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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五顿

回请是件不大不小的事。

尤其在你知道古曲遥对你有好感、而古曲遥也知道你知道的情况下,这顿饭就变得微妙起来。

太正式了像约会,怕给对方错误的信号,也不想给自己压力;太随意了又显得不重视,辜负了人家又是请喝酒又是借电脑陪吃烧烤的情谊。

小红作为军师(她自封的),尽给你出馊主意。

“烛光晚餐了嘛,再吹瓶红酒,喝到轻飘飘呢,就可以眼神拉丝、拉个小手然后擦枪走火!”

你拒绝:“擦枪走火,枪在哪儿?手都没碰过几次,不行不行。”

小红又说:“么——更高大上点,私房菜馆?环境好,又有逼格,我知道有一家人均也就……”

你拒绝得更干脆了:“也就人均上千是吗?贵得要死啊姐姐,只是回请。”

“那干脆点,约去你家,老古话说,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男人的胃!”

你翻了个白眼:“尤其离谱,我的厨艺你知道,很一般,离惊艳很远,离能吃最近。”

小红怪笑:“他要是真瞧得着你,你端泡**他都会觉得香。”

“正经点!我下厨真算了,我总不能说,来我家炒碗蛋炒饭给你吃吧。”你也笑,“再说了,这个太……太有讨好意味了,还有点心意绑架,只是接触看看。”

“那你想咋个整?”小红问,“克甩碗米线?你们上次烧烤也是在路边……”

你其实想过路边米线店,毕竟这才是最云滇的日常。

但转念一想,上次烧烤已经很市井了,这次换个氛围也好。

“哦~~”小红拖长声音,“我懂了,你是既要氛围感,又不能太噼里啪啦;既要显得用心,又不能让他觉得你太主动。女人,你的名字叫纠结。”

你笑骂:“滚□□蛋,换你你也纠结。”

“哎呀你这根人,要求怪多呢嘛。”小红在那边嚼着东西,咔嚓咔嚓的,像是薯片,“直接问他得了,‘古老板,你想克哪点吃?’多简单。”

简单是简单,但少了点心意,毕竟是你想感谢他。

商量半天,没个结果。最后还是你自己拿的主意,选定了庾园的一家咖啡馆。

庾园在大观公园内,是清末民初名士庾恩锡的故居,这位先生不仅是位实业家,还是位造园大师,昆弥许多园林都有他的手笔。如今故居改成了开放的文化园区,白墙灰瓦,亭台水榭,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雅致。

那家咖啡馆就在其中一棵巨树下,是一座老式砖木结构平房改建的,半露天设计,红棕木色桌椅配白色蕾丝桌布,绿植环绕,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时斑驳陆离,很有旧时光的复古感。

和市中心有点距离,人不会太多。下午过去,喝杯咖啡,可以在公园里走走,看看滇池,想多待就逛逛,想撤就说该回去了。

进退自然,完美。

你提前两天,周三晚上,给古曲遥发了消息。

你:周五下午给得闲

你:上次说好我请,结果又被你抢了

你:有家不错的咖啡馆,在大观公园庾园那边,环境很好,咖啡也不错。

你:要是你有空,我们可以下午过去

古曲遥没有马上回复,这很正常,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忙。

发完消息,你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忙自己的事。

心里有点微妙的紧张和期待,虽然你知道,以古曲遥之前表现出的态度,他大概率会答应。

过一会儿打开手机,古曲遥回复了一个定位,怒江傈僳自治州?贡山自治县。

接着是几张图片,第一张是江水在谷底奔腾,两侧是悬崖峭壁,云雾在半山腰缠绕;第二张是江边的一个小村落,木头搭建的房屋错落有致;第三张在某个火塘边,柴火噼啪,吊锅里煮着什么,热气腾腾。

古:跑这边来了,有点事

古:估计要耽搁几天,周五赶不回来……

古:可以申请换一天吗

最后附上两个眼含泪光的小黄脸可怜表情,与他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形象反差极大,甚至有点、可爱。

怒江在滇西北,地处偏远,地形复杂,地理特殊,高山峡谷占比百分之九十八,担当力卡山、高黎贡山、碧罗雪山、云岭山脉四山并列,金沙江、澜沧江、怒江三江并流,形成了“四山夹三江”的震撼地貌。

你:当然可以

你:那边路不好走,注意安全。时间不急,等你回来再说。

你以为这事就先搁置了,至少得等他回来再约,没想到周五晚上,你窝在沙发上追剧耍手机,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古曲遥。

接起来,那边背景音略杂。

“喂?”他的声音带着点疲惫,但语气轻快,“我回来了。刚下高速,还在回城的路上。”

你一愣,下意识坐了起来:“现在?不是说今天赶不回来吗?”

“事情办完,自己一个人在那边待着没得喃意思。”古曲遥说,“我就飞撒呢回来了,现在饿呢肚子咕噜叫。认不得这位善良的女士给阔以陪我吃点东西?”

十点二十,夜色正浓。

晚上只随便吃了点,确实也有点饿。更重要的是,他特意赶回来,还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好。”你几乎没有犹豫,“但我请你,地址发我,我打车过去。”

“你都答应陪我吃宵夜了,会兴让你单个打车。”他很自然地说,“我来接你,你把小区地址发我。”

挂断电话,你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进卧室打开衣柜。

穿什么?睡衣肯定不行,但大晚上的,打扮得正式又太用力。最后选定了薄款卫衣和牛仔裤,对着镜子看了看,气色不错,似乎是因为有了期待,眼睛亮亮的。

时间差不多,你走出单元门,就看到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路灯下,车型硬朗帅气。

古曲遥靠在车门边,低头看着手机,听到你的脚步,他立刻按灭手机直起身。

“等很久了?”你走到他面前。

他穿着深灰色冲锋衣,没拉到最上面,露出里面的T恤,黑色工装裤收束进靴子,越发显得腿长又直。脸色看起来确实疲惫,但看向你时,眼睛弯起嘴角上扬,“刚刚到,下来透透气。”

你说,“从那边回来,开了好长时间吧?”

古曲遥活动了下头颈,“嗯,差不多十六个小时?中间遇到了落石滚落,防护网没拦住,堵了一哈,中途还洗了个车。”

十六个小时,凌晨四点他就出发了。

你皱眉,“这么急干嘛,约不了今天约改天呀,你这样赶太累了。”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责备的关心。

“睡得早起得早,时间长是累了点。”他笑,“不过很值得。”

他说这话时专注地看着你,眼睛亮得像落入了星子。

你脸一热,移开视线,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接下来我开吧,想吃点什么?”

车里很干净,有股草木香,是古曲遥身上那种味道,混合着未散尽的风油精气味。

古曲遥微微挑眉,从善如流地坐上副驾驶,“嗯,其实没想好,就是想和你一起吃东西,酿都得。”

“你真是……”你笑着摇头,调整了一下座椅,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给个大致的方向,不然我就开车带你在城里转圈圈。”

“热的,不用等太久的,带汤水的。”古曲遥靠在椅背上,姿态完全放松下来,微微侧眼看你。

“米线嘛那就。”你说,“附近有家臭豆腐小锅米线,吃不吃?环境比较接地气。”

“吃,当然吃啰,接地气最要得了。”古曲遥点头,“噢,对了,这个给你。”

他侧身去够放在后座的袋子,“一点小东西。”

古曲遥一样样拿出来,等红灯的间隙,你看了一眼。

一包真空包装的老窝火腿,瘦多肥少,肉质深红,还有一罐什么。

“火腿是当地老乡自家腌的,两年期,蒸着吃或者炒菌子都香。”古曲遥解释着,打开罐子,递到你面前给闻,“漆油是怒江特产,用漆树籽榨的,在当地菜市场卖的大多是一大块一大块摞在一起,黑的那种乍一看像红糖,炖鸡炖肉放点,特别滋补,味道也独特,第一次吃可能不习惯。”

你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你想着我,但是吧,我厨艺麻撒,罢浪费好东西。”

他没强求,只是笑:“那简单,我先存着,下次做给你吃。火腿吃法多,漆油么,**煮茶,放进米酒鸡蛋、红糖水里都得。”

比起推来推去的接受,又让他自然而然地约了下次。

你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心里却忍不住想,古曲遥是不是故意的?每一次接触,每一次对话,都像是精心计算过,“不经意间”就把关系往前推进一小步。

车子穿行在夜晚街道上。这个点,主干道依然车流不息,但已不像晚高峰那样拥堵。车窗半开,夜风涌进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气息。

那家卖臭豆腐小锅米线的店在一条小巷深处,门面不大,但灯光明亮,热气腾腾,还有一段距离都能闻到那股臭香的特别味道。

“吃过晚饭吗?”你问古曲遥。

“下午点垫了两嘴面包。”

你有了谱,点单,“老板,两碗小锅,一个小碗正常辣,一个大碗微微辣,都加臭豆腐,加肉帽和煎蛋,再来四只虎皮鸡脚,一份炸人工菌。”

“好嘞!”老板头也不抬,麻利地开始操作。

你特意要了微微辣,是想到他胃空了很久,一时间不能吃太刺激的。

古曲遥注意到这个考量,看你一眼,没说什么,但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等待的间隙,你仔细看他。他确实累了,靠在墙边,闭了闭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事情还顺利吗?”你问。

“顺利,就是去收点药材,顺便帮人问点事。”他睁开眼,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你,“借住的老人家里的,瞧着好看,也觉得会适合你。”

你怔了一下,接过来。布包是手工染的靛蓝色,绣着简单的几何花纹。打开,里面是一串颜色各异的石头,墨绿、深紫、琥珀黄、乳白,每一颗都有天然形成的纹路,如水波、絮状云、星屑;石头形状也不规则,但看起来很光润,像被人长久把玩摩挲。

“这是怒江的彩石,经过江水长时间的冲刷已经玉化,也有人叫怒江眼。”古曲遥补充,“没什么贵重,就是好看,而且那老人盘了挺久,寓意也好,她说保平安,持清醒,不被浊流裹挟。”

不完美,不规整,反而更有力量。

“谢谢。”你摩挲着那些温润的石头,把布包小心收好,放进随身的小包里。“很特别,我很喜欢。”

说话间,老板端着米线来了。

灰白的臭豆腐块、金黄的煎蛋、被红油浸润的肉帽、翠绿的韭菜铺了一层,那股混合了发酵豆腐独特气息、肉汤醇香、油辣子热烈的香味扑面而来,勾得人馋虫大动。

虎皮鸡脚卤得绛红酥烂,炸人工菌外层酥脆,用蒜油小米辣拌,鲜香开胃。

你和古曲遥停下交谈,拿起筷子,埋头开吃。

米线入口爽滑,吸饱了汤汁的咸鲜酸辣。臭豆腐那独特的风味与骨汤融合极好,形成一种复杂令人上瘾的滋味。煎蛋边缘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戳破了流进汤里,更添一层香醇。虎皮鸡脚一抿就脱骨,胶质黏唇,卤汁渗进骨头里,嗦起来有滋有味。

你起身去冰柜里拿了两杯玫瑰红糖木瓜水,古曲遥左手用勺连汤带臭豆腐一起舀,右手持筷子夹起米线,左右开弓,吃得很快,明显是饿极了。

但吃相不显狼狈,反而有种酣畅淋漓的爽快感。

你看他额头上沁了层薄汗,递了张纸巾过去,“慢点吃,烫。”

“谢谢。”他接过纸巾,擦了下额头,继续吃,但速度放慢了些。

一碗米线见底,汤都喝了半碗,古曲遥放下勺子,长长舒了口气。

“活过来了。”他说,表情满足,眼睛也微微眯起,“这顿太舒服了,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强。”

你笑:“夸张,就是碗普通米线。”

古曲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是有点夸张,主要是这位好心的姑娘陪着,起到一个衬托正向作用。米线还是那碗米线,但人不一样,吃起来就不一样。”

你睨他一眼,“吃也堵不上你的嘴。”

但心里泛起一点甜,像木瓜水里的玫瑰糖,被翻搅上来,丝丝缕缕化开。

结账时,你正要扫码,趁还在加载,古曲遥已经先一步。

“诶!”你瞪他,“说了我请的!”

“下次下次。”他飞快付完,冲你笑,“有一有二没有三,这回算第二次。”

你气得捶了他两下,力道不重,就是意思意思,“你再这样,我都不敢和你出来吃东西了。”

“我错了我错了。”古曲遥讨饶,表情却很开心放松,语气里都是笑意,“我保证,下次一定让你来。”

接下来先开车回到你的小区门口,你把车停好,古曲遥打开软件叫代驾,显示还有十几分钟到。

车内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是古曲遥连蓝牙放的,没说太多话,气氛安静而舒缓。

“明天有空吗?”古曲遥忽然问。

他微微偏头看你,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今天太累了,上午想睡个懒觉。要是你下午有空,我们去你说的那家喝咖啡?”

“好。”你点点头,“那明天下午两点半怎么样?”

“可以。”古曲遥嘴角扬起,“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