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期末考和快乐周
1.
一月,各科逐渐讲完最后一个单元,复习卷发下来,进入期末复习阶段。
作业变多了,比期中还要多,418的室友们不得不晚上带着作业回宿舍继续写。犬科的夜视能力虽不如猫科,但借着月光,还是能很清晰看到字体。
亥桀有一个比较神奇的技能——不管作业再多,它都能压着10点的晚自习铃声写完。作业少时,它就慢慢写,课间用来玩、画画、走来走去,多的时候就写快点。总之,每次都能刚好写完。
最恐怖的无疑是它的鬃狼同桌,做同桌后,亥桀可算体会到风蓬草经常在宿舍吐槽的“曌的压迫感”——亥桀从没见过曌在七点半后写作业,如果有自习课,曌甚至会在五点半放学前就把作业写完,剩下的时间就是整理错题,刷题、刷题、刷题......
曌确实是个非常标准的学霸:极高的学习效率、合理的刷题、逻辑清晰地整理错题、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各科资料。(亥桀知道曌不喜欢被叫学霸,但一时间,想不到别的代替词)
“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儿?”
回宿舍后,风蓬草掏出一大叠没写完的作业焦头烂额痛心疾首:“一个是不管多少都是10点准时写完,一个是晚自习根本不在写作业,因为已经写完了!”
“嘘——”汐炀笑着用一根手指堵着它的狼嘴,“你说这句话的时间,曌同学已经写了10道选择题了。”
全宿舍哄笑,鬃狼在上铺飞了个白眼给汐炀。
2.
亥桀会根据发下来的卷子变薄程度,来判断期末考还有多久,一天天地盼着卷子越来越薄。
身旁的曌不时写着写着突然停下,把笔随意地在草稿纸上划几下,没水的笔一扔,又面不改色抽出一支新的继续写。
日子一张张卷子、一支支水笔地过去,终于来到期末考。
有了期中考走错考场、记错考试时间、填错答题卡、抄错准考证号、写不完卷子......各种血泪教训,高一的动物显然熟练了不少。
亥桀也适应得很好,它甚至把压线写完作业的技能成功转移到考试上——实际上,它一直都有这个“不管题多难都可以写完卷子,哪怕是胡乱塞几条公式、几个过程”的能力,只是高中的考试和初中大不相同,需要时间适应。
成绩出来后,亥桀在班里的位置往前挪了2名,在年级的排名往前挪了十来名,它很高兴。
曌依旧是第二,显然,班第一的白狼杰西卡非常有实力。
鬃狼并不关心班排名,亥桀问它为什么?它解释说:“米塔尤科在食肉城的实力很稳定,基本可以通过级排名判断自己在全城的位置。班排不重要,每个班的实力不一样,换个班,排名就变了。”
3.
高中确实和初中不太一样,比如初中的期末考后,有一周没有作业的“快乐周”,可以放假回家,高中的“快乐周”则在学校度过。
大家一开始还有点失落,尤其是风蓬草,它本打算趁这周去旅游。但后来发现,一大群考完后如脱缰野马的亚成年动物聚在一起,倒也挺快乐。
出成绩、发假期作业、开班会、开年级大会总结和颁奖,这个学期差不多就结束了。
风蓬草给的信息永远是正确的——年级大会的结尾,白洋原正式宣布高一下学期和高二上学期将举行猎球比赛,随后亲自抽签,结果令雌性们悲喜交加:
它们抽到高一下学期比赛,悲的是下学期是雨季,免不了要冒雨训练和比赛;喜的是不用像雄性们一样干等一个学期,高二上学期才比赛。
虽然发了假期作业,但作业不包含“快乐周”期间。全天除了一两节课讲卷子,其它时间全是自习课——其实就是自由活动。
第一天早上,高一的动物还有点拘谨,它们白天坐在教室聊天、自习。到了下午,看到高二的教室几乎全跑空了后,它们也开始释放天性——
操场满是嬉笑打闹的动物,体育馆全馆开放。游泳的、边跑步边聊天的、打球的、散步的......汐炀拽着鹿行冲去体育馆占爪球的场地,风蓬草一声狼嚎唤来所有狼族朋友,奔去操场打猎球比赛。
亥桀本想邀请曌一起去小树林看向日葵,但是曌不在教室,也不在操场。它有点失落,只能自己去看。
踏进树林后,亥桀呼吸到充满植物和泥土的空气,心情再次愉悦。
向日葵没有被冬季的冷空气影响生长,只不过比夏季慢一点。它们抽出新叶,不断长高,已经快到亥桀的下巴。估计再过一周,就会长出花苞了。
下次来看估计就是开学了,亥桀担心着寒假期间可能发生的各种意外,比如长虫了、这块地被学校铲平了、缺水了......它最后一次拍照记录、拔去几根杂草、浇水离去。
走出树林,离饭点还有好一段时间,亥桀走去艺术楼逛逛,幻想着说不定能无意中发现曌在琴房练琴。
上次来这里已经是校运会前,还是和曌一起发现了合唱团在排练......这是一段愉快的回忆,也是它和曌友情的起点,亥桀不禁嘴角含笑。
米塔尤科有不少热爱音乐的动物,艺术楼充满各种乐器的演奏声。亥桀轻声慢步地走过一间间教室——吉它、古筝、架子鼓、钢琴......
一缕熟悉的气息飘入鼻子,被它敏锐的嗅觉细胞捕捉——是曌的气息,亥桀激动地用鼻子进一步分析,气味是陈旧的,断断续续飘到某个钢琴房,它猜测应该是曌期末刚考完时来过一次。
亥桀激动地摇尾巴,忽然想到自己在这停留太久,可能会留下气味,被曌发现在它练过琴的房间门口鬼鬼祟祟这么久,也怪不好意思的。亥桀没有逗留太久,马上离开。
亥桀白天到处晃悠,在树林散步、去河边看鸟、去旁观操场里玩耍的动物们,拿相机东拍拍西拍拍。有时去林湖校区的湖边吹吹风,蹲在岸边看日落,看完就回麓山吃晚饭。累了就回班画画、趴着听歌、翻看这个学期的照片。
好惬意。
亥桀惦记着体育馆的泳池,它找风蓬草打听,风蓬草说直接刷饭卡就可以进去,进一次会扣一点钱。亥桀很开心,打算找一天去试试。
曌偶尔会在班上写作业,偶尔又不见了。回来时,有时拿着写到一半的寒假作业、有时拿着几张写满音符的纸、有时则也没拿。有时会借亥桀的相机拍照,亥桀每次都会高兴地借给它,并说想拍多少拍多少,没关系。
晚自习期间,动物们都被赶回班自习,整座教学楼热闹非凡。
吸取期中考没带U盘拷电影的教训,这次,4班的几个同学提前拷来很多电影,有些是从家里拷的,有些是从别的班偷偷拷过来的。经过激烈讨论,四班的动物从十几部电影里竞选出几部大家都爱看的。
它们关灯、拉窗帘、好朋友把桌子椅子拖到一起、摆零食摆饮料,整个班一起看。
亥桀想和曌一块看电影,但看见鬃狼两耳不闻窗外事地写作业,顿时觉得没了意思,只好有点失落地自己看。
4.
快乐周第三天,米塔尤科阴雨绵绵,没抢到体育馆的动物只好呆在室内。
米塔尤科不允许带牌、带棋,风蓬草和朋友们干脆把空白草稿纸用尺子锯成一小张一小张,写上每张牌的内容,津津有味地打牌。
另一边,以嗥悍为首的雄性们也收集了不少小石子,用油性笔做记号,再在桌上用透明胶和草稿纸拼凑出一张“棋盘”,下“吃羊棋”,学霸杰西卡也加入进去,不亦乐乎。(吃羊棋:犬科动物,尤其是狼族爱玩的棋)
汐炀开辟了新战场:掰手腕。它算是班里运动量比较大、力气拔尖的雌性,不少雌性败在汐炀爪下。鹿行在一旁旁观,小声喝彩。
“还有谁?”
汐炀戴上一顶自己粘的草稿纸皇冠,站起来居高临下,它和坐在教室角落画画的亥桀目光对上。
“亥桀,你怎么不来掰手腕,多好玩!”
亥桀苦笑,知道自己插翅难逃,站起来走上前迎战。
汐炀恭敬地拱手行礼,旁观的动物激动地大呼小叫。两人面对面坐好,手肘放在桌上,手掌相握——
“三......”鹿行倒数。
“二......”亥桀绷紧肌肉,准备发力。
“一!!!!”
亥桀和汐炀同时发力,毛发炸开,皮毛下肌肉清晰可见,周围的同学在班长赤月的带头下喝彩。
“亥桀加油!!”
“汐炀加油!!!”
十几秒后,汐炀明显体力不支,亥桀把它的手臂压倒在桌上,汐炀烂泥一样摊在桌上,给亥桀拱手。
“承让。”亥桀笑着回礼。
“谁能掰得过亥桀,我请它喝泡泡茶!”
汐炀这句话吸引了其它动物,雄性们也想来试试。为首的是杰西卡,白□□好地摇摇尾巴,亥桀甩甩手臂,点头回应。两人面对面坐下、握爪,鹿行倒计时。
“开始!”
杰西卡的力量比汐炀大,僵持将近半分钟,亥桀成功把对方压倒,白狼笑着认输。
杰西卡的战败更加引起了雄性们的兴趣,亥桀左右爪子交替着迎战。目前,没有雄性能掰得过它。最后是嗥悍——这只刚开学就和亥桀冷眼相对的黑狼。
“嗥悍,别使小动作哈!”汐炀抱胸靠在一旁警告。
比赛开始,这一次僵持了将近一分钟,亥桀好几次差点被嗥悍压倒,但它最后还是把黑狼摁倒在桌上。
“嗷耶——!”
雌性们欢呼,掰手腕比赛告一段落,大家散得差不多。亥桀准备离开,被鹿行戳了戳肩膀。
“唔?”亥桀有点惊讶。
“我想和你试试。”鹿行说。
“鹿行,你想和亥桀比?”汐炀惊讶地张大嘴巴。
鹿行笑着点点头,又说一次:“我想试试。”
“可以......”回想起鹿行校运会时在腕力比赛的一幕,亥桀有点毛骨悚然。
没有观众,汐炀做裁判。
“三......”
“二......”亥桀后背渗出冷汗,仿佛有蜈蚣在爬。
“一,开始——!”
亥桀突然感受到一股钢筋般的力量带着骨头被碾得咯咯响的剧痛从手掌传来,它痛得咬牙切齿,对面的鹿行面不改色,只是能从手臂蹦出的肌肉能看出来在使劲,亥桀只好忍着痛企图把鹿行压倒——无动于衷。
鹿行不急于速战速决,只是僵持着,在亥桀发力时把它压回去。
一旁的汐炀半张着狗嘴,眼珠子差点儿掉下来——没想到......刚刚默默在旁边当了这么久裁判的鹿行同桌如此深藏不露。
三十秒,亥桀浑身散架般瘫倒在桌子上,鹿行甩甩手臂,恢复了比赛前安静的气质。
“鹿行,你......”汐炀结巴,看着它这个样子,亥桀憋笑。
“为什么......?”非洲野犬努力挤出几个字。
“墩墩鳄,”鹿行说,“我家有三条墩墩鳄,要拖着它们洗澡,遛弯,就是这样练出来的。”
想起刚刚的誓言,汐炀捂住胸口。
【墩墩鳄:动物城培育出来的大型鳄鱼宠物,成年个体体长3-3.5米,体重200-300斤,四肢较长,陆地行走】
“你刚刚去哪啦?”
余光看到亥桀全身疲软地瘫在桌子上,曌抬头问。
“掰手腕,”亥桀甩着手臂,活动手指检查有没有骨折,“全班的雄性都没掰过我,结果被鹿行给干掉了。”
鬃狼惊讶地抬起头:“鹿行?没想到啊,它是练过吗?”
亥桀讲起鹿行养了十几年的鳄鱼,把三条墩墩鳄从十几厘米长照顾到3米多,200多斤,练就了惊人臂力。
“怪不得,”曌感叹,“两百多斤,累死我也拖不动,何况是三条。”
“你也去玩玩吧,”亥桀趴在桌子上,真诚道,“这周就是专门给我们放松的,你怎么反着来?作业不急着写的嘛。”
“我已经是惯犯了,”曌说,“没关系的。”
“你不在教室的时候去哪里了?”虽然大概能猜到答案,亥桀还是问。
“弹琴、写谱子,偶尔去溜达一下,找灵感。”
“你有去小树林溜达吗?”有点想带曌去看向日葵,亥桀坐起来。
“没有。”曌看上去不像是说谎,估计最近都没去过。
“我们去走走吧,别闷着写作业了。”亥桀起身带上相机,“我们可以去拍照、看看向日葵。还有,你晚上也一起看看电影吧,我觉得它们选的电影挺好看的。”
曌思考十来秒,摇尾巴答应。
它们沿着石头小路慢慢走去向日葵地。
“你有没有觉得期末考生物的那道切片的选择题,那个肌肉切片里的细胞长得好像一个鬼脸?”亥桀讲起试卷里好玩的东西,试图帮死气沉沉的曌找回活力。
“什么?”鬃狼被逗笑,“我考试的时候没怎么留意,评讲的时候倒是仔细看了几眼,你不说我都想不到。”
“到处都是啊,”亥桀笑,“我还觉得化学最后一道大题那个结构式长得好像一坨大便,不是狼的大便,很像大象或者犀牛的大便。”
“为什么这些东西这么枯燥你也能觉得好玩?”曌不可置信,又有点羡慕。
“可能是想象力丰富吧。”亥桀笑笑。
曌点点头,没有讲话。在来米塔尤科前,一切跟分数挂钩的东西都免不了冰冷的竞争、淘汰、互相利用、攀比。时间一长,它觉得自己的努力、争分夺秒地学习,只是出于条件反射。
它野心勃勃,想当一匹顶天立地的狼,它榨干所有的时间,只为了让自己不断地往上爬,把所有竞争者踩在脚下。
它很好胜、很有野心,这本不是坏事,但现在,似乎有点“变质”了,它丢掉了自己本该有的东西。
明明也会觉得累、也会觉得麻木,但因为已经按着这条轨道走了太多年,想“脱轨”时,发现似乎不太容易了。
每当跟亥桀相处,它仿佛感受到灰暗的深渊里,某个地方出现了一丝裂缝,新鲜的空气和温暖的阳光照进来。以往,这种感觉只会出现在它练琴、它写谱、它看各种小说、它拍照的时刻。
曌不察觉地摇摇尾巴,开始喜欢上这个新朋友了。
向日葵迎着冬日的阳光生长,它们没有长花苞,和亥桀昨天和前天来时没什么区别。
没事,慢慢长、慢慢长。
“我们要不要给这个地方取一个名字?”亥桀提议,“一个比较好听比较优美的名字,跟向日葵有关的。”
“你有什么主意?我都可以。”曌很赞同这个想法。
“葵海怎么样?”
“现在才一小片呢。”鬃狼笑,但很认同,“长成海还要好久。”
“遐想的嘛,多浪漫。”亥桀说着,弹飞叶片上一只蜗牛。
“那就葵海吧。”曌点头。
5.
快乐周第四天,亥桀终于实现了在米塔尤科游泳的愿望。
正值冬季,恒温的泳池让它有点不适应——在鬣狗镇,亥桀一年四季游的都是红湖公园的湖水,冬天刚下水时会打哆嗦,游起来就不冷了。
现在,泡在温水池里,反而让全身的细胞更加犯困。亥桀用水搓了把脸,打起精神扎进水里。
水池很干净,亥桀在水里睁开眼睛,视野很清晰,唯一的缺点就是地方有点小,游得不尽兴。
游了大半个早上,它愉快地上水冲澡、换衣服,边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鬃毛边去饭堂吃午饭。
午饭后回宿舍,曌还像以往一样短暂地参与宿舍聊天,然后埋头写作业。风蓬草问它寒假作业写了多少,曌摇头,就是不说。风蓬草追问身为同桌的亥桀,亥桀也摇头,我不知道。
其实,曌已经快把寒假作业写完了。
下午,大部分动物又跑了出去玩,418只剩鹿行边玩握力器边看小说,曌在写作业,亥桀趴在桌上听歌。
“你会下棋吗?吃羊棋。”亥桀扯掉耳机,把头扭过来问。
“会。”曌点点头。
“一起玩吧,放松一下才有脑子写歌,”亥桀说,“汐炀那有一副,我找鹿行帮忙说一声。”
曌迟疑一会,合上笔盖答应道:“好。”
快乐周的最后一天,动物们躁动不安地开始收东西。
终于要放寒假了,曌耐心地把这个学期的课本收拾好,打算除了扔点草稿纸和破试卷外全部带回家。亥桀则毫不犹豫把大部分都扔掉,轻装上阵,只留下教科书和笔记本。
宿舍里,亥桀抽出那本黑色封皮的用了一个学期的日记本,一页页翻动——
开学把曌认成狐狸、开学典礼白洋原讲话、发新平板、实践课和曌拼模型、校运会的合唱团、缟鬣狗学姐坦河、新同桌、蜈蚣......
零零碎碎的琐事,拼凑出它在米塔尤科的第一个学期。
亥桀笑笑,合上日记本。
寒假,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