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
寒假有一个月。
亥桀的寒假过得很清闲,一周去鬣狗镇看望别的家族成员,鬣狗镇不大,路程不远,不算麻烦;剩下的三周呆在家带幼崽、和表姐打打游戏、看看电影、听听歌、画画、做模型......天气好时出去散步、拍照、游泳、找狐狸大朋玩。
它本想见见黄鼠狼天海和臭鼬无黎,但它们都在各忙各的,只能把聊天转移到线上——一个叫“食肉动物和平共处协会” 的群聊。
它很庆幸,哪怕自己和老朋友分开了,它们仍有共同话题,它们的友情还没被时间冲淡。
风蓬草本想组织418宿舍一起出去玩,但五个人的时间基本上凑不齐。风蓬草去旅游、亥桀在家照顾鬣狗崽、曌几乎整个假期都有补习班、鹿行的父母出差,要在家照顾鳄鱼、汐炀有一周去旅游,一周看望家族成员,剩下的时间在家照顾3个小狗幼崽。
宿舍群讨论了将近999 条信息无果,大家只好放弃,汐炀提议暑假的时间更长,到时再安排。
亥桀本以为风蓬草这种外向的狼旅游时会和朋友结伴而行,但从生活圈来看,它是独自一狼旅游的。但旅途的照片里,总会有新的面孔——风蓬草很喜欢天南地北地交朋友。
寒假期间,亥桀很少联系曌,虽然鬃狼是它在米塔尤科最好的朋友,但看着曌有点“土气”的头像(是非常老年风格的一张向日葵,但是光线拍得很美),简朴的生活圈,亥桀觉得像是面对另外一个狼,有点陌生。
南方食肉城的冬天不算寒冷,阳台的向日葵开出了很小的花,亥桀拍了照片,想起曌曾给它分享过家里的向日葵,它点进曌的聊天框:
“曌你看!我家阳台的向日葵居然开了!”
不行,热情过头了,可能有点冒犯。
“曌,打扰了,你在吗?给你看看,我家的向日葵开花了。”
不行,太正经了。
“曌,你在嘛?给你看看——我家的向日葵开花了。”
不行不行不行......
爪子在屏幕上迟疑许久,亥桀抹了把脸,还是把打到一半的文字删掉了。
删到一半,突然看见最上面那栏“米塔尤科大犬4班418室友曌4.8”备注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亥桀吓了一跳,退出也不是给它发信息也不是,不知所措地等来了曌寒假第一次主动发信息:
哈哈哈,你准备发什么?犹豫这么久。
亥桀连忙坐起来迅速打字:没......就是想给你看看我家开了向日葵,你刚刚都看见了?
曌:看见了呀,我还琢磨着你怎么打字这么久。
亥桀高兴地摇尾巴,把那张照片发过去,曌马上回复一张自己家的向日葵,背景是食肉城的高楼大厦,车来车往,和鬣狗镇灰扑扑的景观大相径庭。
它们的世界,天差地别。
亥桀一时间不知道回什么,好在曌发了新信息:你觉得我们在学校种的向日葵开花了没?
亥桀的心重重跳了一下,它一直没和曌提过向日葵,它不知道曌后来还有没有去过,还会不会想起那个地方。它怕曌和自己种花、给那片地方取名字只是因为一时兴起......没想到曌一直都惦记着。
亥桀:我们开学再去看看吧。
曌:好。
这次简短的聊天就这样结束了,看着手机屏幕许久,没有新的信息,亥桀有点依依不舍。
这是它和曌仅有的一次聊天吗?后面还会不会有呢?
不想把时间耗在这上面,亥桀剪断思绪,去隔壁房间和表姐打双人游戏。它们每次都是玩幼稚的“深渊冰火狼”、“恐龙大冒险(情侣版)”、“底城大乱斗(兄弟版)”但乐此不疲。
晚上,曌发来新信息,亥桀有点惊讶,点进去:
你想听我弹琴吗?不过只是一小段。
曌居然主动给它弹琴?!
一个月前,它还站在残留着曌的气味的琴房门口前幻想,没想到,美梦这么快成真了。
亥桀激动得手机差点掉了,它连忙回复。很快,曌发来一个音频文件,亥桀点进去,里面只有30秒,但每一秒都认真听完了。
亥桀不会弹钢琴,也没有机会学。它不懂音乐,只能直观地感受到曌弹得非常流利,错落有致,充满生命力。
像一条迁徙时落单的鱼,独自游弋在即将封冻的溪水中。
寒气如细针,从每一片鱼鳞的缝隙间刺入,缓慢而固执地夺走它体内仅存的温度。
水流渐缓,凝成透明的枷锁,每一次摆尾都愈发沉重,仿佛在唱一首寂静的、关于消逝的歌。
这是曌练习的曲子,还是自己写的?
但亥桀没有问,它回复曌说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好听,有一种......无助孤独的感觉。
表达和夸赞是亥桀最不擅长的,每次只能拙劣地用幼稚的词形容自己的感觉。
它悄悄收藏了这个音频。
曌的备注再次变成“对方正在输入......”,断断续续几十秒,信息发过来了:
我本来想录多一点的,但是我爸妈一直催我写作业,哈哈哈
亥桀很惊讶:作业?课外班的吗?
曌:对。没事,我去写就是了,改天聊。
仓促的告别,曌的每次“改天聊”,都是好几天之后。
这是曌第一次提起它的父母,之后,曌也偶尔小小地抱怨过几次。亥桀朦胧感受到曌的父母要求颇为严格,并且给予了曌厚望和爱。
童年被动物嘲笑“吃素的都是弱者”;父母的期望和督促......
亥桀靠在凳子上,长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