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北风过后,阴云散去,青灰的天空带着深深的寒意。
威森看看沉寂的手机,心要沉到井底。他全副武装等在办公室,黑色皮衣牛仔裤,脖颈间系着黑白灰三色方格围巾,黑皮手套,高邦系带黑色皮靴,手指间晃着墨镜,腰间别着刀鞘,后背斜插从铁圈那缴获的私造手枪,背枪带是以前做刑警时的旧物件,私自留下做纪念的。子弹原本只有枪中的几粒,前天从铁圈那搜出一包,他以保证安全为由拿走,中饱私囊。
身为前警察,他知道私藏武器犯法,可是人命关天,他无法报警,只能预防万一。无论谁杀谁,他都必须制止。
铁圈在地下交易圈中是金牌杀手,为钱害了多少人虽然并不清楚,但绝对有人命在身。
李海洋知法犯法,出卖警队和战友,为私人老板卖命,直接或间接害死过搭档。
全都死不足惜!
没有人联系他,他也打不通二人电话。两人手机都处于关机状态。
无精打采的威森开着车在外面瞎逛。寒风凛冽,他却大开车窗,交错而过的男男女女回头打追光,以为哪个大明星偷摸下凡体验生活。
开到一处电话亭,威森灵机一动,打到刑警大队找李海洋,回复说外出办事,不在警局。问什么时候回来,对方答不知道,李副队长的行动只对上级负责,啪嗒挂了。
威森一脚油门踩去铁圈的临时住处。跟他估计的一样,铁圈没有回来过,地上一部砸烂的旧手机。威森叹口气捡起来,又到110找边防,托他调监控,看到李海洋的车拐上高速,进入无灯无监控的区域,从此无影无踪。
威森竭力控制自己不去找费玉宇。正纠结间,敏慧约他一起去给胡琴贺喜。
威森听她话音的尾调都是向下走,感觉她也有很重的心事,刚想问问她儿子的近况,敏慧忽儿像不认识一样,盯着他看,不等他问怎么了,敏慧高兴起来,双眼放光,面色红润,话音也夹起来,竟然向胡琴的风格靠拢。
原本干净利落的聊天变得粘粘乎乎,威森有点困惑,一摸后颈,发现自己竟然像个穷吊毛二货,系条格子围巾。扯下围巾解开领扣,上身清凉了,心里还是一团乱麻。
敏慧不乐意他取下围巾,让他系好,脖子进风会着凉。威森对她上手系围巾的举动还没挡回去,招娣端着咖啡进来,扑闪着大眼睛瞄威森,含情脉脉的眼光像要扑上来咬他一口,对敏慧的亲昵也视若无睹。
威森挠挠头皮,不明白女人发什么癫。
与其干等,不如抛开,淡然处之说不定会有意外惊喜。于是服从敏慧安排,去贺什么喜。
夜场浪子回头买房,半老徐娘怀春入驻。他凉滴三喜临门。
敏慧没有问铁圈和李海洋的事,对比儿子和前夫,这两人面临的生死搏击与她无关。她抛开前夫和儿子带来的烦恼,享受帅哥威森免费提供的视觉福利。招娣也暂时忘却路标带来的温柔体贴,抽空扫几眼威哥,冒几串粉红泡泡。
威哥这身打扮去拍电影,只有湾湾明星安志杰能跟他PK。
可惜这么帅的威哥,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又肥又坏的死胖子,有那么多的女朋友,还能得到胡美人的芳心!
招娣原本对威森身边的一切女人都要吃醋,此时此刻,恨不能把胡琴分配给威哥,安慰他帅气的形象、率真的感情。可能就是又帅又酷又有本事,老天爷故意在金钱上为难他。
威森一身劲装要去搏命,却连烟花的硝烟味都闻不到,心脏仿佛有七八只猫在挠,一闭眼,就看到招招见血的生死格杀,脸上还要波澜不惊,睁着没有焦点的眼睛在两个女人之间打太极,上演雨露均沾的后宫戏。
……铁圈心狠手辣脑瓜灵,李海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李海洋有枪有车有铐子有同伙,铁圈从他手上逃命的机率太低了……敏慧在笑,回一个微笑;招娣倒咖啡,走一个喝光;俩女人嘀嘀咕咕,威森的脑神经立刻串连到百公里外。他恨不能有顺风耳、千里眼。
不知不觉中,威森??乱了乌黑的头发,欧式大眼睛蹙在鼻梁两侧,蔚然生秀的明暗里,忽忽闪闪是迷茫忧郁的光。
两个女人不知威森今天怎么了,收拾得像战神游逛人间,安静闲适美不胜收。没有不耐烦,没有摆臭脸,没有抬屁股走人,听她们讲东讲西,不仅有呼有应,漂亮的欧式大眼睛敞开怀抱看过来,迷得女人布灵灵想扑进去。
平常他看女人都是斜眼一瞥——非正式外交。
面对女人闪闪发光的眼睛,威森如同面对刀光剑影,只能按下脑海中的生死搏击,悄悄放下土枪短刃,带她们出去吃饭。喝点酒聊聊天,或许能得到某些启示。
路上的灯拉长光影,在风中弯曲,缓缓向车后飘过。女人的说话声忽远忽近,恍如另一个世界的回音。威森的心沉到谷底,预感正在发生惨烈的悲剧……他不敢想下去,专注听两个女人说什么。女人好像感知到了,一起住了口。进入地下车库的几百米通道,威森的呼吸差点凝滞。
坐在餐厅,更近距离面对女人的炯炯目光,威森没有看出含情脉脉,只觉得头皮发麻,仿佛穿越太虚幻境,铁圈李海洋在云海中沉浮,真假难辨、虚实不分。忽然想起路标,喊他立即过来。
路标陪威森值了一夜班,也不知他要干什么,回去补觉了。匆匆赶来,看见威森就“嘁”了一声。已经够帅了,还拾掇成这样。男人太帅,祸国殃民!还去挣辛苦钱,不知所谓!换个场所坐台当魁首,富婆金姐扑上来,接一单够吃一年,何须为水电房租薪水发愁。
路标为自己的想法呵呵笑,招娣看到路标笑呵呵地出现,迷糊的头脑注进清凉的空气,挪挪屁股坐到一起。路标知道招娣喜欢威哥,他也喜欢。他喜欢的不是威森玉树临风的帅气,而是他浑然不觉自己帅的洒脱。
路标一来,敏慧的心就满了。威森算是属于她一人了。
路标看敏律师眼里种满秋天的菠菜,打算借酒预祝他们牵手成功,酒杯还没端起,老大拼命对他打双闪,剑眉一皱,眼风扫向敏律师。路标又呵呵笑起来。敢情让我来救场。
对啊,老大似乎有极重要极隐秘的事要办。貂皮美妇、杀手铁圈、叛徒警奸,都可能是他那一夜的目标,如果稀里糊涂被敏慧带走,误了大事怎么办。路标打电话摇来几个人,敏慧的春心在闹哄哄的酒水中暗自零落,跟裘江聊了几句独自离开。
站在窗外,看着威森靠在椅背上,卓然不群的气质摄人心魂,明白他与自己不是一类人,还是乱糟糟地放不下。
闵三强陪同大哥认了大姐,送陈老师回学校,把扣下的三万块钱见面礼给她,让她在大姐需要时拿出来救急。
“陈老师,我、我说句冒犯的话啊。”闵三强极力收拢壮硕的身板,控制人体器官有关的词语不要蹦出来,憋得胖脸红了半边。
“不要紧,有啥话直接说。”陈芷汀明白他要说什么。
“您妈,跟大哥口中的二姐不太一样。说句冒犯的话,我、我不喜欢,交流真他、他……费劲。”闵三强不说假话,粗口也收回半边。
陈芷汀笑笑。胖子是个性情中人,看人挺准,脑瓜子也灵活。陈芷汀看他从包里取钱就开始紧张,担心他给太多钱勾起妈妈的贪心,以后就冲着钱跟大哥联系,让大哥看出她的贪心,刚刚建立的兄妹之情只怕很快又断了,自己也会觉得羞愧。
“我妈没读过书,认死理,让——你和你大哥见笑了。以后如果有联系也多多包容,钱啊礼物之类的尽量少给,表示点心意就行。”陈芷汀应该叫大舅小舅,在家里认亲时没改口,她也叫不出。先混着吧,下次见面再说。
闵三强松口气,猛点胖头说明白明白。到了校门口,不由分说把钱塞进陈老师的包,开车就走。他要赶紧回到胡美人身边。
简国栋放不下胡琴,又去了一次夜色舞厅。胡琴陪着喝了几杯酒,跳了两支舞就忙自己的去了。简国栋坐着慢慢喝,有时髦女人过来搭讪也不理。看着胡琴花蝴蝶一样在人群中翩飞,热起来的血又慢慢凉了。她不是自己的菜。
我的女人,公开场合要端庄内敛敏锐机智,私密空间才可以活泼风骚多情有趣。
简国栋喜欢女人优雅美丽、聪明大方又传统守旧。胡琴嘛,思想开放也可以接受,但开放到像蝴蝶一样飞来飞去,扭着丰润的腰肢对所有男人微笑……简国栋渐渐有点生气。
他的女人,商场上可以像敏慧一样大杀四方,交际时可以像陈老师一样柔中有刚,回到家……算啦,八字都没一撇,胡想什么呢?
简国栋嘲笑自己。端起酒杯,敬流年,敬岁月,敬自己……一个窈窕美女捕捉到他寂寞又高深的微笑,对他举举手中酒,简国栋隔空与她对个眼神,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