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玖玖下午看完李箐和罗安漓他们社团举办的画展后,按照约定时间,来到王小玥说的这个博雅楼606,敲门后,打开门的是何之穆,白玖玖没想到王小玥把他也叫来了。
教室的灯光调得很暗,窗帘拉得严实。最前面的长桌上铺着深蓝色的丝绒桌布,上面摆放着一大张星座图册,几本书,还有很多小礼品,前方的投影仪里倒映着星空图,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王小玥看见白玖玖过来,开心道:“玖玖,快来,给你安排好座位了。”
白玖玖就坐在何之穆旁边,同时还有十几个人围坐在桌边。
人都到齐后,王小玥站在长桌前宣布活动开始,白玖玖看着王小玥,她也长大很多了,主持变得成熟,和平时咋咋呼呼的样子不同。
王小玥开始介绍星座起源的相关神话,中间又穿插介绍各星座的性格特质,随后在投影仪上介绍各星座在天空中的位置,以及一些重要的星宿讲解。讲解完后,王小玥宣布活动进入游戏环节。
”第一个游戏:星座速配!”王小玥向白玖玖眨眼,“我们会随机抽取两位同学,根据他们的星座,为大家解读他们的‘缘分指数’。”白玖玖看见王小玥向她眨眼,在桌前连忙摆手拒绝。
王小玥看白玖玖拒绝得这么利落,好吧,这么多人面前,她得给他们两个留点面子,于是抽取了其他同学,显然站起来的两个人都异常尴尬,王小玥连忙结束了这个环节,开始进入下一个。
第二个游戏是“星图重构”,五个人为一组,每组会拿到一套被打乱的夏季星图碎片,几个人合作拼出完整的夜空,最先拼出的小组获胜,组内成员每个人可以获得一套新的拼图。
白玖玖虽然刚才看过了投影仪上的星空图,但还是有些记不清楚,组内其他人也在茫然地找可以凑在一起的拼图碎片,只有何之穆,把组内几个人作了分工,让大家说出自己记得的星座图,就分别负责找那个星座的碎片拼在一起,何之穆有时随机拿起一个碎片,就把它丢给相应负责的人,他拼得很快,很快拼完就来帮白玖玖拼,在拿碎片拼接的过程中,两人的手在桌面上偶尔碰到一起,又迅速分开。
白玖玖注意到何之穆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在触碰到的一瞬间,她的内心有些紧张不安,祈祷着游戏快结束。最终他们组在何之穆的努力下,获得了第一名。王小玥笑着把礼品发给他们,"不错啊,要不是我要主持,都想和你们一起玩了,继续加油。”
第三个游戏是“星座路径选择”,两个人为一组,每组同学会拿到一个迷宫图,迷宫图上有很多条路,但只有一条正确路径能走出去,其中一个同学会拿到提示卡,提示卡上对应每条路径有一个关键词,关键词类型分为三种:类型A星座神话隐喻,类型B星座特质隐喻,类型C天文知识隐喻。提示者不能直接说出相关星座,而是将其中隐喻转为方向指引,由对方说出对应星座后再进行引导分析,另一位同学则根据提示选择正确的路径,每组拿到的路径选择都是不一样的。
白玖玖拿到的迷宫图上,第一个路口给出了三条道路,上面一条宽阔气派,中间一条细长笔直,下面一条深邃迂回,何之穆给出的关键提示是“俄里翁的挑战之路”。何之穆怕白玖玖没记住刚才王小玥介绍的神话传说,准备又把该神话复述一遍,刚开口几句就被白玖玖打住,“不用复述了,我记住的,关于我自己的星座神话传说,我还是记忆清晰的。”
何之穆笑道:“那你知道选择哪条路径吗?”白玖玖说:“当然,不用分析我也知道该选择哪条路径,选第三条。”
何之穆看着桌面的迷宫图,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头也不抬地问:“为什么?"
白玖玖不想解释太多,只给出了关键回答:“因为天蝎的特质,比较神秘莫测,凭我自己的直觉,第三条路更符合我的特质。”
何之穆笑了笑,表示认可。
在通过第一条路径后,又分出两条道路,直行一条笔直的宽路,左转一条弯曲的窄路,两条道路尽头都在一块石头上放置了一块平衡的木板,木板两端都放置了形状相同数量相同的黄金,何之穆又说出提示卡上的第二个关键词:“平衡者的考验。”
说完提示词,何之穆又说:“你应该知道,平衡者属于哪个星座的特质吧。”
白玖玖点点头,上次王小玥和路张扬因为星座的事情争论说出沈从星是天秤座时,白玖玖就在网上偷偷看过天秤座的性格特质,对人温和包容,追求平衡与和谐,是公平正义的拥护者。刚才王小玥也介绍过了,天秤座生于秋,处在秋分点的平衡点上,不过由于岁差影响,这个点已经移至室女座。而且白玖玖特意记住了,古希腊时期,天秤座的群星被视为天蝎座的“爪子”,这说明天秤和天蝎在某些特质上是一样的。
不过对于这两条路白玖玖还是难以抉择该选择哪一条,何之穆开始分析:“虽然两块木板看似平衡,但是我们看到的是静态中的平衡,而不是动态中的,世界上并没有完全理想化的绝对平衡。”
白玖玖也陷入分析当中:"真正的平衡不是静止,而是动态中维持公正。”
“对的,我们要选的就是象征公平的那条道路,虽然没有绝对平衡,但是我们仍然要努力使世界上的事物都接近公平的样子,在这个选择里,我们要选的就是象征公平的那条道路。”
白玖玖不理解,对于公平,什么样的道路都有可能会遇到,在公正裁决的过程中,也许遇到双方都是追求正义讲理的人,自然很容易达到,但是遇到双方都是自私无理的人,要想达到公平的结果,就需要经过曲折且艰难的斗争。
何之穆继续引导:"你觉得我们努力追求公正,最终要达到一条怎样的道路,思考不在于我们会遇到什么样的道路,而在于我们需要达到什么样的道路。"白玖玖恍然大悟,“选择宽路。”
何之穆说:“是的,我们看到木板的两端也许是平衡的,你看到的也是相同的黄金,但是世界的真相在于,你看到的并不一定全是真相,黄金里面也许参了沙子,也许所谓的黄金只是上了金漆的石头,在这个选项中,我们无法去判断黄金的真假,但是无论如何,我们需要一条清晰的路径去实现公平,而不是在一个又一个关卡阻拦中,告诉人们最后的结果就是公平的。”
白玖玖开始佩服何之穆对社会的认知,曾经以为他真的只是一个玩世不恭的人,后面发现他对人处处关照,关心老师,关心同学,刘老师虽然上课都要批评何之穆几句,但也总是把很多事放心地交给他去做。
最后一个路径,同样分出两条路,一条路笔直地通向前方,中间什么都没有,另一条路也是笔直的,中间种了草坪隔离,还是凌乱不齐的草坪。关键词:角宿一所在的笔直通道。
白玖玖有点记不住,角宿一位于哪个星座当中,何之穆心感无奈,她就一点都不关注他的星座吗?只好提示她:“不知道星座也没关系,你只需要关注关键词给出的提示。”
白玖玖在两个选项中纠结,两个都很笔直,区别在于有草坪和没草坪,但是应该用什么去判定需要草坪还是不需要草坪,在白玖玖纠结时,其他组已经陆续完成游戏了。
何之穆看着她,只觉心里一阵难受,答案其实已经告诉她了,但是她还是会怀疑,纠结,犹豫,就像他的喜欢一样,他很早就把喜欢你这三个字放在脑门上每天晃荡,但是她不知道是装作看不见还是真的从来没有用心思考过,总是拒绝他的接近和付出,但是很显然,她对沈从星不是这样的。拼图时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手,她却在触碰的一瞬间避开他的手。虽然目前他没有真的要影响她的学习,他不过是想得到一个承诺,或者他们能真正心无阻碍地交流,而不是每次都用试探。
还好最后她选择了正确的那条道路,她也不过是心一横,随便蒙的,她问他角宿一在哪个星座中,何之穆反问她他是什么星座,白玖玖摇了摇头,没怎么关注,但是好像她知道他生日应该是在九月,王小玥偷看生日贺卡时,找过她帮忙,具体几号已经记不清了,但是是在中秋节前,那可能是处女座吧,白玖玖回想起来又急忙点头,还好因为知道沈从星生日在十月,顺便也知道他前面的星座是哪一个,全部星座的日期她虽然刚刚听了,可不是每一个都要去记住。
何之穆笑了,“你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白玖玖小心翼翼地说:“处,女,座。”
何之穆又得到一点安慰,她还是知道的,白玖玖从何之穆的表情判断,她应该说对了,于是又接着道:“如果角宿一是在室女座内,那对应的处女座的特质是完美主义加洁癖。”
她又问何之穆:“你们处女座的人是不是都不喜欢那种凌乱不齐的草坪。”
“想打听我,劝你多了解一点再来问我。”何之穆带点傲娇说道,“即使你不知道角宿一在哪个星座内,但是这里重点是笔直通道,中间既然有物体遮挡,它就没有那么畅通无阻,两条道路宽度是一样的,在仅容该宽度通过的物体上,它的隔断就阻止了某些物体的通过,万一刚好阻止的就是角宿一呢?”
“其实我也想过,没有隔断的那条看起来就像标准答案,但是答案这么简单,不推理一遍似乎无法信服。”白玖玖有些懊悔,因为过多猜测,让他们落后于人,输了这场比赛。
何之穆安慰她:“没关系,毕竟很多时候都有这种迷惑性答案,在一个复杂的奥数知识竞赛现场,如果你看见有一道题是1 1等于几,很多人都无法直接判定它就等于2。”
“有些看似简单的干扰,对答题者却是致命的心性考验,除非你掌握的信息完备,具备洞察一切的能力,如果你尝试推理,却缺少推理成立的充分信息,那么不如按着直觉走,它或许是你先天的指引。”
感情也是如此,因为前面爱得一往直前,却被伤得遍体鳞伤,等真正的幸福到来时,却反复怀疑猜测,需要一遍遍验证,可是,谁可以等一个人一辈子呢?
何之穆想,也许他会,他会因为她了解别人比自己多而伤心,也会因为她的一句知道而雀跃不已。可是,真的等得到吗?漫长的等待里,有多少人没有坚持到最后,他从不怀疑自己的真心,可是失望就像一场潮湿的梅雨,经年不知不觉,直到最后,内心积水成洪,淹没了长久以来的坚持。
而白玖玖一直记得沈从星说过的那句,修短随化,情随事迁。
虚妄的等待是没有用的,如果她等,只能说明,她足够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