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荆的话音落下，沈柯看了站在房顶上的他一眼，道：“做梦。”
腐臭的风卷着尘土灌进塔里，原荆的笑声还悬在半空，被他操控的尸体便已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那些尸体是此前或干渴饥饿，或自相残杀的NPC，或许还有玩家，全部都脸色青灰，眼窝深陷，关节僵硬地扭转着，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黑血。他们没有痛觉，没有意识，只凭着原荆的操控，机械地扑向活人的气息。
沈柯握着半截断裂的木梁，指节绷得发白。他明明可以借着岑暮的掩护抽身而退，可脚步却死死钉在原地——不管怎样，岑暮救过他，他不会走，更不会把岑暮一个人丢在这尸群里。
“守住身后。”岑暮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劝不动沈柯。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话音未落，已先一步迎了上去。
最前排的三具尸体同时扑来，手臂僵直地横扫，带着腐臭的风直逼面门。岑暮侧身避开，手腕翻转，不知何时摸出一把锋利的骨片，精准划断尸体僵硬的颈骨，青黑的血液溅在他灰色的衣摆上，刺目得很。
沈柯紧随其后，木梁横扫，狠狠砸在一具尸体的胸口。那尸体被砸得踉跄，却丝毫不受影响，猛地转身，十指成爪，直抓沈柯咽喉。沈柯偏头躲开，小臂却被那尖锐的指甲狠狠划开一道深口。
皮肉翻卷，温热的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滴落在地，晕开一小片暗红。
“沈柯！”
岑暮的声音骤然发紧，他余光瞥见那道伤口，眼底瞬间翻涌起戾气。原本还留手的动作骤然狠厉，骨片直刺尸体眉心，将那具扑向沈柯的尸体钉在身后的断墙上。
尸潮越涌越近，原荆站在远处，指尖微动，操控着尸体形成合围之势。有的尸体从正面强攻，有的绕至侧方偷袭，还有的匍匐在地，妄图缠住两人的脚踝。
岑暮始终护在沈柯身侧，将大部分攻击都拦在自己身前。他动作利落，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致命，却也渐渐被尸体围得步步后退，肩头被一具尸体的手肘狠狠撞中，闷哼一声。
沈柯看在眼里，心头一紧，忍着小臂的剧痛，挥起木梁砸向缠上岑暮的尸体。木梁断裂的碎屑飞溅，他反手用断茬刺穿尸体的腹腔，青黑的液体沾了满手。
两人背靠背抵住佛堂的石柱，呼吸都变得粗重。
身后的尸体还在不断逼近，关节摩擦发出咯吱的异响，腐臭味浓得让人作呕。沈柯挥臂挡开身前的尸体，侧头看向岑暮：“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冲出去。”
岑暮点头，目光扫过围拢的尸群，锁定了右侧的缺口：“数到三，一起冲。”
“一——”
两人同时绷紧身体。
“二——”
操控尸体的原荆指尖猛地收紧，尸群攻势骤然加剧。
“三！”
岑暮率先发力，骨片开路，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沈柯紧随其后，断木横扫，将两侧扑来的尸体尽数挡开。小臂的伤口被拉扯得生疼，鲜血浸透了衣袖，他却浑然不觉，只一门心思跟着岑暮往前冲。
直到最后一具尸体被岑暮拧断脖颈，轰然倒地，才终于恢复了死寂。
原荆早已趁乱不见了踪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腐臭味，两人并肩站在满地狼藉中，胸口剧烈起伏。
沈柯小臂的血还在不停往下淌，滴落在干裂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他刚想抬手按住伤口，手腕就被岑暮紧紧攥住。
“……”沈柯下意识想把他甩开：“你……”
岑暮的眉头拧得死紧，眼底满是沉郁。他一言不发地从随身的包里翻出碘伏和绷带，指尖沾了碘伏，轻轻擦拭沈柯伤口周围的血迹。
动作熟稔得不像话，轻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沈柯垂着眼，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避开伤口的小心翼翼，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猛地窜上心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脏最软的地方。
鬼使神差地，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我们是不是，很早就认识了？”
岑暮包扎的动作骤然一顿。
他抬眼，眼底翻涌着沈柯读不懂的情绪——有隐忍，有疼惜，还有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沉重与执念。
片刻后，他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是。”
“远比你想象的，还要早得多。”
沈柯的心猛地一沉，喉间发紧，还想再追问下去，岑暮却已移开目光，专心致志地缠好最后一圈绷带，避开了所有探究。
接下来的两天，是无休止的厮杀与逃亡。
两个人回了佛堂，原荆却像个阴魂不散的影子，操控着散落在副本各处的尸体，源源不断地找上门来。两人几乎没有片刻喘息，体力消耗得飞快，每一次挥动手臂都带着沉重的酸痛，连呼吸都灼得喉咙发疼。
沈柯把仅剩的几块干粮掰了一半，递到岑暮面前，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吃点。”
岑暮却轻轻推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笑，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不需要。”
“我是NPC，不用进食。”
沈柯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心头莫名一堵。
他忘了，眼前这个人，从始至终都不是和他一样的玩家。他不会饿，不会累，不会真正意义上的死去，只会一遍又一遍，困在这场漫长的轮回里。
干粮很快耗尽。
没有水，没有食物，沈柯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眼前时不时发黑发花，连站着都有些微微晃悠。他咬着牙硬撑，不想在岑暮面前露出半分狼狈，可身体的透支却骗不了人。
就在他体力快要彻底透支的那一刻，佛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慵懒又阴毒的笑声。
原荆倚在斑驳的门框上，狐狸眼弯起，笑意却没达眼底，满是戏谑与残忍。
他目光扫过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沈柯，又落在一旁寸步不离护着他的岑暮身上，语气轻佻又致命：
“看来，这两天，你们过得，不太好啊。”
原荆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记仇的一个人，所以只要让他逮到机会，就会狠狠报复回去。【前方刀子预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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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故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