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的空气凝滞得像结了冰,冷得几乎要把人的呼吸冻住。
落地镜蛛网般龟裂的纹路里,映出一张明艳的狐狸似的笑脸,玫瑰馥郁的信息素缓缓散开,带着近乎甜腻的侵略性,将房间里唯一的Alpha,连同他十年的戒备与伪装,一同裹进了名为温柔的囚笼里。
沈柯站在原地,背脊绷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刀。
但此刻,刀鞘上凝着白霜,刃口上蒙着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颤抖。那不是恐惧,是刀尖抵住自己喉咙时,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的,清醒的绝望。
他认识的第二个“岑暮”,是归国富家总裁,行事体面,待人温和。初识于合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越界、不唐突,察觉到自己对Alpha本能的排斥与应激,便刻意收敛气场,待人永远带着一种迁就般的温柔,甚至细心到能顾及他所有敏感点。
沈柯记得李曦媛的劝告,一直暗自提防,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的靠近太有迷惑性,像一杯加了糖的毒酒,明知危险,却忍不住被那层温柔的表象骗了过去。他以为自己握得紧,以为自己能看清那层温和假面下的阴影,直到此刻——
镜中缓步走出的男人,依旧是岑暮那张清隽昳丽的脸,衣着矜贵,身形挺拔,可眼底早已没了平日的温润克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阴鸷的占有欲,还有猫捉猎物般的嘲弄与疯狂。
沈柯的瞳孔骤然收缩。
心底那根绷了十年的弦,在这一刻,像是被人狠狠拨动,发出刺耳的嗡鸣。十七岁被沈格囚禁、践踏、禁锢的记忆,瞬间在脑海里翻涌上来,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甚至听见了自己牙齿打颤的轻响,那是被创伤刻进骨血里的本能,十年了,从未消失。
十年了。
他以为自己早不是当年那个被困在地下室、无助绝望、只能任人摆布的少年。创伤还在,阴影还在,可他早该学会藏起脆弱,学会伪装,学会用最完美的表演,把自己变成对方想要的猎物。
可此刻,当岑暮带着霸道的Alpha威压轰然铺开,带着极强的侵略性朝他死死碾压过来时,他所有的防线,好像都在瞬间被击溃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这场景太熟悉,熟悉到让他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叫天天不应的地下室里。
沈柯的指尖无意识蜷缩起来,呼吸骤然急促。他下意识地释放出一缕偏弱的信息素,像是本能的反抗,却在两股气息相撞的刹那,身形微微一晃,几乎站不稳,像是被对方的强势威压直接压垮了。
岑暮低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戏谑,像在逗弄一只垂死挣扎的猎物:“你的Alpha威压,在我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冰凉的指尖缓缓抚上他的下颌,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那句淬着恶意的话轻飘飘砸进他耳朵里:“你骨子里,永远是那个十七岁被关起来、逃不掉的少年,不是吗?”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知道这些,但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刀,精准撕开了沈柯刻意封存的伤疤。过往窒息的禁锢、绝望的哀求、无力的挣扎历历在目,生理性的厌恶与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眼底迅速蒙上一层破碎的红,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情绪濒临失控,下意识抬手就要去推拒眼前的人。
动作刚起,就被岑暮轻易扣住了两只手腕,禁锢在墙面与怀抱之间。
“还想挣扎?”岑暮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带着玫瑰信息素的侵略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融化,“我花了这么久陪你耗,装温和讨你好感,布下这么大的局,为的就是把你牢牢攥在手里,怎么可能轻易放你走?”
沈柯的挣扎瞬间弱了下去。
果然,眼前的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所有的靠近,都不过是为了达成某些肮脏的目的。他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眼神躲闪,声音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哽咽与哀求,那声音轻得像一片随时会碎的羽毛,带着他自己都快信了的绝望:“放开我……你别这样……我不想再被人困住,不要再把我关起来……”
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指尖的颤抖,暴露了他此刻的恐惧与崩溃。在岑暮看来,这就是他彻底被击溃的模样,像一只终于放弃挣扎的猎物,脆弱又无助。
岑暮的眼底,占有欲愈发浓烈。他看着沈柯这副模样,像是看着一件终于到手的珍宝,指尖抚过他的脖颈,缓缓向下,停在了他的腰侧。寒光乍现,一柄锋利的短刀悄然握在岑暮掌心。
沈柯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威胁彻底击溃,他看着那柄刀,瞳孔放大,脸上血色尽褪,眼神涣散,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岑暮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刀锋划破皮肉的瞬间,他听见怀中人一声压抑的痛哼,温热的血瞬间渗了出来。
一股阴冷诡异的气息顺着伤口钻进经脉,蛮横扰乱他体内的激素平衡,硬生生将他原本还有许久才到的发情期,提前引爆。燥热与寒意交织,旧伤阴影被无限放大,生理性的晕眩感涌了上来。沈柯顺势身子一软,像是彻底脱力,踉跄着倒进岑暮怀里,彻底闭上了眼,像是昏死了过去。
岑暮抱着他,看着怀中人苍白脆弱的脸,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他终于得到了,这只他觊觎了太久的、高傲又警惕的猎物,终于在他手里,变成了只能任他摆布的模样。
而与此同时,那个重生后的温柔NPC岑暮,正在意识深处无声地嘶吼着。
他想解释,想冲上去握住沈柯的手,想告诉沈柯,现在抱着他的不是他,他的温柔与小心翼翼的靠近也不是装的。可他却做不到,只能隔着一层冰冷的意识屏障,眼睁睁看着沈柯的眼神越来越冰凉,看着他把自己当成了另一个沈格,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演了一场又一场,连眼泪都带着算计的戏。
他的指尖几乎要抠进意识的壁垒里,每一次沈柯的颤抖,都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几乎要疯掉,却连一声辩解都发不出来。
就在岑暮彻底放松警惕,抱着沈柯转身的刹那,腕上的禁锢突然被一股大力挣脱。
沈柯骤然睁眼,眼底的迷茫瞬间褪去,只剩下淬着冰的冷冽。他另一只藏在身后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支强效信息素中和剂狠狠扎进了岑暮的后颈。
“去你妈的逃不掉。”沈柯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刚从压抑中挣脱的沙哑,却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淬了血的冰碴,“十年前的沈柯,已经死了。”
岑暮猝然睁大眼睛,随着药剂生效,四肢开始发软,沈柯趁机将他一脚踹飞,狠狠撞在墙上。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像是第一次看清他。沈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得可怕,有怒火,有嫌恶,也有一丝被欺瞒的轻蔑。他指尖擦过腰侧流血的伤口,声音带上了几分高高在上的漠然,和方才那个崩溃求饶的人判若两人:
“现在的我,是Nan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