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夏游
1.
这是418第一次出远门。
雌性们坐上同一趟高铁，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前往一个海边城市。路途，曌一直津津有味看恐怖小说，看累了，靠在亥桀肩膀上继续看。亥桀坐在窗边，兴致勃勃地看风景.
这是它第一次去这么远的地方，以往，它的足迹只会局限在鬣狗镇和城中心，不曾去过别的城市。
沿途的风景很美，它看着地形从平原变成丘陵，变成森林，又逐渐平坦......鬣狗在车窗里抬头，可见天空的海鸥。身旁，是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曌。
到达目的地。它们下车，呼吸便可感受到海水咸咸的气息，还有海鸟、海鲜、沙子、椰树的味道。
一切对亥桀都是那么新鲜，它不断吸入气体分子，分析它们成分，探究它们的来源。
海边的城市是海洋族上千年的家园，居民大多为海豹、海狮、海象、海狗、水獭、鸭嘴兽等习惯在水中生活的动物。
前往宾馆的路上，雌性们饶有兴味地在海边逛街。这里的肉食以海鲜为主，还有企鹅肉。海洋族培育出了繁殖迅速、口感极佳的企鹅品种，但很在内陆很难买到。
这里本流行捕鲸，但在几百年前，海洋族迎来“哺乳动物和平共生”的时代，全面禁止捕鲸。因此，当地的鲸类和本地居民的关系很和谐。
现在，鲸鱼被它们成功驯化，或是成为宠物，或是成为坐骑。鲸鱼们每天都有大量时间在海洋里畅游，在规定时间会返回主人身边。
到宾馆已经是中午。风蓬草早已把住处定好，两晚宾馆，一晚露营。
它本想订酒店，考虑到亥桀和汐炀可能会觉得有点贵，改在在一家宾馆定了一个“亲子间”和“双人间”。亲子间有三张床，虽然“崽崽床”看似有点小，一查尺寸居然和米塔尤科宿舍的床差不多，雌性们很满意，它们打算抽签决定谁睡“崽崽床”。
在其它成员的怂恿下，亥桀和曌无奈住进被风蓬草美名其曰为“情侣房”的双人间。
一打开门，正中央的床靠着的墙上甚至有爱心图案。
“......”
曌皱鼻子，狼脸都拉长了。
“祝你和曌这几晚共度良宵吧——”风蓬草笑眯眯地搓爪子。
虽然和曌“同居”了大半个学期，但亥桀还是不免胡思乱想。它侧头看曌，鬃狼已经在悠闲地收拾东西。
难得一起出远门，还是在高三前最后一次狂欢，雌性们并不疲惫。午饭小歇后，它们准备去海边玩。亥桀很快换上泳裤，浴室出来，发现曌还穿着早上那套休闲服。
“你怎么不换？”它有点失望。
“我不会游泳。”曌摇头，目光忍不住停留在亥桀壮硕又有点肉肉的腰膀上，随后移动到它的斜方肌、它的锁骨......
“在沙滩边玩玩也可以嘛，就一点点水。”亥桀温和地劝道：“来一次海边，多难得。如果不是我们宿舍来，你平时和家人肯定不会来这里玩吧？说不定你后面都很难有机会来海边了。”
曌最终被说服，起身去换衣服。
还好带了泳衣，它已经不记得什么时候买的了。曌在浴室里换上，意外地挺合身。这是它......不记得几年来第一次穿泳衣，很凉快，还挺舒服。
曌换衣服很快，马上就出来。看到曌的第一眼，本在收东西的亥桀不禁停下手里的动作。
这是它第一次看曌穿泳衣，亥桀只好不停地和曌讲话，以掩饰自己四处游走的目光。
鬃狼的四肢在食肉动物里可以说是修长得极其完美——
仅次于猎豹，但亥桀总觉得猎豹的斑点破坏了点美感。鬃狼没有任何杂质的棕红色毛发均匀地沉淀为黑色，有一条雪白得极其干净的长尾巴，腹部和大腿内侧也是很好看的白色，恰到好处地平衡了深色。
曌的狼毛很长，但丝毫没有磨平肌肉的线条，可能是脂肪很少，它现得精瘦、棱角分明。
好好看。
差不多收拾好了，汐炀打来电话说一起下去。临走前，曌看见亥桀鬼鬼祟祟把一个浅黄色“塑料袋”和打气筒塞进包里。
“你带了什么？”它问。
“就不告诉你。”亥桀说，曌轻微打了个响鼻，心想我才懒得知道。
下午天气很好，互相帮忙喷了防暑喷雾后，燥热难耐。风蓬草和汐炀马上扑进了海里，鹿行不紧不慢地跟着它们。
亥桀给曌支起遮阳伞，摆好躺椅和饮料。鬃狼戴上墨镜，舒舒服服地躺下去。
“如果你想下水跟我说，不要自己乱跑。”临走前，亥桀叮嘱。
418除了曌外的雌性们在海里嬉戏许久。亥桀不时抬头朝那个方向望去，期待着能见到鬃狼摘下墨镜，坐起来四处寻找自己的样子，但迟迟没有。
此时，鬃狼正在大伞的阴影下戴着墨镜，翘着腿喝芒果汁。芒果汁已经见底，只剩下冰块。
“我们把曌也拉过来玩吧。”汐炀提议，“很不容易来一次海边，多不容易啊。”
“只有亥桀能劝得动咯——”
永远是风蓬草带头调侃，“毕竟你是唯一和曌同居过的鬣啊。”
亥桀恼羞成怒地瞪着它，转头向汐炀和鹿行求助——它们竟笑着退开，和风蓬草站在一队。它无奈，湿哒哒地走上岸，甩干水，朝鬃狼步步逼近。身后，是笑呵呵地凑热闹的一狗二狼。
“我才不去，我不会游泳。”
曌对水里凑热闹的三人无动于衷，在墨镜里眯起眼睛，抱起手臂拒绝。
“我给你准备了游泳圈呢，”亥桀指着海岸边一个米黄色的超大号游泳圈举起给它看，耐心鼓励道：“这么大，大象掉水里了都淹不死。而且，我也不也在吗？试试嘛。”
曌马上认出来，那个是亥桀出门前带上的神秘”塑料袋”。
原来是给自己准备的。
思考许久，曌还是答应了。它摘掉墨镜，起身和亥桀下水。
“万年旱鸭子”下水并不顺利。还没到深水区，脚下的沙子很松软，曌险些扑倒。它嗷一声本能地伸爪子扒拉亥桀的脖子，指尖一滑，揪住一把鬃毛。
鬃狼的重力悬挂在那一撮毛上，有点疼，亥桀没有出声，双爪扶着曌的腰把它从水里托起来。
“唔......去到汐炀它们那边我就给你上泳圈，现在水浅，没事的。”亥桀假装保持平静，指指深水区的418成员们。这种接触过于亲密，它很紧张。
曌苦笑，在亥桀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它们慢吞吞来到深水区，有了巨型泳圈和亥桀的庇护，曌很放心。
才发现泳圈还缠绕着一根绳子。
“这个是干什么的？”曌问。
“晚点你就知道了。”亥桀恶作剧地用手弹了它一脸水。
“找死！”
曌立马两手开弓，不依不饶地翻倍奉还。两人马上发展成了制造人工海浪，互相进攻，泼得满身水。
考虑到曌不会游泳，雌性们挪到两米深的水域。亥桀的脚碰到海床，稍微扬起嘴筒子还能探出水面呼吸。它耐心地教鬃狼怎么蹬水，曌学得还挺快，很快就可以带着泳圈在水里缓慢蠕动了。
在水里玩闹许久，风蓬草提议沿着海岸平行的方向，游到200米外的一块礁石，谁最慢谁包揽今天的烧烤费。曌瞪了草原狼一眼，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风蓬草现在已经死了。
“还有别的规则吗？”亥桀意味深长地问。
“没有了。”风蓬草笑着说。
“那我带曌一起，”亥桀笑，“你可没说不可以哦。”
“一起......？你们怎么一起？”汐炀问：“要是最慢你们老妻妻一起包烧烤哦。”
又是“老妻妻”这个词，每次都会戳中鹿行的笑穴，苔原狼捂嘴偷笑。
“我相信亥桀。”曌扬起嘴角拍拍亥桀肩膀。
鬣狗点头，卸下泳圈的绳子，一端绑在自己腰上，另一端牢牢固定在泳圈上。
“我以前经常这么干，拉着我的弟弟妹妹玩。”比赛前，亥桀高兴地说。
“你觉得拉我重还是拉弟弟妹妹重？”曌笑着问。
“还是弟弟妹妹吧，”亥桀笑着拍拍泳圈，示意它可以了，“我一般一次拉两三个——两三个泳圈，重的要死。”
雌性们大概划定一条“起跑线”，准备就绪。
“三......”
418齐声倒数。
“等会你尽量收一下腿，阻力小一点。”亥桀回头对它说，曌激动地点头。
“二......一！”
“游！！！”
游泳圈里的曌只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着它向前冲去，它靠在泳圈后端，把腿收起，紧抓泳圈上的绳索，兴奋地抬头——
亥桀的双臂交替着腾空、入水，双腿娴熟地避开绳子，有力地打水。水花四射，快艇般产生强大的推动力，拽着它向前，绳索的长度又恰好让水不飞溅到曌的脸上。
这是它第一次以这个角度看亥桀游泳。透过水花的缝隙，可见鬣狗有漂亮背肌的脊背在海水中小幅度地一起一伏，漂亮的脊柱沟清晰可见，健硕的手臂牵动肩胛骨，每往前扑一下，就牵动它快速往前移动。
亥桀是个很棒的鬣狗。
它擅长很多东西、很温柔细心、很......
意识到自己的心绪飘远，曌马上掐断思绪，回到现实。
起初，亥桀还落在后头，但随着200米外的礁石不断放大，鬣狗逐渐超过了鹿行、超过了风蓬草......
头顶是飞翔的海鸥，远处是白花花层层叠叠的海浪、高高的船帆。再远点，就是棉花糖状白里透蓝的大块的云朵城堡......
曌闭眼，感受风佛过耳边；睁眼，是越来越近的礁石。它海风中开怀畅笑，它不知道，自己的心跳悄然变快了。
最后50米，亥桀超越为首的汐炀，非洲野犬在身后发出惊叫。手触碰到礁石，它钻出水面，长呼一口气，和曌对视几秒，它们大笑着回头望着其它室友们。耳边没有了打水声和风声，曌更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
最后是风蓬草和鹿行几乎同频地达到礁石。
“到底是谁更快？”风蓬草不甘心。
没想到鹿行游泳也不赖——它忘记了，鹿行经常带着墩墩鳄们一起玩水。
“鹿行！！！”
其余的雌性们不谋而合。风蓬草掐着脖子，做了个濒死的表情。
2.
最后还是风蓬草大方地包了烧烤费。
夜晚的海边很宁静，海浪轻轻翻腾，木头在明亮的火焰里吱吱作响。风蓬草端来了不少海鲜、企鹅肉。考虑到曌吃素，它还带了不少海带、海白菜，还有若干冬菇、茄子。
“曌不喜欢吃茄子。”亥桀提醒道。
“噢噢噢，我差点忘了。”风蓬草道歉，“那其它人吃吧。”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烤。”亥桀摇着尾巴问，把几串鱿鱼和海鱼放在火上，“你要吃海带还是冬菇，几分熟？”
“我也要——！”
听到两人悄悄话的风蓬草怪叫：“亥桀你也太小气了，怎么只给曌烤？”
于是，全宿舍都开始哼哼唧唧：
“我也要——”
“给我也烤点——”
亥桀很不容易才把大家打发走，回头和曌对视，不好意思地挠挠耳朵：“你想要什么？”
“冬菇七分熟，海带三分熟就好，谢谢你。”
曌自己也串了一串海带，但不小心烤成了黑色，鬃狼苦笑，把黑成碳的海带扔掉。
食肉动物不太喜欢全熟，往火上烤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雌性们开始讨论后几天的行程，风蓬草早已把路线规划好，它们津津乐道着各自感兴趣的地点和活动。
“我觉得打鸟应该很好玩。”汐炀说，“我都没玩过□□呢。”
“钓鱼也不错呀。”鹿行小声说。
“钓鱼太耗耐心了。”风蓬草抹了把脸，“我怕我睡着了，鱼也跑了。”
后面，风蓬草和汐炀开始唱歌，流行歌一首接一首的往下唱。
“你知道吗？自由泳的泳姿是鬣狗族发明的。”亥桀对它说，递给它新烤好的海带，“可是，初中的历史课本里，上面写的是狮子族。”
曌很惊讶，它知道鬣狗族——尤其是斑鬣狗的水性在陆生食肉动物里一直是出类拔萃的。
自由泳，竟然起源于这个优秀的种族。
“虽然我知道历史书更权威，但是我更相我爸妈。每次考试，我都会在上面填‘鬣狗族’，每次都是一个红色叉叉。我只是很......不知道什么感受，为什么它们连这种东西都要抢走？”
“我相信你们。”曌很认真地说：“你知道的——历史书不一定是完全正确的，真相取决于看到真相的人选择怎么把它说出去。”
“看，好多星星！”
风蓬草嚎叫一声，418们停下手中的活，顺着草原狼的手指往天上望去，惊叹地大呼小叫。
海边的天很辽阔，深蓝的夜幕没有一丝杂云，星星漫天。
“满天星，满天星......”
室友们的喧闹中，曌用只有亥桀能听清楚的音量轻声唱。
这是亥桀从没听过的歌，它不知道，这几句旋律诞生于几秒前，诞生于曌的脑海——
我摘下人间星，
随海风赠给你。
亲爱的同桌啊——
你能羽化飞翔；
能化鱼遨游，
你比星星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