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适应
1.
次日,周日。
昨晚意料之外地睡得还可以,就是醒得比较早。七点多,亥桀从床上坐起,一睁眼,周围不再是自己的房间,而是曌的房间。
好神奇的陌生感......它竖起耳朵听,鬃狼均匀的呼吸声从半掩着门的隔壁房间传来。
肚子有点饿,咕噜咕噜响。但自己在别人家走来走去找吃的好像也不太好......亥桀忍受着饥饿,躺回床上。
被子和枕头都是自己的,闻着自己的味道,它很安定。但周围环绕着白茶花清香带着曌的气息,它把鼻子贴在抱枕上,一边嗅着自己的味道,一边充满新鲜感地仔细端详这个房间。
亥桀的视力很好,能看见玻璃门的书柜里的书——
恐怖小说有《白鸦的血色预言》、《血狐》、《蛾变》、《羔羊共犯》、《蛇影骨》、《蜂群凝视》、《寄生鹿》、《蚁噬》、《鲸落之证》、《蝶蛹杀手》、《兽语者之死》、《龟裂》等。
音乐相关的书有《昆虫节奏论》、《鲸歌:深海低音乐理》、《动物交响曲:配器法新探》、《节奏感进化论》、《蝙蝠的超声波听音训练》、《狼族频率与作曲法》、《孔雀的视觉乐谱》、《青蛙的和声学》等。
琴谱有《蜘蛛的八指舞步》、《蛙鸣断奏练习》、《猫步柔板》、《啄木鸟的节奏》、《夜莺的咏叹调》、《海豚音阶》、《变色龙变奏》、《企鹅圆舞曲》、《猎豹的疾走》、《萤火虫小夜曲》、《蝉鸣揉弦》、《蛇行滑音》、《天鹅哀歌》......
从书柜、书桌的每一本书到笔筒里的笔、小摆件,柜子挂着的衣服毛巾,到钢琴上堆放的琴谱、草稿纸,窗台的花盆......亥桀完完整整地观察完视线所能及的每一件东西,再次感慨曌的房间真大、真新、真好看。
失落、羡慕、幸福......
情绪复杂。
八点多,曌终于睡醒。洗漱完,它听见亥桀的肚子咕噜响。
“其实,你饿的话可以自己起床去冰箱找吃的,不用这么拘谨。”
但是,它明白亥桀对自己的感情,也知道亥桀在自己家很难不拘谨,更不敢说类似“当成自己家”的话。
应该要想一些办法......曌思索着。
亥桀做的早餐很好吃:虾肉土豆泥饼和酸奶树莓杯。
鬣狗的胃口非常大,一顿是曌的三倍,亥桀不想欠曌任何东西,每次做饭它会拿本子记下自己吃了多少。
两人再次讨论睡觉的事情,曌禁止亥桀睡沙发,也不许它睡客厅。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勉强允许亥桀在自己房间打地铺。
它们的作息的区别是上学日曌会早起、晚睡半个小时,不睡午觉。周末会睡午觉,晚上熬到三点多,此外和亥桀差别不大。它可以保留早起,取消上学日的晚睡,亥桀表示午觉的事情不会打扰到它——但禁止曌周末熬夜,对身体不好,曌不肯答应。
“那我就不做饭了。”
亥桀威胁:“你就吃你自己做的东西吧,你还要给我做。哦——还要负责洗菜洗肉洗碗......”
“......”
曌拉下脸,勉为其难答应。
鬃狼的房间空地挺多,再睡一个“胖”鬣狗绰绰有余。它给亥桀翻出一张垫子,发现和亥桀硕大的身体比只有一半的大小,它只好放弃,搬出一张床垫挨在自己的床旁。亥桀铺上床单,放上被子枕头,一张新“床”组建好了。亥桀很满意,躺在上面舒服地扭几下,高兴得摇尾巴。
周日上午和下午,曌有课外班。上课时,亥桀呆在客厅,偶尔坐过来一起听,给曌讲不会的题目。中午提前做好午餐,曌一下课就有香喷喷的食物吃。
下午上课前,鬃狼本想写会作业,但亥桀觉得它不应该因为上课打乱周末睡午觉的习惯。而且,盯几个小时的屏幕,眼睛和大脑都需要休息。它催促曌去睡午觉,为了更好地督促鼓励,亥桀首先躺在床上,示意曌也一起睡。
下午下课后,离做晚饭还有一段时间,曌有点累了,亥桀也画累了,两人坐在沙发上,呆望客厅前方巨型鱼缸里慢吞吞游动的鱼,无所事事。
曌一打响指起身:“我知道可以干什么了。”
它拿来两把葵扇,去厨房拿几个一次性纸杯:“我们打纸杯吧。”
“咦?”亥桀的注意力被葵扇吸引。
“你们家居然用葵扇,这个东西鬣狗镇有很多,基本上是乡镇的地方的有得卖,城市里都是塑料或者布的。”
曌挥舞几下“球拍”说:“我爸说镇里进货的葵扇很好用,都是质量很好的葵叶做的,很耐用,又便宜又环保。那些流水线的塑料扇很容易坏,还贵,一股很廉价的工业塑料感。”
“你不怕打烂了吗?这么好的扇子,多可惜啊。”
亥桀在扇子上颠杯子,葵扇很有韧性,“啪啪啪”地响。
曌笑着摇摇头:“不怕,很结实的。而且这两把时间有点久,前几天发现发霉了,我本来就打算换新的。”
它们移走周围的家具,把茶几推到一边,清出窄窄的一片空地。周围是鱼缸、柜子等家具。曌已经在亥桀来自己家之前,悄悄把一些看上去比较高级、易碎的装饰品收好。且纸杯质地软,破坏性不强。
两人拉开距离,正中央划一条“过网线”,曌说一个“球”太少了,不够刺激,要两个“球”。亥桀很赞同,鬃狼拿两个纸杯,依次“发球”。“啪啪啪啪”的击打纸杯声充满客厅,杯子在空中来来回回高高低低地划出数条抛物线。
在自己的地盘,曌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很少捡“球”。亥桀拘谨许多,加上位置更靠近鱼缸和柜子,怕撞到,它只好收敛着,有点畏缩。
“你不要怕撞到,”曌一次接住两个杯子,扔掉,换两个新的。
“不会弄坏的,你还是练兽斗的,相信自己的反应力。”
亥桀点点头,依旧有点担忧地看看身旁的鱼缸。曌走过来:“我跟你换个位置吧。”
两人交换场地,游戏继续。
鬣狗终于放开了点,挥手接“球”大方潇洒许多。见同桌适应不错,曌慢慢发挥全部实力,啪啪啪地挥舞扇子击“球”,亥桀接住飞来的第一个杯子,第二个飞来时扇子的角度歪了点,杯子“噗”地飞入鱼缸,金鱼受惊地游开。
“啊......”
亥桀吓得跳起来,连忙捞出湿漉漉的杯子:“不好意思啊。”
曌全然不在意,咯咯咯地笑,接过杯子丢进垃圾桶:“就要这个效果,放开打嘛。”
“还玩吗?”曌问。
“不玩了,和你打,胳膊好累。”亥桀放下扇子,活动手臂。
曌笑着把扇子杯子收好:“我知道你打不过我。”
“我肯定打得过你,”亥桀不甘心在斗嘴上又输给曌,皱起鼻子抱胸:“我可是打兽斗......”
话还没说完,鬃狼一把拽着它倒在沙发上,亥桀拼命反抗。两人扭来扭去,曌一把捏住亥桀脖子和肩膀交界处的筋——没想到曌的手劲这么大,亥桀嗷嗷嗷地惨叫,缩着脖子痛得打滚。
“手下败鬣!”
曌猛地使劲,亥桀被推得连连后退,腿碰到沙发,两个人一块倒在沙发上。
“喂——”亥桀被曌双手摁倒在沙发上,喘息着大叫:“你要压扁我了!”
“压扁你?”曌笑着捏一把它肩膀,亥桀“嗷”地痛叫。
“你不看看我多重,你多重?谁压扁谁?”
两人又在沙发上扭打半天,互相啃咬,亥桀不停地发出咯咯咯的叫声,曌更忍不住地掐它掰它。势均力敌,最后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曌再次把亥桀摁倒在身下,大眼瞪小眼。
夕阳从阳台的玻璃门透下来,刚好照在亥桀脸上。光线充足,鬣狗的毛发,鼻子上的鼻纹都极其清晰。
曌这才发现,亥桀平时黑溜溜的眼睛,此时呈现出明亮澄澈的琥珀色,晶莹剔透。瞳孔居然像猫科动物一样是竖着的长条状,瞳孔周围有一圈细细的深蓝色。
这么长时间了,它怎么没发现呢。
外表上看,亥桀长着一副狗狗模样,看似和犬科没什么差别,曌已经忘了它从来不属于犬科——它们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物种。圆耳朵、带倒刺的舌、结实的臼齿、硬硬的鬃毛......
“......”
两人僵持着,紧张的气息弥漫客厅。
阳光把鬃狼的眼睛染成明亮的宝石蓝,像深不见底的湖泊,湖面波光粼粼......
亥桀贪恋、但又害怕自己跟曌的每一次接触——此时的鬃狼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它的鼻息,嗅到它身上淡淡的白茶花味道,但它们的未来遥不可及。
它们只可能是朋友。
“尊敬的同桌,呃......房东大人。”
亥桀咽了咽,打破沉默道:“你赶紧给我从我身上下来,你的膝盖好硬,硌得我肚子疼。”
曌愣了愣,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它呵了一声放开亥桀站起:“什么房东,你再这么说我可就要揍你第二次了。”
“切......”亥桀的心绪还停留在它们刚刚近距离的对视。
曌逐渐冷静,去餐桌接了杯水喝,但耳朵和尾巴依旧紧绷,亥桀起身吃零食。两人再次沉默了一会,把话题转到明天的课上,这场打闹就此结束。
2.
城邦每天有早间和晚间嚎叫时间,开始和结束都会有鸣笛提醒。鬣狗镇的嚎叫时间总是不固定,时而晚上七点,时而推迟到将近十点,取决于居民的心情。
第一次体会大城市的晚间嚎叫,亥桀新鲜感十足。鸣笛后,各个楼层的来自各个种族的嚎叫在高高低低的楼房间此起彼伏,有高层建筑的环绕,声音可以回荡很久很久。
“嗷呜————”
“嗷噢——!”
亥桀趴在阳台,立起耳朵仔细拆解各种声音。极少听到它的同类,它没有灰心,欣然加入嚎叫的队伍。
惦记着两个毛崽子的安全,晚上,它们的父母打来电话。
曌接通父母的电话时,亥桀害怕地远远躲起。面对朋友的父母,它有点紧张和心虚。
曌不许亥桀跑远,一把把它拉到镜头面前——曌的父母没有想象中那么严厉,很和蔼,只不过很关心曌的学习。交谈了几句后,亥桀也没那么紧张了。
“曌经常和我们在家里提起你呢,说你是它的好朋友,画画很厉害。”曌的母亲道,亥桀脸颊发热地笑笑,一旁的曌马上补充:“而且做饭也很好吃。”
“唉,那真的太好了。”母亲笑,说道曌不会煮饭,有亥桀帮忙,这下就放心了。一旁的父亲叮嘱它好好学习,不要因为回家了松懈了。亥桀在旁边马上说它们会互相监督,和在学校差不多。
又聊几句,曌父母很放心它们的生活,说可能只有等食肉城解封了才能回来,还要好几个月。
轮到亥桀接家里的电话,屏幕里挤满毛茸茸的大大小小的鬣狗,充满各种说话声、咯咯叫,很热闹,亥桀有点儿想家了。
父母问起亥桀在曌家过得怎样,有没有不习惯。亥桀仔细交代,父母提议把手机交给曌,亥桀尴尬地笑笑,让鬃狼接过手机。
“哎呀——亥桀每次回家,每次都提起你呢,说你是它最好最好的朋友,成绩好,还会弹钢琴拉小提琴......”
又是相似的话,两人对视,脸颊都开始滚烫。
聊几句后,手机还给亥桀,它和表姐聊天。鬣狗镇的情况目前还不太乐观,各种物资缺乏,部分地区甚至断水断电,但各个乡镇已经打算成立互助组织,相邻的镇之间会互相援助,好在家里没有成员感染,吃饭也可以解决。
和家人告别后,亥桀挂掉电话,又听不见家人的声音,它笑容渐渐隐没在脸上。
客厅静悄悄,只剩电视机里播报新闻的声音:
“近日,食肉城的疫情状况仍未得到缓解,感染人数仍在上升。目前,各大医院的床位严重缺乏,城邦政府正在规划建立新的医院。”
亥桀叹气,换台,这次是食草动物新闻台:
“经过与各个食肉城的城邦长的多次交谈,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是食肉城的医疗、运输等有不同程度的瘫痪。食草城近日将开展多次和平交谈回忆,各大城邦长正在规划对食肉城援助。现在有请非洲象吉娜副城邦长发表......”
亥桀感到讽刺,同为食肉动物,它们却视而不见,最后伸出援手的居然是数万年的敌人。
“有媒体揣测,食草动物帮助落后食肉动物是因为想拉拢势力,制造内部分裂......”
亥桀越听越烦躁。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复杂?到底什么才是对的,什么才是错的呢?
曌坐到它旁边,亥桀又换台,现在是乡镇新闻快线:
“目前,乡镇地区已严重瘫痪,部分区域停水停电——经狐狸镇镇长采访,狐狸镇的情况尤其严重,感染率逐日上升,鬣狗镇、黄鼠狼镇、臭鼬镇等已在成立联盟,给狐狸镇运输物资......”
滴。
它把电视关掉,如果在自己家,它早就开始砰砰砸墙了。
“你不去写课外班的了?”亥桀问。
“去阳台听歌吧。”曌递过一只耳机,捏捏亥桀手臂。
走出阳台门才发现客厅憋得慌,呼吸一下顺畅,还能嗅到小区里树木的香气。
“你想听什么?”
“随便吧。”亥桀戴上耳机,又思考一下:“听你的歌,我想听。”
鬃狼点头,在手机上点几下。世界被轻柔的纯音乐环绕,有时是钢琴,有时是提琴,有时是合奏。
“我父母是在食草城的公司工作的,主要是处理食草和食肉动物双方的交易或者谈判之类的事情。”
曌说着,摸出一颗糖递给亥桀。糖的甜滋滋很能分散注意力,亥桀觉得舒服许多了。
“它们说食草城最近在计划援助食肉城,尤其是乡镇地区。城邦政府也会受影响,更加重视你们的境遇,它们确实经常忽略下面的地方,但是经过这次事情,它们不敢了。”
“为什么?”亥桀嚼着糖问。
“牵扯到两大种族的外交......很复杂,这不是我们能搞懂的。”
曌看着它:“总而言之,会往好的方向发展的,相信我,我爸妈是很厉害的狼。”
亥桀点头,主动蹭蹭曌的脖子。曌也曾主动蹭过亥桀,但这次,鬣狗的主动让它有点异样的紧张。
“你可以帮我拔草,”曌绕开话题,指指栏杆下长满杂草的花盆,“很解压,刚好省了我去拔草的功夫,这几个花盆好久没打理了。”
“我才不舍得拔,我还挺喜欢野草的。”亥桀摇摇头说,聊起自己寒假时在家里的天台种草,还用日记本记下不同种类的野草,很有意思。
两人在阳台听了一个多小时的歌,随便聊聊,曌吐槽家里的金鱼经常跳出来,找到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阳台的杂草怎么拔也不干净,最后干脆置之不理;自己做饭把厨房搞得一塌糊涂,还触发了烟雾报警器......
晚上剩下的时间,曌回房写课外班的作业,亥桀把学校的作业补完。十一点,它们准时睡觉,亥桀抱好抱枕,示意曌可以关灯了。
“晚安。”曌摇尾巴说。
“晚安。”
3.
周一,正常上课。
有个比较难以切齿的事情——亥桀有裸睡的习惯,因为房间的空调用太旧,制冷效果很差、耗电,它干脆只用吱呀作响的老式风扇。衣服一脱,很凉快。
现在,曌就睡在旁边,穿着衣服睡觉很不习惯......哪怕有很舒服的空调。
六点半,曌走进房间,发现同桌还在呼呼大睡。亥桀昨晚睡前说:“如果你刷完牙发现我还没醒,就不择手段把我叫醒。”
不择手段,上课第一天就开始“不择手段”了,鬃狼苦笑。它还是下不了手,它轻轻戳一下亥桀。
没醒。
戳。
戳。
戳......
没醒,鬃狼无语,那就拍一拍吧。
拍拍。
拍拍。
拍拍......
没醒。
再次苦笑,曌抄起自己枕头劈头盖脸拍下去,鬣狗嗷的一声弹起,看清楚是同桌后,睡眼惺忪地竖起大拇指,后知后觉嗅到枕头上残留的曌的气味。
亥桀爬起来洗漱,曌准备早餐的食材,它出来后刚好可以做早餐。
曌吃早餐吃得飞快,亥桀吃完时,它已开始背统语单词。
上课期间,它们把餐桌清空用来学习,吃饭挪到客厅的茶几。曌有笔记本电脑,把网课投屏到电视上,屏幕很大,看着很舒服,还可以在电脑上截屏、发弹幕等操作。
上课、下课、上课、下课......
无事发生。
曌写题时偶尔舔鼻子——亥桀发现犬科很喜欢舔鼻子,但作为鬣狗,它没有这个习惯。
居家,曌仍旧延续以前的习惯,上课转笔,抖腿,思考的时候抠鬃毛,桌子上总会飘落几根棕黑的长毛。余光里,鬃狼手上的笔就没停过。
“你不怕高考的时候被人举报说‘干扰它人考试’吗?”
课间,亥桀打趣道。曌抄起纸筒不轻不重敲了一下它肩膀:“首先,我转笔没有噪音,而且从不失手;其次在考场上,有人咳嗽有人打喷嚏有人翻试卷有人放屁,外面有鸟叫楼下有鸣笛,监考老师会走来走去。大胖桀,你说这些全都要举报掉吗?”
亥桀咬牙切齿:“我才不是大胖。”
曌用笔头戳了一下它肥硕的腰,亥桀痒得缩起来。
“你就是大胖桀,不许反驳。”
累的时候去阳台扭扭腰、远眺、放松眼睛。曌会拿零食给亥桀(大部分都是水果干),它本来打算买点肉零食回来,但亥桀想到城里的伙食费已经够呛,不愿意再另外买零食。
两个人上网课很是舒服,和在米塔尤科差不多——亥桀开始心不在焉地涂涂画画时,曌会用笔戳它以提醒;但曌边上课边写其它科的作业时,亥桀不会出手干预,鬃狼总能做到过滤出有用的知识点,榨干这40分钟。
已经做了一年半的室友,磨合起来不用太多时间。只是,在曌的地盘,亥桀不敢像烂泥一样躺在沙发上,不敢随便蹦来蹦去、哼歌,害怕摔破碗、撞到家具、弄坏东西......连浇花也怕浇坏了。
因此,它做饭非常认真且拼命,每次都调动最好的厨艺。
曌在上学日没有午睡的习惯。中午,它提议要不你睡我的床?亥桀摇头:“这怎么行,这可是你的床。”
“你睡地板不咯得慌吗?”曌看着坐在地铺上的鬣狗,扬起眉毛。
“我睡觉会掉毛,蹭得全都是鬣狗毛。”亥桀害羞。
曌扯扯嘴角:“我也掉毛好吧,我掉的比你还多,拍一拍不就得了。”
“我皮糙肉厚,这个床还挺舒服的。”鬣狗伸懒腰,躺下去不再说话。
下午,本该是它们一起跑步、散步的时间,但活动空间很局限。兽斗课是不可能有了,亥桀带了靶子来练,鬃狼家的阳台比较宽敞,是个不错的地方,但没有动物陪练。
“怎么了?拿着靶子发呆。”曌从身后过来:“你想练兽斗吗?”
亥桀点头:“但没有搭档陪练。”
“我来吧,”曌打了个响指,“这个要怎么拿?”
“真的吗?”鬣狗两眼发光:“你......但是我怕弄伤你。”
“怎么会?”曌笑着掐一把它手臂:“我又不是纸糊狼,而且我相信你的功底可以控制好力度和方向,来试试嘛。”
亥桀犹豫地靶子给它:“去阳台吧。”
它耐心地教曌拿靶,把鬃狼的手指一根根调整位置。
“然后手腕稍微立起来一点,”亥桀把它的手腕调整到合适的角度:“靶的方向斜向下,不要垂直。等会我踢的时候你适当的压一下靶,这样伤不到手。”
“压靶?”鬃狼歪头。
“就是这样——”亥桀退开一小步,一手扶着曌的手,另一手不轻不重地朝靶子扇来,击中的瞬间扶着曌的那只手带着靶子往下一压,“啪”的一声,刚好抵消一部分力。
“好,我懂了。”曌点头:“试试吧。”
鬃狼学东西很快,十来分钟时间,它差不多就掌握了技巧(亥桀开始纳闷,怎么这个臭狼就学不会洗碗和做饭呢)。但亥桀始终只用五分力气,它的体重是曌的两倍多,如果全力发挥,可能会伤到它的手腕。哪怕曌反复强调可以用全力,还掐它以威胁,亥桀始终不忍心。
大概过去20分钟,曌放下靶子,甩手腕放松。
“明天还练吗?”曌问。
“你不累吗,疼不疼?”亥桀抓起它的手检查。
曌颤抖一下,但没有躲闪:“不疼,下周继续吧,你的爱好,不能因为病毒耽误了。”
晚上,曌不吹干鬃毛的习惯还是延续到家里。临近睡觉时间,亥桀再一次看到鬃狼走出烘干室,毛发半干不干,一撮撮的,把衣领的一圈都打湿了,它拧眉:“你真的就不打算稍微吹一下吗?”
“习惯了,我懒。”
鬃狼心不在焉地拿毛巾胡乱擦擦,准备坐到床上看书。下一秒,后颈皮被亥桀一把拎了起来,它嗷地叫一声,掰着亥桀的手。曌的手劲挺大,亥桀的手指被掰得生疼。
“你干什么?”徒劳地挣扎后,曌浑身疲软,没好气地问。
“恶魔曌,我是警察,你犯法了。”亥桀悠悠然地说。
“魔王......你发什么癫?”曌扯扯嘴角。
“你犯了‘亥桀和曌和平共处法’的‘洗完澡不吹干鬃毛’罪,现在——我要依法严惩。”
鬃狼挑起一边眉毛,但没有反驳。
亥桀插上吹风筒,温热的风从后脑勺吹来,鬣狗的爪子看起来粗粗的,梳起来却很舒服。很神奇的感觉......除父母外,没有别的动物为它吹过鬃毛。而且,父母也只是在它读小学时帮它吹过,它还记得母亲吹的时候,自己争分夺秒地写课外班的作业。
亥桀的手指小心梳着它的狼毛,痒丝丝,偶尔碰到敏感的大耳朵。不知为何,它有点紧张。
“你手法还不错,”曌苦翻开书,又问道:“不过——你平时不是不吹毛吗,哪来的这么娴熟?”
“这种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东西用不着练习,你这个洗碗都洗不干净的笨鬃狼还是学着点吧。”
亥桀猛地揉搓一把它脑袋,鬃狼又嗷地叫一声,它掐一把亥桀手臂:“那——你以后每晚都帮我吹算了。”
“得寸进尺。”亥桀指责。
“不——这姑且算是交‘房租’,谁让你叫我房东,活该。”
曌呵呵地笑,一把把吹风筒摁下,一字一句道:“以后——”
亥桀停下吹风筒。
“不如......家里的家务全给你干吧,以后去超市买东西的活也是你的了。”
“为什么?”亥桀不可思议。
“为什么为什么,哪来这么多为什么?”
曌风清云淡地扭头和它对视:“你就不想伺候一下你的房东大人吗?这么多废话。”
鬣狗反应十几秒,疯狂摇尾巴点头。
【解读一下曌让亥桀包揽家务:因为曌知道亥桀难以报答自己给予的帮助——给它提供安全的家,有吃有喝。以亥桀的性格,它必定会很过意不去,曌想让亥桀感受到自己是“家人”,而不是“客人”。让亥桀做饭、拿这次玩笑给予它做家务、吹毛的机会,让它感受到自己是“家”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