蓬草恭敬地双手把手机交给亥桀:“享受你们的甜蜜时光吧——”

亥桀走出阳台,把身后室友们叽叽喳喳的起哄用玻璃门关上。

“曌,你听得到吗?”它声音有些许颤抖。

“嗯,我听得见。”

鬃狼的声音让它的心瞬间开始咚咚咚地打鼓,亥桀深吸一口气问:“你现在怎么样啦?退烧了没有?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曌笑,语气略带疲惫:“今天睡了大半天,早上还有点头疼低烧,现在好多了,只有一点点头晕。”

“那就好。”亥桀大松口气,“你这几天好好在家休息吧,最近降温了,小心别着凉。这几天你的胃刚刚恢复,少点吃肉,多吃点比较容易消化的蔬果。还有,这几天老师其实没讲特别多很重要的东西,基本在评讲小测,所有的试卷和讲课重点我已经帮你整理好记好了,有些比较重要的PPT和板书我也用平板保存了,不用太担心落下很多,身体要紧......”

一长串的话说下来,亥桀突然发现另一头不知何时安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它看了看手机屏幕,还是正常的通话状态。

亥桀又问:“曌?你听得见吗?”

一片寂静。

“亥桀,我好想你。”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亥桀的大脑彻底宕机,一时间,它支吾着不知回应什么。

曌继续道:“没有你在原来这么不习惯,一整天都躺在家,特别无聊,早上还有点不舒服。搞得我都,都有点想回学校了。”

其实这番话也没什么的,关系亲密的好朋友间也会这么讲话。

“我想死你了。”

“这几天没有你我都要无聊死了!”

“没有你跟我聊天,好不习惯啊。”

......

这种对话并不罕见,曌对它说的话,估计也拆解不出别的什么吧。

曌能有什么呢?

短暂的一番心理斗争,亥桀将内心平静下来:“我也很不习惯,一个鬣听课,好无聊啊。”

拿的是风蓬草的手机,亥桀不敢聊太久。和曌简单几句闲聊后,它挂掉电话。

害怕声音透过玻璃门传进宿舍,它尽可能地把语气和用词变得平淡,连“晚安”都省去了。

曌,晚安。亥桀在心里说。

2.

“素食中毒”事件后,米塔尤科的食堂进行了大整改。几番紧急装修后,整个食堂的格调高了不少,食物也比之前更新鲜了。

改善的伙食让亥桀的心情缓和了点。饭堂里,经常看到一起打饭的速鱼和快镖。远远地看着两个鬃狼的身影,亥桀更是想念曌。

自从被班主任停宿一周之后,这两个鬃狼再也没回过学校过夜,在米塔尤科对面合租了一间房。它们每天晚自习下课后就一起回去,还能用手机,很是自由。

哪怕同样是鬃狼,亥桀也能马上看出它们外貌上的不同——曌的毛色更鲜艳,鬃毛微卷;而速鱼和快镖的毛色偏暗,毛更长更炸。曌的眼睛是湖蓝色的,而速鱼是偏青的深蓝,快镖是标准的杏黄色狼眼......

思念再次缠绕上来,亥桀长叹一口气,闷头大口吃肉。

高三的动物格外珍视体育课。前一节课的下课铃打响,四班的动物们欢天喜地地乒乒乓乓一阵推桌椅,冲出教室,占场地的占场地、抢器材的抢器材、找同伴的找同伴。

同学们三三俩俩地离开教室,亥桀慢吞吞地跟在最后头。平时的体育课都是和曌一对一打爪球,现在只能自己玩了。

亥桀收东西准备离开,抬头看见同样慢吞吞地收拾的鹿行。鹿行一般会和汐炀一起去健身房,自从成为室友以来,它们是很好的健身伙伴,但这节课汐炀被风蓬草拉去打猎球了。

好像没怎么去过米塔尤科的健身房,亥桀来了兴趣,上前拍拍鹿行的胳膊问它可不可以一起走,苔原狼欣然点头。

鹿行应该是它在418宿舍里交流最少的室友,两人共同话题并不多,一路上鲜少交流。为了打破僵局,亥桀还是主动提起鹿行家的三只墩墩鳄。于是,它终于知道了鹿行和这三只鳄鱼的故事——

鹿行的父母常年工作忙碌,基本是被家里的一个灰狼保姆带大的。它的家住在食肉城的别墅区,地广狼稀,并没有那么多的同龄狼,它只能呆在家里自己玩。

某天,父母难得地有空带4岁的鹿行出门逛街,它们走进一个爬宠店参观,鹿行发现了一窝在保温箱里正在孵化、破壳的墩墩鳄,它直直地盯着保温箱,怎么拉都不肯走。父母买下最先孵出的三条幼年墩墩鳄,在院子里修建一个水池,还请了一个负责照顾鳄鱼的水獭饲养员。

在鹿行和饲养员的照顾下,墩墩鳄们成功驯化,并渡过了最脆弱的幼年期。饲养员离开后,三条墩墩鳄都由鹿行照顾,它每天喂食、陪玩、散步、洗澡,就这样一起走到了现在。

亥桀没养过什么宠物,家里的鬣狗成员太多,它是和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一起长大的,但好玩的事情一说就能说一大堆。

它发现,只要捅破了这层纸,它们也可以聊很多东西。

高三有专门的健身房,不用和别的年级争抢。

鹿行带亥桀挨个尝试着器材。亥桀只见过高一高二的健身房,没想到高三的更大、更崭新,有“大型动物区”、“中型动物区”和“小型动物区”。

器材散发出淡淡的刺鼻的气息,应该是刚买来不久。椭圆机、跑步机、动感单车、划船器、哑铃、推胸器、高位下拉器......应有尽有。

亥桀很少接触健身器材,挨个地试玩。鹿行说,它经常和汐炀放学后来这里玩。高一高二的时候人满为患,有时会抢不到位置,高三的健身房特别大,根本没这个顾虑。

它们比赛了引体向上,还把每个型号的哑铃和杠铃都尝试了一遍。亥桀挺开心,出了点汗,暂时把对曌的思念抛之脑后。

但偶尔的一瞬间,它还是会突然眼神放空,不习惯身边没了这个高高瘦瘦的、棕红色的身影。鹿行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一旁安静等待亥桀重新把注意力拉回现实。

一节体育课不觉过去,下课时间紧挨着中午放学。既然玩了一节课,它们顺便一起吃饭。

饭堂里,两人构思着高考后的快乐假期,亥桀本想说和曌一起去游乐场,但它果断省略掉一切和曌相关的打算,说起画画、逛博物馆之类的事情。

“其实,我很想去纹身。”

鹿行埋头悄悄道,亥桀略有震惊地抬头,眼前安静的苔原狼继续道:“但是我只跟你说了,我想把我的鳄鱼纹在背上,我会纹一个非常大的很酷的图腾。”

亥桀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纹身的鹿行肯定很酷,和平时沉默寡言的它截然不同。

“可以呀,我觉得挺好的,你这么喜欢你的鳄鱼。”

“我想找人设计这个图案,”鹿行继续道,“你可以帮我设计吗?我可以给你钱,就像正常的付费委托一样。”

“唔......”亥桀差点噎了一口。

它在“小天地”里更新过很久的画,也有不少动物询问它打不打算接付费委托,但它对自己的画技还没有足够的自信。

鹿行是第一个主动问起付费委托的现实里的朋友,一时间,它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还没接过付费委托呢,不一定画得好。你不用给钱了,都是室友了,就当送朋友吧。”

但鹿行坚持要付费,亥桀以“经验不足,还不知道如何定价”为理由,坚持免费给它画。

两人都不善于掰扯,鹿行很快妥协下来,点点头。

如果这个狼是曌——估计能争执到世界末日,亥桀在心里偷笑。

曌。

惆怅刚刚在心里冒了个头,亥桀便果断掐断。

3.

曌一共请假两天半的假。

亥桀除了第一天用风蓬草手机和曌打过电话,后面再也没联系曌。

很想很想,但它不敢。于是,它又开始懊悔为什么那晚没有记下曌的手机号。

中午,数学课。

白洋原用板书着解题过程,它突然抬头,轻微地点点头。少部分动物顺着棕熊的目光朝后望去——曌背着书包回来了。

这种上课的小风波不足为奇,它们马上把注意力拉回板书上。

但亥桀自从白洋原抬头的一刹那,就猜到了答案,它的心跳如同黑板上的指数函数般飙升。

曌回来了。

它抬头望向鬃狼,抑制不住螺旋桨般甩动的尾巴,它拼尽全力才将脸上的表情表现得比较平静。

有很多话想说,但又说不出口。

曌坐到它身边,熟悉的白茶花气息扑面而来,亥桀连忙帮它从一沓沓整齐的卷子里找出这节课的内容,把题目指出。

“哇......你收拾得这么整齐,谢谢你啊。”曌在桌子下拉拉它的手指。

毕竟是正级长的数学课,它们没有过多的交谈。曌简单整理课本,马上就进入上课状态。

下课后,亥桀把这两天的作业和重点一一交代,把平板里保存的重要板书和PPT给它看。

短短两天的内容不少,曌一向不允许自己落下任何课程。简单清点下来,欠下的作业若干、错过的小测若干、错过的评讲和重要知识点若干......新的任务接踵而至,堆积如山。

教室前门旁的“高考倒计时”牌子,是血红的“136天”。

见到亥桀的欣喜马上被铺天盖地的学习任务泼灭,曌面露些许焦虑,课间也没起身活动,争分夺秒地补。

一做题,解题速度显著下降;一批改,错误率显著上升。

两天没动脑,做题已经这么迟钝了吗?曌烦躁地抖腿。

很不容易在城调研有所进步,它不想被这两天的请假打乱步伐,它迫切想回到最好的状态。

越是迫切,事情就越不如它所愿。

曌暗暗叹气,内心逐渐被焦虑和疲惫填满,甚至有点烦躁不安。它不想让亥桀察觉自己的异样,不想把这种在高三极为致命的焦虑情绪传染给它。

最终,它还是在晚自习把亥桀拉去走廊,让亥桀给自己讲讲题。一方面,是让大脑重回状态,一方面是听着亥桀的声音,闻着它的气味,心里会好受很多。

亥桀当然不是笨鬣,三年来,它摸清了曌是个怎样的狼。讲完题后,趁走廊空无一人,亥桀鼓起勇气蹭蹭曌的脖子,给予鼓励。

“干什么?”曌扬起眉毛,紧张的语气中略带惊喜。

亥桀笑:“让你放松放松。”

“不够。”曌言简意赅,正色道,“你,你能不能给我抱一下,好舒服。”

记忆被拉回两天半前的晚上,它们挤在同一张床上。

亥桀又害羞又期待,点头:“可以。”

它上前一步把曌揽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