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永远的我们
1.
突击考后,米塔尤科恢复正常上课。除了经常消毒、测体温、单人单桌外,和上学期的封校没什么区别。
啃骨社的成员们很久没聚在一起,赫奇奇很快召开了社团活动,这一次,几乎所有成员都来了。
高一的鬣狗们本在这学期有猎球赛,因为疫情被推迟到下学期,雌性雄性的比赛同时进行。它们谈论的大部分内容除了网课期间的各种趣事外就是猎球赛。赫奇奇知道亥桀的班拿了亚军,和几个同班的比赛成员向它请教技巧。亥桀仔细地把当时风蓬草和汐炀的战术分享给鬣狗们,它强调最重要的一点是——每个种族要发挥每个种族的优势。
听完后,赫奇奇对亥桀的班差点拿到冠军表示惋惜,拍胸口说它们班一定要第一。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来到高考的前一天。动物们像往年一样大费周章地清空教室、搬书、搞卫生、布置考场......
防疫需求,今年高考喊楼被暂停。动物们尤其委屈,尤其是还没经历过高考喊楼的高一学生。整个宿舍区躁动不安,频频点起火花,但在各大级长的亲自镇压,及刺鼻的酒精喷雾的强行驱赶下,喊楼最后也没成功。
高考假后,高一高二的动物回校。
米塔尤科空荡荡,高考这几天下雨,学校搭建起很多红色棚子,还未拆除,到处散落被雨水浸湿的试卷。
这场大考仿佛只是一阵风,不经意间呼啸而过,卷走了又一批动物的青春。
亥桀有点伤感,它慢慢回到宿舍楼。楼下的空地,被遗弃的生活用品和书本堆积成一座座大山。
每年的这个时候,学校的清洁工们尤为开心,因为这些“垃圾山”里往往藏有许多崭新的宝贝,它们欣喜若狂地在“山”里刨着。亥桀看见一个黄鼠狼吃力地试图把一个折叠桌从“山脚”拽出。它走过去用力一拽,折叠桌被轻松拽出,黄鼠狼很感激,让它帮忙搬了几个比较重的东西到推车里。
亥桀推开熟悉的418大门,室友们还没回来。
风蓬草说,它们很快不再是418了,要搬到另一栋楼。它无比熟悉418的每一处破损的墙皮、水龙头上的每一点锈迹,哪一张床板会吱呀响、哪一盏灯总是不太亮......
很快,它们也要搬离主教学区,前往神秘的高三楼,部分科目的老师也会换掉。
新的学期、新的教室、新的宿舍、新的老师。
它们即将开启一段全新的、最艰难的旅程。
2.
六月剩下的日子匆忙且短暂,动物们忙于补齐落下的知识、老师赶完高中剩下的课程、备战期末考。
七月初的期末考,大部分动物重新找回了学习的状态。当晚,墨歌通知晚自习取消,搬宿舍。
它们要搬去另一栋的二楼,好在米塔尤科所有宿舍楼都有连廊,搬起来不算很折腾。下午饭后,418所有成员回到宿舍,风蓬草提议搬走前在这里最后一次合影,它们很赞同,叫来隔壁的乌岭帮忙拿相机,在宿舍里站好。
风蓬草领头倒数:“三......二......”
“一!”
雌性们大喊:“418!”
“我们宿舍群要改名吗?我们搬去223,不如改成223吧。”风蓬草说。
它们的宿舍群名叫:“永远的418”
汐炀摇头:“还是原名吧,418永存。”
它们开始收东西,东西很多——床铺、储物柜、水盆水桶衣架沐浴露,以及各种的杂物。
尤其是风蓬草的床头上的护毛素、润鼻膏、润爪膏、除虱剂、吸毛器、修爪剪......各种日常用品几乎要漫溢出来;鹿行有大量沉甸甸的小说;汐炀有一副哑铃、若干海报、漫画、小说;亥桀的很多宝贝恐龙模型,它不敢随意地塞入箱子;而曌的东西最少,只有少量的学习资料、闹钟、台灯等基本用品。
大家收东西的速度有快有慢,亥桀首先收好,汐炀和曌其次;鹿行始终不紧不慢,仔仔细细地叠被子,叠完后不停地调整边边角角,被汐炀开玩笑说很像一个0.75倍速的树懒。风蓬草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它烦躁地挠脖子,狼毛乱飞,最后拖来一个垃圾袋,一边念叨着还不如重新买新的一边用鼻子闻、筛选,把不想要的瓶瓶罐罐丢入袋中。
先收拾好的成员打算趁走廊不算拥挤,把床垫搬过去。
曌提议亥桀把它们两的床垫叠在一起,两人一起搬,汐炀也加入进来。三张床垫堆叠,汐炀用绳子固定好,三人合力把床垫竖起拖出宿舍。
走廊弥漫各种丰富的气味,各个宿舍收东西的乒乒乓乓声此起彼伏,不少废弃的东西堆放在门口。三人配合得很好——亥桀在前,曌和汐炀在后,分别一左一右地操纵方向以绕开人群。
亥桀从未经历过这么大规模的搬宿舍,全校的动物都在行动,它饶有兴趣地四下张望,用鼻子分析气味。
它们穿过几条走廊,下楼梯,终于来到新宿舍:223。
原居民搬离前已打扫过,但依旧不太干净,充满陌生动物的气味。汐炀拿着除味喷雾进去一顿狂喷,亥桀和曌把床垫放在门外,进去搞卫生。安顿好三张床垫后,风蓬草和鹿行也搬着两张床垫进来。
第一论搬运结束,雌性们开启第二轮。动物们在这个时候都收拾得差不多,走廊有点拥挤,电梯极其抢手,有高楼层的动物和低楼层的动物在占电梯上闹矛盾,在电梯口争执不休。
“你们高楼层的每次都把电梯占完了,我们就不用坐电梯吗?!只有你们的东西重吗?!”
“放什么狼屁,你们住三楼也要坐电梯,这么金贵的吗?!有种你来八楼试试啊!”
“三楼我们的东西就不重吗?哦哦哦电梯只能你们住的高的坐吗?谁这么规定的?!”
风蓬草摇摇头:“还好我们不用坐电梯。”
天色渐暗,夕阳在天边逐渐褪去颜色。雌性们准备搬走床铺、水桶、行李箱等比较大件的物品。路上,亥桀仔细地观察周围的动物,总结出大家搬东西大致分为三大类——
专业类:有专门的拖车等工具,一次性几乎可以拖走一个人的全部东西,但缺点是只能走电梯,比如417宿舍的乌岭和温克,绞尽脑汁地在电梯里占位置。
随机应变类:利用宿管那借来的转转椅、塑料袋铺地上拖拽,减轻摩擦力等的办法,比如419宿舍力气较小的亚洲豺白棠和澳洲野犬苍十。
苦力类:不利用任何工具凭力气硬抗硬搬硬拖硬拽,比如它自己,来回跑了两三趟后,基本就搬完了。
新宿舍整体算干净,但阳台洗手间等还需打扫,亥桀和曌留在新宿舍打扫,其余三人回418清除不用的东西,打扫干净。
亥桀笑笑说:“今晚又要认床了,每次搬去一个新地方当晚我都睡得不太好。很神奇,明明床长得一模一样,可能是没有熟悉的气味吧。”
“我也会,”曌抖抖耳朵,“刚搬进来气味都是陌生的,没什么安全感,住几天就好了。”
亥桀问:“你快乐周打算干什么?不会又要狂写作业吧?哈哈哈。”
曌每个学期的快乐周虽然会玩,但同时能把大部分作业写完。亥桀每次看着同桌一天四五张卷子,或一天十几页习题的恐怖速度都惊叹不已。
曌点头:“会,据说升高三的作业特别多,而且我暑假有课外班。”
亥桀的耳朵马上耷拉下来,它痛恨寒暑假作业,而升高三的作业必定比以往任何一个长假都多。
鬃狼继续道:“我应该会去练琴,我们也可以去树林散散步看看花。我不会一直写作业的。”
晚上九点多,雌性们腰酸背痛,新、旧宿舍终于收拾干净。没力气干别的事,它们呆在各自的新床上聊天,轮流洗澡,熟悉新环境。
位置不错,面朝东边,阳光充足。可惜它们的楼层太低,大部分视野被建筑遮挡。习惯了十点多洗澡,亥桀把曌从床上劝下来散步。
它们走到最高层的走廊远眺。不远处,是高一高二的宿舍区,灯火通明。再远点,是高一高二的教学楼,而高三的教学楼隐没在远处的树林里,只能看见模糊的灰色轮廓。
它们离麓山和饭堂都更近了,视野大不相同,甚至有点陌生。
原来从坦河学姐的视角,米塔尤科是这样子的啊。
“时间过得好快。”亥桀趴在栏杆上感叹。葵海蔓延,它们也走到了最后一年。
“我们都要努力,”曌转过身对它说:“我们可以考同一个大学。”
3.
期末成绩出来后,亥桀很幸运地留在班级的中游,曌重新回到第二名,第一名仍旧是“狼王”杰西卡(嗥悍带头起的新外号,此后,四班的几乎所有动物都叫杰西卡“狼王”。但风蓬草坚信曌才是“真狼王”,始终叫其本名。而曌——则一直暗自庆幸还好四班有杰西卡,自己侥幸逃过这个尴尬的称呼)。
即便暑假作业很多,动物们抓紧最后的快乐周狂欢。嗥悍拷来一整个系列的《龙吟在何方》,总共八部,由动物界最出名的奇幻系列小说《折断的龙牙》改编。四班的动物一到晚上便一部接一部地看,不带停歇。
下学期,它们将搬离这栋教学楼。米田通知最好提前几天收拾东西,快乐周最后一天要全部清空——记住,千万不要扔掉课本。
亥桀本想把所有书都带回家,曌说高三基本用不上高一高二的作业本,这么重,扔掉比较好。于是,它们每天断断续续地收拾,丢弃大量的试卷、练习册、本子。厕所旁的垃圾桶在动物们的“投喂”下不堪重负。
期间,它们去看了几次向日葵。补种、拔草,进一步扩大葵海的面积,期待着高三能长成更大的一片。
宿舍里,雌性们很快适应了新环境,它们讨论暑假要去哪里一起玩。
“海边!”
风蓬草大叫:“这么热,我们去海边玩吧!好久没吃正宗海鲜了,我们可以一起玩水。”
曌在上铺皱眉:“我怕水。”
“试一试嘛曌,”汐炀在上铺另一端鼓励道:“你可以不去深水区,就在沙滩边玩水,说不定发现没那么吓狼。”
风蓬草接过话:“亥桀游泳这么厉害,就让亥桀在旁边守着你吧!你们小两口留在沙滩边玩呗!”
“......”
亥桀别扭地埋头,耳朵发烫。室友一片哄笑。
4.
不知何时,隔壁宿舍传来澳洲野犬苍十要转学的消息。
惊讶之余,亥桀慢慢觉得也在情理之中。和风蓬草相似,苍十的成绩不太理想,但家庭条件挺不错,可以选择走其它的道路。苍十的画画天赋很强,亥桀猜测它可能会成为艺术生。
很快消息得到证实:苍十将前往食草动物城的一所艺术学校。
为此,米田举办了一场小小的送别仪式,每个动物可以在卡片上给苍十写一些想说的话。
苍十是一个很好的雌犬,性格比较内敛,默默承担起四班的画黑板报、布置教室等任务。大部分动物都很讨厌这种繁琐的任务,但苍十每次都乐在其中。失去这么一个可以交流画画的朋友,亥桀有点舍不得,把卡片写得满满当当,还另外画了张画。
班级的角落,亚洲豺白棠时不时难过地吸鼻子,它是四班苍十最要好的朋友。它们曾是暮色咆哮最得力的替补成员,默契程度不亚于亥桀和曌,被风蓬草称为“最佳豺犬组合”。
亥桀记得白棠总是第一个上前帮苍十画黑板报的朋友。它没学过画画,苍十每次都不厌其烦地教它。每次看到这对打打闹闹的朋友,它总能想到自己和曌。手里的笔画着画着,亥桀的眼睛和鼻子也酸涩起来。
如果转学的是曌,它也会忍不住落泪。
一旁的鬃狼挥笔在卡片上写下一句话:“画布铺开处,天涯皆是同路人。”
它和苍十算不上相熟,但也有一个学期打猎球赛的“战友之交”。它放下笔,长长叹一口气,苍十是一个幸运的雌犬——同样是转学去食草城,它依旧能延续自己的热爱。
送别仪式的结尾,风蓬草站起和苍十摇尾巴拥抱,暮色咆哮的成员一一站起,轮流给苍十拥抱告别。
“祝你变成大画家。”亥桀说,苍十带着眼泪笑笑:“你也是,祝你考到恐龙专业。”
轮到白棠,亚洲豺忍不住哭出声,两人拥抱许久才分开。
送别仪式的氛围变得伤感,直到每个猎球赛成员都拥抱完后,风蓬草走上讲台一拍桌子:“苍十,哪怕转学了,你也永远是暮色咆哮的一份子。作为大队长,我不许你就这么走了!明天——我代表暮色咆哮申请举行最后一次班内猎球赛,你打完这场才能走,听到了没?”
暮色咆哮的全员嚎鸣,雌性们破涕为笑,米田在班门口欣慰地看着它们。
送别仪式结束,苍十走上前戳戳亥桀肩膀,递给它一张画和信封:“这张画是我送给你的,以后常联系。还有这个信封......麻烦你在高三开学时交给白棠吧,里面是一些我想对它说的话。”
亥桀小心接过这两件东西,认真点头。
次日,暮色咆哮举行送别苍十的比赛。它们无视其它动物充满疑惑的目光,久违地翻出压箱底已久的队服。像一年半前一样分成两队,嚎鸣和球击中铜钟的声响回荡在麓山操场。
依旧是赤月和杰西卡带领的后勤队,依旧是班主任米田带着啦啦队呐喊加油......
一切如故,时间仿佛从未悄悄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