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众人表情不一,秦胜错愕,秦安沉默,秦霜面沉似水,田仁惊愕不已,而秦广刹那的愣神之后则是掩饰不住的狂喜,他高声喊道:“叫他进来!”
那个看门的弟子领命下去了,片刻,一串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急不缓,在快到门口之时,停顿了一下,一只穿着破履的脚跨过了门槛,一袭灰衣的疤脸青年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只见他身上的粗布麻衫覆着一层尘土,一头脏乱的乌发随意地绾在脑后,一道狰狞的伤疤毒虫般盘踞在他的脸上,脸上尽是风尘,而他的双眼中却不见一丝疲意,古井无波的目光中兼有一丝清明灵动,缓步前行之中,自有一股特殊的气质流溢而出,令人不由得心生敬仰。
铁牛走到距秦广半丈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拱了拱手,问道:“足下可是回春门掌门?”
“老朽秦广,正是回春门掌门,壮士可是来送还本门典籍?”
秦广年近古稀,身子骨却十分硬朗,说话时他已动作利索地站了起来,不见有任何的不便。虽然秦广早已知晓铁牛的来意,但他仍不禁心怀忐忑的问了一句,声音都有了一丝颤抖。
铁牛也不言语,直接从怀中拿出一卷古旧的竹简,几步上前,双手呈向秦广。
秦广一把夺过铁牛手中的竹简,一脸紧张的翻看了起来。
只见秦广的眉头舒了又皱,皱了又舒,脸色阴晴不定,他翻看了许久,最后长长呼出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这正是本门遗失了许久的难经,老朽在此先谢过壮士的送经之恩。”说完后,秦广抱拳对铁牛躬身行了一礼。
铁牛忙上前搀扶秦广,表情诚恳地道:“在下蒙贵派姬仪父女救命之恩,区区小事,无以为报。”
直到此时,秦广才有了空暇仔细打量起了铁牛来。
“此人年纪轻轻,虽一身风尘之意,气宇却是不凡。”
他的目光扫过铁牛的双手之时,看到他右手手掌之上小指以下的部位有着一层厚厚的老茧,心中一动,并未多言。
秦广在打量铁牛,铁牛亦在打量着秦广。只见秦广慈眉善目,岁月似乎未曾驻足于他的容颜之上,额头仅有几条若隐若现的皱纹,身子虽略显佝偻,精神却异常矍铄。
在秦广与铁牛交谈之时,角落里的秦霜则是一脸紧张地盯着那卷古旧竹简,她的神色与秦广的脸色有着完全相反的变化,秦广忧她则喜,秦广喜则她忧。
“姬仪??”秦广想了半晌,蓦然醒悟,长叹苦笑道;“这孩子,哎~”
“壮士口中的姬仪父女想必就是犬子秦仪和我那素未谋面的苦命孙女了。”
秦广看出了铁牛脸上的疑惑,幽幽一叹,开口道:“壮士,实不相瞒,你口中的姬仪正是我的长子秦仪,十五年前的那天夜里他突然离家出走了,没想到,这一走就是十五年,还在外改了秦氏称姬氏。”
铁牛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恍然,又不禁问道:“秦掌门,他为何离家出走,此中缘由,方便告知在下吗?”
秦广摇头苦笑道:“这也算不得什么秘密,告诉你也无妨。”秦广捋着花白的胡子,脸上浮现出一丝回忆的神色,似乎又回到当年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那是十五年前……”
“我当父亲了!我当父亲了!”一道粗狂豪迈的声音从回春门的后院内传出。
此时,乌云仿佛一个巨大的囚笼笼罩着整个临淄城,天上下着倾盆大雨。城里的居民都躲在屋内不敢外出,一个身材魁梧的蓝衫汉子却冲向雨幕中,在雨中肆意狂笑,雨水淋湿了他的衣衫,他却浑然未觉。
伴随着青年汉子狂笑之声的是阵阵婴孩的啼哭之声。雨夜之中,小孩的啼哭之声与此时乌云蔽日,大雨磅礴的景象格格不入,充斥着一股难言的气氛。
……
“什么!这不可能!”正逗弄着怀中女儿的蓝衫汉子听闻产婆的话后,瞬间脸色大变,整个人如遭雷劈,瞪大了双眼,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怀中女儿被眼疾手快的产婆险险抱住,险些坠落。
“这不可能!不可能!我长期给璃儿服用福顺散,她怎么可能难产而死!!”
蓝衫汉子失魂落魄,颠颠撞撞地跑进屋内,跪坐在一女子身旁,握着她冰凉的手嚎啕大哭了起来。
……
还是在同一个雨夜,秦广屋内。
窗外刮着狂风,风声呜呜直叫,似乎有人在风中哭泣。
“父亲,求求你了!救救璃儿!”蓝衫汉子跪在秦广面前,苦苦哀求。
“仪儿,快起来,非是为父不救,祖上虽有起死回生之法,然而,要做到真正的起死回生,所需条件十分苛刻,所需药材之昂贵,不是我秦家所能支付得起的啊!”
头发花白的秦广,既是心痛又是无奈地开口劝道。
蓝衫汉子长跪于地上,哀求了秦广数次无果,最后含着眼泪,摔门而出。
……
“不好了!不好了!掌门,不好了!”一个回春门的弟子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
他喘着粗气急促地道:“大师兄带着难、内二经走了!”
“甚么!”秦广只觉眼前发黑,头晕目眩。
“还不去追!!!”秦广缓了片刻,神色稍好之后,对着那个弟子怒吼道。
那一夜,回春门的弟子追了数里地,只在城门处,远远望见一个蓝衫人影,也不撑伞,淋着雨,解开了马缰,纵身跃上马背,一拍马背,疾驰而去,风雨中,他的背影显得格外的孤独和决然。
雨中,数十个回春们弟子面面相觑,他们之中并无一人骑马而来,只能远远望着朦胧雨幕中蓝衫汉子的背影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
只是他们都没注意到,蓝衫汉子胸前和背后似乎并没有婴儿大小的包裹,滴滴沥沥的雨水声中也并无婴孩的啼哭之声。
“当时,老朽非是绝情不救璃儿,只是,哎~”
老人说着说着不禁老泪纵横,低声抽泣了起来,全无平日里一派之尊的威严,显然当年秦仪的出走给老人造成了深深的伤害。
铁牛听完后,心中一阵唏嘘,既替秦仪感到命运不公,同时心中又有不忍,不知是否应将秦仪父女已双双亡故的消息告诉秦广。
“让壮士见笑了。”秦广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老脸微红。
在场的众人一阵沉默,气氛一时尴尬不已。
秦广沉吟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壮士所要送还的经书仅此一卷?”
“仅此一卷。”
“仅此一卷?”秦广不甘心,再次问道。
“仅此一卷。”
秦广的脸色瞬间转喜为忧,他停顿了半晌,最后缓缓开口道:“壮士虽只带回一卷经文,但祖训不可违,我秦广以回春门第三代掌门的身份,在此将……”
他话未说完,一道女子尖锐的咆哮之声蓦然在待客厅内响起,“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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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四章 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