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星朗快步追上工作人员,耐着性子将岑暮的外貌特征复述一遍,礼貌地道完谢,转身快步折返回到沈柯身侧。
Alpha周身萦绕着一层压不住的焦躁冷意,指节无意识攥得发白,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方才横抱起纪夏时的温和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满眼对岑暮的牵挂。
“他往厕所那边走了,我们过去看看。”秦星朗低声开口,视线扫过沈柯紧绷到僵硬的下颌,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
片场内侧的卫生间光线昏暗,狭长过道两侧堆着废弃布景板材,空气中飘着消毒水混合灰尘的沉闷气味。沈柯脚步迈得极快,几乎是一瞬就踏入隔间区域,指尖拂过冰冷的瓷砖墙面,一间间仔细搜查。
空荡荡的隔间里不见半道人影,只有墙角散落着大片灰白墙灰,地面一道深褐色划痕清晰刺眼,靠墙处横躺着一根粗实的实木短棍,棍身还沾着细微磕碰掉的墙皮,棍头隐约残留一点淡红血痕。
秦星朗弯腰拾起木棍,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木面,眉头瞬间死死拧起,满心忧虑沉甸甸压上心头,语气里满是不安:“这里明显有打斗痕迹。嫂子性子一向温和,从来不会主动与人起冲突,肯定是被人堵了,遇上麻烦了。”
沈柯垂眸盯着地面凌乱的痕迹,视线落在木棍上淡淡的血迹,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椎直直往上窜。他指尖微微发颤,下意识抬眼望向走廊尽头封闭的安全通道,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无数糟糕的画面,岑暮单薄的身形被数人围堵、孤立无援的模样在脑海反复盘旋。
二人不敢多做停留,立刻转身离开卫生间,沿路拉住路过的场务、道具师逐一询问岑暮的去向。接连问了三四个人,说辞都含糊不清,直到拦下一名刚从办公楼出来的文员,对方迟疑片刻,终于松口给出了不一样的答复。
“我十分钟前路过走廊,看见李曦媛把那位长发先生叫走了,往她私人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沈柯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此刻岑暮刚在卫生间遭遇伏击,转头就被对方单独带走,很难不让人往最坏的方向揣测。
胸腔里的不安疯狂发酵,沈柯周身的Alpha信息素不受控地微微外泄,冷冽压抑的气息惊得身旁秦星朗下意识顿了顿脚步。两人不敢耽搁,循着走廊标识快步走向办公楼高层,一路直奔李曦媛独立办公室的门口。
办公室厚重实木门隔绝了片场所有嘈杂,墙体做了专业隔音处理,正常情况下屋内交谈很难传到门外。沈柯心思缜密,没有贸然抬手推门闯入,抬手拉住情绪已经急躁起来的秦星朗,二人一Alpha一Omega,双双紧贴冰冷门板,屏住呼吸,将耳朵凑向门缝。
门没有关严,侧边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室内人交谈的字句清晰顺着缝隙飘出来,一字不落落入二人耳中。
先是李曦媛平静又带着几分探究的女声,缓缓响起:“你老实和我说,你跟沈柯如今这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短暂死寂,安静得只能听见布料摩擦沙发的轻响。片刻后,一道轻浅、带着虚弱沙哑的叹息缓缓飘出门缝。
是岑暮。
仅仅一声叹息,沈柯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了大半,悬在半空的心像是终于轻轻落地。
他太熟悉岑暮了,熟悉他每一处细微的特质,熟悉他呼吸起伏的节奏,熟悉他哪怕压抑到极致、藏在喉间的轻叹。哪怕只是一丝微弱的气息、一点细微的语调异常,他都能第一时间分辨出来。
只要听见这道声音,就证明岑暮还活着,没有遭遇更凶险的不测,还好好地待在这间屋子里。
心底铺天盖地的恐慌稍稍褪去,一丝微薄、易碎的侥幸悄无声息滋生。沈柯甚至下意识宽慰自己,或许只是李曦媛单纯问话,等两人聊完,岑暮就会走出来,像往常一样安静走到他身边,任由他揽住肩头,替他抚平伤口带来的疼痛。
可这份安稳仅仅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屋内岑暮接下来的一句话,瞬间让他全身血液彻底冻结。
岑暮的声音很轻,平淡得像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小事:“是任务。”
“砰——”
室内骤然响起重物砸落在实木办公桌的巨响,听动静像是陶瓷水杯摔碎在地,李曦媛的声音陡然拔高,裹挟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什么任务?!”
“留情在将我塑造成永生NPC的时候,一并下达给我的指令。”岑暮顿了顿,闭着眼缓缓吐出那句碾碎沈柯所有念想的话,“再续前缘。我这一生被赋予的任务,从头到尾,就是扮演好沈柯的恋人。”
门缝外的空气瞬间凝固。
秦星朗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担忧淡定,骤然转为震惊,瞳孔猛地放大,下一秒滔天怒火席卷眼底。他下意识攥紧拳头,作势就要狠狠撞开房门冲进去,胸腔里的愤慨几乎要冲破喉咙。
沈柯反应更快,手臂死死横在他身前,掌心用力按住秦星朗的肩膀,另一只手捂住他即将出声的嘴,指尖用力到泛白。秦星朗挣扎着呜咽,鼻腔里挤出含糊又心疼的哭腔,温热的水汽浸湿沈柯的掌心:“他是骗你的……呜呜……他所有温柔全是为了任务……”
沈柯死死咬着后槽牙,牙关用力到发酸发疼,眼底酸涩的热意疯狂翻涌,他拼尽全力绷紧全身肌肉,硬生生将即将滚落的泪水锁在眼眶里,不肯让半分脆弱流露。
耳边一遍遍循环回荡岑暮那句轻飘飘的“扮演好沈柯的恋人”,过往所有朝夕相处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疯狂闪回。
格桑花海里相依的身影、深夜并肩对抗副本的彼此、无数次温存相拥、岑暮望着他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一次次并肩前行的决绝……原来自始至终,全部都是刻意扮演出来的剧本。
原来从始至终,没有半分真心。
那些他视之为救赎、视之为此生唯一归宿的温柔,那些支撑他熬过无数黑暗副本、熬过孤身岁月的心动,全部都是NPC按指令演绎出来的剧本,是一场精心策划、步步为营的骗局。
他投入全部灵魂、赌上所有执念去爱的人,靠近他、善待他、拥抱他,从来不是因为喜欢,只是系统下达的硬性任务。
无边无际的疲惫顺着四肢百骸疯狂席卷而来,一种彻底动弹不得的无力感牢牢裹住他,像是浑身骨骼都被抽走,双腿沉重得如同灌了千斤铅块,连站稳都变成一件无比艰难的事。
他靠在冰冷门板上,后背微微下滑,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Alpha独有的强势信息素彻底溃散,只剩下一片空洞冰冷的荒芜。
秦星朗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愤懑,猛地抬脚狠狠踹向实木门板。
“哐当”一声巨响,门锁不堪重负被直接踹开,房门向内重重撞在墙面,发出震耳的轰鸣。
屋内景象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二人眼前。
李曦媛坐在宽大办公桌后,手边散落着碎裂的白瓷水杯,水渍顺着桌面流淌一地。沙发上,岑暮安静侧躺着,双眼紧紧闭合,左肩布料下隐隐透出一片暗沉血迹,手臂无力垂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麻醉药剂气息。
看见破门而入的两人,李曦媛神色慌乱,眼底满是迟疑不安,下意识抬手遮住桌角的针管,低声坦白:“我给他注射了全身麻醉,刚才他肩头伤势太重,一直强撑着硬扛,我只是想让他好好休息……你们,刚才全都听见了?”
后面李曦媛断断续续解释的话语,沈柯一句都没能听进去。
耳边的声响全部变得模糊遥远,嗡嗡的耳鸣充斥整个脑海,眼前的画面一层层褪色、虚化,沙发上岑暮苍白安静的侧脸,化作一团浑浊模糊的噪点,天旋地转的眩晕狠狠砸向他。
胸腔里窒息般的剧痛不断放大,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所有欢喜、期待、心动,尽数化作刺骨冰冷的骗局。
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朝地面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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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NPC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