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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尤花滞月(二)

此情此景,再加上先前原荆那句漫不经心的提醒,那句冰冷又笃定的“剧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红衣伶人”,沈柯站在回廊阴影里,心口一点点往下沉,总算彻底摸清了这座古旧戏院游戏副本的诡异套路。

他渐渐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

被困在这里百年不散的,是满心幽怨、恨意蚀骨的伶人妹妹。她含恨而终,执念不散,把所有辜负、欺骗过她的人都记在心底,也把每一个闯入副本、不幸抽到“将军”命格牌的玩家,都当成了当年背弃她的楚阳将军替身。

怨灵怨气滔天,一旦被锁定,便会悄无声息侵入人的神魂,强行篡改身形样貌,将人变成和伶人妹妹一模一样的红衣模样,困在这戏院之中,重复她当年的宿命——最后在午夜时分,从高楼一跃而下,坠楼身亡,了结这场循环往复的悲剧。

难怪前一日那个抽中将军牌的alpha,白天还和众人说笑,一转眼就凭空消失,任凭大家把戏院戏台、后台厢房、走廊角落翻了个底朝天,都寻不到半点踪迹。

原来根本不是人间蒸发,也不是躲去了什么隐秘角落。

而是从被怨灵附身的那一刻起,那人就已经换了一副皮囊,顶着伶人妹妹的红衣身形,混在诡谲的身影里,光明正大地行走在众人眼前,无人能识,无人能救。

寒意顺着脚底一路窜上脊背,沈柯敛了眼底神色,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转头望向一旁早已愣在原地、面色惨白的楼观月,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忍,也带着一丝无力的沉重:

“她……就藏在这两个伶人之中。至于是哪一个,没有人能帮你分辨,只能看你自己。”

楼观月浑身都在发颤,眼眶通红一片,水汽氤氲,眼泪早就控制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她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站在两道一模一样的红衣身影面前,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哭腔,一遍遍急切地呼喊:

“花姐姐!你看看我啊!是我,我是观月!你认认我好不好?”

可眼前的两道身影,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空洞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波澜,丝毫没有被她的呼唤牵动半分情绪。

下一秒,两个伶人同时缓缓咧开唇角,勾起一抹诡异僵硬的弧度,凄清婉转的戏腔齐齐响起,幽幽绕梁:

“咿——呀!”

唱腔凄婉,裹着老旧胭脂的冷香与戏院腐朽的霉味,飘飘荡荡落在每个人耳中,听得人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紧接着,她们动了。

两人步调一致,水袖轻轻扬起,跟着无形的曲调缓步起舞,步伐踩着旧式伶人的台步,起落回转,姿态、身段、舞袖的弧度,分毫不差,宛若镜中倒影,根本找不出半分差别。

在场的玩家们心底都揣着恐惧,不敢靠近,只能远远跟在后方,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两道红衣身影,不敢有丝毫松懈。

只有楼观月,像是忘了周遭的一切,也忘了心底的恐惧,亦步亦趋跟在伶人身后,一边无声落泪,一边对着两个如同木头般、只会唱跳的身影,喃喃诉说着她和花镜春过往的点滴相处,那些温柔、那些陪伴、那些私下里的悄悄话,一字一句,满是不舍与祈求。

她盼着,盼着花镜春能听见她的声音,能从这被怨气蒙蔽的躯壳里回应她一声。

两道红衣伶人不做停留,一边低吟浅唱,一边缓步朝着通往宿舍楼的木楼梯走去。

沈柯始终紧紧攥着岑暮的手腕,指尖力道不自觉收紧,掌心甚至沁出了一层薄凉的细汗。系统早前颁布的那句「花镜春:绑定将军命格,宿命枷锁,必死结局」「岑暮:必死结局」还清晰回荡在脑海里,像一根尖锐的刺,死死扎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太怕了。

怕这残酷的副本规则,怕这无解的宿命循环,更怕自己稍稍松手,身边的岑暮就会像此刻的花镜春一样,无声无息被怨灵同化,化作红衣伶人的模样,困在这棋局里,走向注定的死亡结局,从此再也找不回来。

岑暮心思细腻,很快察觉到了沈柯心底深藏的不安与紧绷。他微微侧过头,绵长的红发垂落肩头,遮住大半眉眼,眼底藏着几分温柔与心疼。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反手轻轻扣住沈柯的掌心,微凉的指尖悄悄蹭了蹭他紧绷的手背,用无声的动作轻轻安抚着他紧绷的情绪。

老旧的木楼梯年久失修,被人踩在脚下,发出一阵又一阵「吱呀吱呀」的闷响,老旧又破碎,仿佛随时都会不堪重负轰然坍塌。那声响落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像一声声叹息,又像一声声催命的倒计时,一下下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让人愈发压抑惶恐。

两个红衣伶人踩着摇晃的楼梯逐级而上,步伐平稳,丝毫不受老旧楼梯的影响。行至楼层拐角,其中一道红衣身影顿了顿,随即不顾阻拦,径直撞开了一间房门,身形一闪,径直走了进去。

那间屋子,正是楼观月暂住的房间。

楼观月的哭声骤然一顿,脚步猛地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心头像是被一只冰冷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意席卷全身。她怔怔望着那道消失在自己房门口的红衣身影,又缓缓转头,看向依旧停在楼道间、依旧维持着唱跳姿态的另一个伶人。

一边是悄无声息走进自己房间的红衣身影,一边是停在原地、静静伫立的红衣身影。

一模一样的容貌,一模一样的衣饰,一模一样的空洞神态,她根本分辨不出谁真谁假,谁是怨灵幻化的虚影,谁是被强行改变形貌的花镜春。

巨大的恐慌与无助席卷了她,几乎是凭着心底那股执拗到偏执的本能,她快步冲上前,伸出手臂,死死抱住了留在原地的那道红衣伶人。

脸颊紧紧贴在冰冷粗糙的戏袍布料上,泪水无声浸湿了衣料,她一遍遍地低唤,带着哀求,带着近乎绝望的期盼:

“镜春,我知道是你……我选你,我只要你。我们离开这里,我带你走,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平安出去……”

此刻的楼观月,早已乱了心神。满心都是害怕失去的惶恐,只想抓住眼前这唯一能抓住的身影,把所有活下去的希望,全都押在了自己这一次选择上。她宁愿相信自己的直觉,宁愿抱着一丝虚妄的期盼,也不敢去想选错的后果。

沈柯站在楼梯口,静静看着她颤抖孤寂的背影,眉头紧紧拧起,心底沉得厉害。他观察力向来敏锐,隐约察觉到一丝细微的差别,却又被周遭浓重的怨气掩盖,模糊难辨。他想开口提醒,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这种宿命里的选择,旁人无从插手,只能任由她亲自走向结局。

夜色愈发深沉,整座古旧戏院被一层浓重的阴翳笼罩,连月色都显得格外清冷寒凉。楼道墙面悬挂的老旧挂钟,钟摆缓缓晃动,时针与分针一点点挪动,不急不缓,朝着午夜二十四点缓缓靠近。

每一秒流逝,都带着煎熬般的漫长。

岑暮安静站在沈柯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抱着伶人不肯松手的楼观月,又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声音轻得像风,带着一丝淡淡的提醒:

“别分心,静静看着就好,结局早就被定好了。”

话音刚落,老旧挂钟内部的齿轮开始发出沉闷晦涩的转动声,一下下敲击在寂静的夜色里。

咚——咚——

厚重的钟鸣划破戏院的死寂,回荡在走廊、戏台、每一间厢房之中。

午夜二十四点,准时降临。

就在最后一声钟鸣落下的刹那,楼观月怀里紧紧抱着的红衣伶人身影,骤然开始虚化、变淡,像被夜风吹散的红绸,一点点变得透明,缓缓消散在空气之中。

楼观月心头一紧,下意识收紧手臂,想要牢牢抱住,却只触碰到一片空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缕冰凉细腻的金属触感。

她猛地低头,瞳孔骤然放大,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怀里哪里还有什么红衣伶人,哪里还有她心心念念的花镜春。

空空的臂弯里,只剩下一支雕琢精致、缠枝莲纹路繁复的复古金钗。钗头镶嵌的红宝石在清冷月色下泛着幽幽冷光,触手冰凉,没有半点温度。

这是属于伶人姐姐的信物,也是怨灵刻意幻化出来、用来迷惑人心的诱饵。

她选错了。

从一开始就选错了。

她拼尽执念、用尽心力抱住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花镜春,只是怨灵用怨气凝出的虚假幻影,等到午夜时限一到,幻影褪散,只余下这一枚冰冷无情的金钗。

巨大的悔恨与绝望瞬间淹没了楼观月,她握着那支金钗,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遍遍摇头,不敢相信这个残酷的结果:

“我选错了……我竟然选错了……”

她的话音还哽咽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落下。

紧闭的楼观月房间窗户,骤然被一股无形之力撞开,玻璃碎裂声在深夜格外刺耳。一道艳红身影冲破窗沿,像一片被秋风无情卷落的红叶,在空中划过一道悲凉的弧线,直直朝着楼下青砖地面坠去。

下一瞬。

沉闷厚重的重物坠地声轰然响起,与金钗落地的声音重合——

“砰。”

声响不喧嚣,却带着致命的沉重,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口,震得人心头发颤,通体发寒。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望向窗边与楼下的方向,心底一片冰凉。

直到此刻,楼观月才彻底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原来方才走进她房间、悄无声息隐匿在屋内的那道红衣身影,才是真正被怨灵篡改形貌、困在伶人躯壳里的花镜春。

而她,凭着慌乱的直觉选错了人,亲手错过了唯一能救下花镜春的机会,亲手把自己最在意的人,推向了无法逆转的死亡宿命。

沈柯下意识上前半步,将身旁的岑暮轻轻护在身后,目光沉沉,心底翻涌着层层寒意与悲凉。他此刻才算彻底看透了「双面伶」副本最残忍的规则:

它从不给人分辨真假的机会,只给人做出选择的权利。

选对,是侥幸余生;选错,便是天人永隔,终生遗憾。

没有重来,没有反悔,午夜钟声一响,结局便尘埃落定,无情又冰冷。

楼观月僵在原地,眼泪无声滑落,大颗大颗砸在衣襟上。她望着敞开的窗户外,望着楼下那片寂静的阴影,浑身僵硬,连哭出声的力气都没有,只剩满心的悔恨与撕心裂肺的痛苦。

晚风穿过敞开的窗户与楼道,卷着淡淡的血腥味、旧胭脂味和腐朽木味,缓缓拂过,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走廊边角的红绸轻轻晃动,像无声的悲泣。

周围的玩家们远远站着,无人言语,每个人脸上都写满惶恐、悲凉与兔死狐悲的惊惧。第一天的alpha,第二天的花镜春的结局就摆在眼前,谁都知道下一个抽到“将军”的人,都会重蹈覆辙,落得同样凄惨的下场。

死寂笼罩了整座老旧戏院,午夜的寒凉浸透骨肉。

一支金钗,一场错选,一声坠楼,一世遗憾。

人气高的话第三本写她们(HE)。不然可能就写几篇番外。

尤花滞月99吧,我真的哭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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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尤花滞月(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