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
纪光远蹲在墙角，还在摆弄他那些花草。
裴泓抓起桌上的茶水灌了一大口，干涩的喉咙才终于缓和一些，“敖奎州死了。”
纪光远头也不回地笑道：“破朔军军纪严明，他敢背着黎睿跟宗亲王府接触，早就该想过自己的下场。”
裴泓偷偷去看了行刑现场，人头落地的那一瞬，血溅了半面旗杆，无头的身体还在地上抽搐，场面十分瘆人。
这是他第一次间接杀人，心底难免震颤不安，想要装作若无其事是不可能的。
纪光远看出他内心动荡，放下手里的花剪，“裴泓，行走朝堂棋局，步步皆是杀伐血光，你迟早都得过这一关。”
“我知道。”裴泓使劲搓了搓脸。
“现在敖奎州死了，破朔军副将的位置，迟早是你的。如此一来，你就能名正言顺地接近黎睿，也能接触到更多核心的军务文书。”
“我后来又偷偷去过一次中军帐。”
裴泓眉心拧成结，“但那个暗格被封死了，里面的东西恐怕也早就转移了。”
“黎睿从小在军营长大，心思缜密，城府极深，又在沙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对身边亲近之人都带着本能的戒备，没那么容易对付。”
纪光远摇头叹息，若不是黎睿此人，黎家也不会这么难对付。
“慢慢来吧，不要操之过急。”
裴泓“嗯”了一声，该说的也说完了，他正准备离开，却又被叫住。
“你最近，跟黎家小姐相处得如何了？”
裴泓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怎么了？”
纪光远捋着胡子笑了笑，“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难免情难自禁。只是……你得牢记自己的目标，切勿沉溺其中才好。
别忘了你的家人，荣水县那些无辜百姓，那些路上倒下就再没起来的人，都是怎么死的。”
裴泓垂着头静默良久，终于开口：“我知道。”
裴泓回到营地，刚踏进营房，里面热闹的议论声立刻就停了。
众人纷纷散开，各自低头忙着手里的活计，假装无事发生，没人主动跟他搭话。
虽然裴泓从未主动打听过什么，但说闲话的人多了，一些风言风语难免会钻进耳朵。
有人说，他不过生了副好皮囊，是靠讨好黎大小姐才走到今日地位。
也有人说，敖副将是被他栽赃陷害，才落得斩首弃营的下场。
裴泓知道，他晋升太快，很多人不服，所以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所有人心服口服，再也没人敢在背后嚼舌根的契机。
正如纪光远所言，没过多久，黎睿就当众宣布，提拔裴泓为破朔军副将。
而裴泓走马上任第一天，就做了一件出格的大事。
他在校场中央摆下擂台，敢上台应战者，只要能在他手里撑过三十招，赏白银十两，另加三日休沐。
那些原本就看不惯他的人，一开始还忌惮他的身手，但重赏在前，又心有不服，终于有人按捺不住，跳上了擂台。
有人带了头，其余士卒一拥而上，排着队地要上台跟他比试。
裴泓来者不拒，招式干净利落，攻守从容，每一招的力道都恰到好处，让人倒地不起却不伤及要害。
一个又一个的挑战者自信上台，一个又一个鼻青脸肿地被抬了下去。
裴泓气息依旧平稳，眉眼被汗水浸得发亮，愈战愈勇，甚至连缓口气的时间都不需要。
黎黛瑶矮身钻过围观的人群，来到看台边缘。
只见台上那人身姿挺拔，负手而立，对着对面五个人抬手：“就剩你们几个了，一起上吧。”
四周传来低低的惊呼声，她一颗心高高吊了起来，狠狠为裴泓捏了把汗。
台上五人互相对视一眼，都被裴泓那漫不经心的态度给激出了血气，低吼一声同时扑了上来。
裴泓侧身避过最先砸来的拳头，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腕借力一拧，那人吃痛偏了身形，正好替他挡了左侧扫来的腿风。
他顺势松手，屈膝撞在第二人腹部，趁他弯腰的瞬间手肘一沉，干脆利落地将人压倒在地。
两招，直接撂倒了两人。
剩下三人脚步略顿，但裴泓没给他们犹豫的时间，矮身一扫，最前面那人脚踝被绊，扑通一声摔了个结实。
剩下两人一咬牙，果断左右夹攻。
但裴泓不慌不忙，侧身让过右边那道拳风，顺势扣住左边那只手腕，借力将人往右边一拽。
右边那人收势不及，正好撞进同伴怀里，两人头对头撞在一起，闷响一声，同时眼冒金星瘫倒在地。
不过十几息的功夫。
五个人东倒西歪地趴在擂台上，裴泓站在他们中间，连呼吸都没怎么乱。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黎黛瑶攥紧的手指这才松开，忍不住踮起脚尖蹦跶了两下。
“还有人要上来吗？”
裴泓站在擂台中央，沉静锐利的目光扫视全场，忽然看见了人群边缘的黎黛瑶，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黎黛瑶看见了，回应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先前上台的人统统落败，别说三十招了，连撑到十招的都少之又少。
这下没有人再敢质疑裴泓的实力，先前的流言蜚语尽数消散，所有人心底只剩下敬畏折服。
“既然如此，大家散了吧。今日所有上台比试者，赏银照领。另外今晚全营加餐，给弟兄们打打牙祭，酒水管够。”
话音刚落，众人瞬间爆发出比先前更响亮的欢呼声。
正手立威，反手施恩，这位新上任的副将，这下彻底在破朔军站稳了脚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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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