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大片刀子预警」
看清那个字的同时,沈柯有些茫然。
这是……轮到他去死了吗?
上次拥有这个念头的时候……好像都是五六年前了。
*
夜很深了,街角有盏路灯坏了,一闪一闪的光透进窗户,将沈柯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酒瓶子凌乱地扔了一地,衬出中间那个浑身酒气的alpha。他喝得烂醉如泥,不停地打着嗝,满脸都是水,也不知道是酒水还是泪水。
-“沈柯,你听好了。”记忆里的沈格拽着他的头发,表情狰狞而可怖:“你妈输给了我妈,你也输给了我。”
-“你这辈子,都要毁在我手里。”
“……”
那一瞬间,沈格的脸仿佛出现在了眼前,沈柯怒从心起,抓起酒瓶子就往前面的空气砸:“滚,你他妈,给老子滚……”
酒瓶碎了一地,他仰起头,咕嘟咕嘟喝水似的灌了半瓶,最后又没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掺着酒精的复杂液体流了半身。
浑身都又脏又臭,可他不想动。只是躺着抹了把脸,带着醉意和哭腔地嘟囔道:
“我……我没输……”
一边灌酒一边吐,终于当他怎么倒也倒不出酒的时候,他摸出打火机点了根烟。
屋里没开灯,跳跃的火星忽明忽暗。沈柯看着它,忽然生出一个奇异的想法——
要是把火星摁在手上会是什么感觉?
迷迷糊糊地,他做了。灼热的痛感传来,随着被酒精麻痹的神经传遍全身,他却不想动。
……好奇怪的感觉。
空气里开始传来皮肉被烤焦的味道,火星挣扎了一下,彻底灭了。
在他手腕上留下了一个深红发黑的伤口。
“该死,”他骂了一句,翻身的同时忽然觉得有些不过瘾——
刚刚疼痛的瞬间,他好像不痛苦了,所有的神经都暂停了思考,只专注于皮肉之苦。
黑暗中他眨了眨眼,视线落在酒瓶的碎片上。
血红发白的皮肉翻了翻,他能感觉到脉搏近在咫尺的汹涌跳动——
然后,鲜血喷涌而出。
“……我要死了么?”这是他最后的想法。
意识开始迷糊,不知道是酒精作用还是已经麻木的痛觉。
……
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他躺在医院。
他不吃不喝,靠营养液续命。
……
后来,李曦媛成了他的养母,他成了艺人,给自己起了一个艺名——
“Nanke。”
取的是“南柯一梦”之意,他向来偏爱这份文艺含蓄。
“就让过去成为南柯一梦吧,”沈柯告诉自己,“以后,都不要再想死,想自寻短见了。”
*
结果在不过五六年后的今天,他再次站在了“死亡”的门口,看着岑暮的手下,那群NPC要把自己推上祭台。
“……”沈柯还没动,披着长袍的人却先动了。
好像有人从后脑把他一掌披晕,沈柯只来得及听到几声NPC气急败坏的咒骂,以及其他玩家的诧异,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速度快到连他的应激反应都还没触发,整个身体就软了下去。
意识朦胧间,他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就望见自己躺在一个人的怀抱里。
怀里的温度很暖,他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紊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只是不知为何,对方搭在自己背上的那只手,似乎在……抖?。
是……谁?
他懵了一阵,才下意识地小声唤道:“岑暮?”
“我在。”红发alpha低垂眉眼,双臂将沈柯揽得更紧,一只手在他背后轻轻拍着:“别怕,别怕。”
迟来的应激反应让沈柯几乎作呕,他想推开面前的alpha,却怎么也使不上劲,只能小声地嘟囔一句,像五六年前那场宿醉时的低语:“……你救我干什么。”
岑暮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全是挣扎的痛苦神色。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他的话轻得像叹息,语气却有些哽咽。
沈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这是……哭了?
心头的排斥感莫名其妙淡化了些许,他闭了闭眼,只听见岑暮一直在无意识地低声重复。
“我会保护你。我不会让你死。”
“我会保护你。我不会让你死。”
“……”
就这样听着对方梦呓似的重复低语,沈柯居然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对岑暮来说,沈柯在他怀里睡着的那三个小时,是他最难熬的时光。
内心纠结的痛苦,对惩罚的恐惧……以及,睡梦中的沈柯推着他,无意识地说了句梦话——
“滚开。”
沈柯掀了掀眼皮,只觉得仿佛有千斤重,让他怎么也睁不开眼。
于是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在那团黑色的迷雾中,他隐约听到岑暮轻描淡写地对系统说了句话,语气平常地就好像在说今晚吃什么:“启动「彻底循环」。”
【NPC岑暮严重破坏游戏进程】
【触发「彻底循环」】
【惩罚:对NPC岑暮进行电击】
【结果:还原游戏进度,清除所有玩家记忆】
沈柯抬了抬手:“不……要……”
但话音还没落下,他就猛地睁开眼睛。
世界仿佛在一片极致的黑暗中下坠,复又展现出眼前的荒芜。他揉了揉眉心,看着全然陌生的佛堂有些惊诧:这是哪里?
“醒了?”面前的alpha长发染成酒红色,斜斜扎成一个马尾,脸上含笑,却让沈柯觉得莫名眼熟。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刮过经幡,“你先别说话,看你一直喊要喝水,我给你滤过了一些,将就一下吧。”
沈柯扫了对方手中的破瓷碗一眼,声音硬邦邦的:“我不喝。”
alpha“啧”了一声,将碗轻轻放到地上,像释然般笑了笑:“行,随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