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珩翼盯着自己的手出神,太久没联系承怀瑾,他该担心了。
但是他要怎么去面对他呢?
穆珩翼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所有的认知彻彻底底被颠覆过来。
他抬头望向他:“穆耀,这么多年,你不累吗?”
“有付出才会有回报。”他像一个正常的父亲在跟自己的孩子讲道理一样。
“你根本没有心,你只在乎自己想要什么。你毁了我母亲还毁了我。你不爱她,跟她结婚只是为了单纯得到她这个人。”穆珩翼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这些话。
穆耀点头承认,笑得温柔和煦:“没错,但不能否认我不爱她。我只是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她。她是一位很有天赋的音乐家,你就是随了她这一点。”
穆珩翼只觉气愤:“冠冕堂皇。”
“你对楚奈阿姨也是如此吧。只是因为她是人群中耀眼的舞蹈家,不想继续让她绽放光芒,就把她拉入你阴暗的世界。”
阳光从他们靠着的窗户撒进来,映衬到玻璃杯上,投射到桌子上形成一道彩虹。
穆耀伸手触碰那道彩虹,感叹道:“艺术是件很美好的事情。”
“珍藏起来才是最大的尊重。”
“不管是她们还是你。”
穆珩翼颤着睫毛,声音又小了不少,像是强撑着说出来的话:“这不是伤害的借口。”
“包括这次游轮,你和孙彦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我死不死有什么关系吗?”
穆耀挑挑眉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怎么?知道他了?”
“参加了同一个节目,又上了同一搜船,怎么会不知道。”穆珩翼满目疑惑。
穆耀笑笑没说话,随后又说:“这次我说的穆少可是那个假的哦,穆勋安虽然不是我孩子,但在外界看来就是穆家的人。把他控制住,对我日后会更有帮助。”
穆耀打量着他脖颈上的绷带还有苍白的唇色,笑了笑像是在逗小孩:“不过孙彦似乎更希望被控制的穆少是你啊,猜猜为什么?”
穆珩翼睨了他一眼:“我不猜。”
“好吧。”穆耀叹口气,有些可惜,随后扬起笑看着他:“你是我唯一的孩子。”
“折断你的羽翼,是为了让你更好的活着。”
“我爷爷那么温和的人,为什么你却是一个虚伪至极的人?”穆珩翼带着不解带着疑虑。
穆耀端着咖啡杯的手一抖,温热的咖啡洒下来。
穆珩翼看见了,动了动手指,又松开了。
穆耀慢条斯理拿起一旁的手帕轻轻擦拭着开口:“你爷爷怎么可能是个温和的人,对你温柔不过是因为他的爱妻也就是你的奶奶临走前交待的话罢了。”
“当然,也不全是。更多是因为,看你这个小孩小时候整天对着他笑嘻嘻的没一点防备,对你这个孙子还算有点怜爱。毕竟我也时不时想起你没心没肺对我着吴笑的模样。”
“他可是一个充斥着暴戾的性格,否则唯一的爱人也不会年纪轻轻就被气过去。不过他们很快就会团聚的。”穆耀像是在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穆珩翼却从里面听出了不对。
没有管爷爷的形象如何破碎,而是直接问:“什么意思?你想对他动手?”
“我要的是完完全全的掌握,不准有任何可以阻碍我的可能。”穆耀眼底的伪善不复存在,深邃的眼眸直直看向他的孩子。
“他已经是一个80多岁的老人了,对你能有什么威慑力!”穆珩翼着急起身,撞翻了那杯气泡水,蓝紫色的液体狼狈洒在桌面上。
但远远不及穆珩翼心中的狼狈,他哑着声问:“你是想把所有和你有亲近关系的人,都除掉吗?”
穆耀如今已经将近50,皮肤却一点没有松弛,仍是紧致贴在那副上好的骨相上。穿着一身竖条纹的西装,白皙的皮肤衬托他的优雅,发丝间偶尔穿插的白发更是点睛之笔,像是陈年美酒一般迷人。
可就是这样一位温柔绅士的男子,手上沾满了亲属的血……
他薄唇轻启:“我是独生子,否则我的手上大概还会夹杂着兄弟姐妹的血吧。他从某种方面上不是个好父亲,他只在意他和他的爱妻,所以从小我就知道,一切都要靠自己。我至少给你编造了个完美的父亲。”
穆耀笑笑:“尽管是假的。”
他起身,对着他说:“或许有机会你可以再去看看他,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看不到了。”
穆珩翼见他要早,踉跄着跑过去:“你真的不怕报应吗?”
“那是懦弱的人需要害怕的,可以是承怀瑾也可以是你,但绝对不会是我。”
穆珩翼收回看他的视线,慢慢跌坐在沙发上。
他走了……但是留给穆珩翼的嗡鸣声还没有走,依然在他脑内不停盘旋。
服务员走过去贴心问他:“请问需不需要帮助?”
穆珩翼摇摇头,他其实没有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只是看口型回答了个大概。
他很庆幸他猜对了,对方走了,给他留了一个安静的环境。
他的手机在车上就已经关机了,怕承怀瑾他们找到他。
但这也是把他最后一条退路给砍断了,如果穆耀对他做什么,他毫无还手之力。不过他没有这么做,他们像正常的父子一样像穆珩翼曾经的记忆里一样,面对面坐着闲聊。
可这会是最后一次。
穆珩翼放空自己倒在沙发上,嘴里说着:“我真庆幸我没有喊过你爸爸,爸爸妈妈这么亲昵的语言你不配。曾经父亲这个看似敬畏实则虚伪的话语也彻底没有了,你只是穆耀……”
穆珩翼突然感觉很累,他这次没有感吃任何东西,哪怕是他亲自点的也没有动一口。
但是为什么还这么累呢?耳朵旁边也有什么东西一直再叫。
“好吵……”太多太多东西压着他。好不容易熬过承怀瑾脱离危险,紧接着又被拽到了一个隐藏多年的谎言里。
他不明白,为什么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混乱的思绪没有一点清明,想着想着,眼睛就闭了起来。
承怀瑾悄声走到他旁边,看着他破碎的面容,心跟着也是一颤。
因为赶来太过着急,心口的刚缝合不久的伤裂开了,渗出血渍来,他没空去管。
只是低头看着穆珩翼,睫毛长长的翘在那,穿着白色的丝绸休闲服,脖颈上的绷带倒是更像装饰品。
这一幕对承怀瑾来说,无疑是吸引的,他像一个天使一样,落入承怀瑾的眼中。
但如果这一幕是在他们的房间里,是在他们刚刚玩了好玩的东西之后,承怀瑾会更开心。
而不是现在看着脆弱的他,束手无策。
承怀瑾对着前来的服务员轻轻摇头,看着桌子上的狼藉,多付了些钱,抱着穆珩翼离开了。
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很静谧。但是承怀瑾知道,他不是睡着了,而是晕了过去。
人在受到一定惊吓时,会触发身体的神经反应,导致大脑供血不足,会出现短期昏厥现象。
穆珩翼现在就是如此。
承怀瑾将他抱在怀里,理了理他额前散乱的发丝。
看来瞒不住了……不过似乎他的小翼没有像以前一样那么敬仰穆耀了。
但万一呢,万一这次他们真的只是闲聊,他还是不能说。
承怀瑾抿起唇,制止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
穆珩翼被安置在私人病房里,打着营养针。原本白皙的面庞变得更加瓷白,好像稍稍用力一点,就会把他的命扭断……这是他昏过去的第二天。
原本就已经跟不上身体的营养了,现在更是,只能靠着营养针续着。
郑琪等人自从听到承怀瑾醒来的消息,就赶过来要看。原本还期盼着又能聚到一起了,推开门,却又看见了倒在病床上穆珩翼的身影。
原本期盼的心情又被泼了一盆冷水。
承怀瑾不想让他们打扰到穆珩翼,皱着眉头想让他们离开,却被穆勋安打断。
他轻声说:“他们是真的挺关心我哥的,还有你。他们来来回回向我打听了不少,孙彦不在,就让他们在待会吧。”
承怀瑾左思右想,还是没把他们撵走,但也只是让他们浅浅看了一眼,随后就把他们都带到了隔间。
他还是无法忍受让其他人看穆珩翼的“睡颜”太久。看一会,已经是他最大的限度了。
郑琪担心问了句:“怎么突然就晕了?还晕了这么久。”
承怀瑾解释道:“身体原因,他很快就会醒的。”
即使这么说着,承怀瑾自己也知道,只是宽慰自己罢了。
穆珩翼是情绪太过应激,所接受的一切对他打击太大了,他接受不了这太过荒诞的真相。
大脑直接强制封闭了自己的意识,属于应激式昏迷。说不准什么时候醒来,也许一个小时之后也许三天也许是好久……都有可能。
他垂眼等着他醒来,承怀瑾知道自己刚刚经历了死里逃生,穆珩翼不会抛下他的。他要做的就是等着他……等着他醒来。
给他一个拥抱、给他一个亲吻、给他一句全身心的我爱你。
在他这里,穆珩翼永远都会有承怀瑾的所有爱。
所以他不需要做什么,他只要醒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