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荆脸上的笑意一瞬间僵住,眼神骤然沉了下来。他死死盯住沈柯怀里那束浓烈如火的红玫瑰,胸腔里翻涌着怒火,语气又急又厉:“不可以!本局游戏只允许选择白玫瑰或是洋桔梗,谁准许你擅自选第三种花的?”
幻境的规则被硬生生打破,他手中掌控的生杀权限,在这一刻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坐在一旁的岑暮缓缓站起身,唇角噙着一抹散漫的笑意,直视着气急败坏的少年。他语气平淡,慢悠悠抛出一句反驳:“可是我们早在踏入这间花店时,就买下了这束红玫瑰,钱已经付清了。既然你不肯承认这笔交易,那就把钱款退还给我们。”
原荆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心头的怒火越烧越旺。他攥紧手指,扬手就要朝着岑暮的脸颊扇过去,动作又快又狠。
岑暮侧身轻轻避开,脚步稳稳钉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晃动半分。
沈柯冷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瞬间把规则摸得透彻。
果然如此。
只有在白玫瑰与洋桔梗二者之间做出抉择,才会触发死亡裁决。只要跳出这两个选项,原荆手里的权限就无法生效,他根本没办法动手处决两人。
原荆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心头的戾气,只能悻悻转过头,看向下一桌幸存的玩家,勉强维持住店主的口吻:“轮到你们了。你们想要白玫瑰,还是……洋桔梗?”
“红玫瑰。”
邻桌那对情侣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开口。
原荆浑身一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精心构筑的死局被接二连三地瓦解。他攥紧了怀里的白花,指尖几乎要掐断花茎,却没有任何办法。规则牢牢束缚着他,没有二选一的抉择,杀戮的指令便无法启动。
他只能铁青着脸,快步走向最后一张桌子,语气已经带上了无力的焦躁:“你想要什么?白玫瑰还是……”
“红玫瑰。”
最后一名女玩家也跟着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接连三次被打破规则,原荆彻底绷不住了,他伸手指向沈柯,少年的声音满是戾气:“全都怪你!如果不是你率先破坏规矩,我本来可以……”
沈柯摊开手,唇角扬起一抹从容的笑:“巧了,我们之间本来就攒下了一大堆旧账。既然游戏对决行不通,要不要和我好好切磋一番?”
话音落下,他微微前倾身体,做好了动手对峙的准备。
原荆望着沈柯沉静的眼神,又感受着自身不断衰弱的领域力量,心知今天已经没办法完成刘嗪交代的任务。他狠狠朝着沈柯比出一个充满怒意的手势,转身快步冲进后台布帘,转眼就消失在了走廊深处。
厚重的布帘重重落下,店内紧绷到极致的杀机终于缓缓散去。
偌大的知花渡花店里,此刻只剩下六个人。
柜台后面伫立着那个沉默不语的女店主,一对年轻情侣,孤身的女玩家,再加上沈柯与岑暮。
浓重的寂静笼罩着整间屋子,窗外的晨雾迟迟不散,天光一点点暗淡下来,暮色爬满玻璃窗,原本甜腻的花香慢慢染上了一丝阴冷。
沈柯环视一圈,对着其余三名幸存者抬了抬手,语气沉稳:“各位,我们暂时被困在了幻境里。非常时期,大家最好抱团行动,坐在一起商讨对策,才能找到离开副本的办法。”
穿裙子的女人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目光怯怯瞟向柜台里一动不动的店主,声音压得极低:“当着她的面商量?会不会不太妥当……万一被听见了?”
岑暮没有开口,只是微微勾了勾手指,将一粒镶嵌在花束上的圆润珠子轻轻弹飞。
“嗒”的一声轻响,珠子撞到木质柜台。
下一秒,柜台后的女人机械地转动脖颈,平直僵硬的嗓音毫无起伏地反复循环:“欢迎来到知花渡,祝您生活愉快,感情长长久久。”
没有情绪,没有神态,只有一遍遍重复的固定台词,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老旧录音机。
所有人瞬间心里一沉。
沈柯缓缓开口,给众人吃下一颗定心丸:“大家不必紧张,她只是一具没有自主意识、只会机械复读的NPC,不会主动攻击我们。”
“不对。”
岑暮忽然开口,出声打断了他的判断。
沈柯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身边人:“什么不对?”
岑暮的目光牢牢锁在柜台女人僵硬的面孔上,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难过与唏嘘:“她根本不是系统生成的NPC。我之前见过她,她是活生生的普通人。如今变成这副麻木空洞的模样,想必已经死了。”
这句话一出,满屋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情侣里的女生浑身发冷,小声惊道:“死人还能站在这里反复说话?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沈柯与岑暮对视一眼,同一时间想到了逃走的少年。
“是原荆。”沈柯沉声道,“他精通操控尸身的傀儡术,难怪他可以牢牢守住这间花店。”
年轻男生不由得倒抽冷气,后颈泛起寒意:“想不到他竟然做到这种地步,连自己亲人的遗体都不肯放过。”
女生打了个寒颤,低声猜测:“难不成……柜台这位,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大概率是这样。”男生咽了口唾沫,回想刚才接连不断的血腥处决,仍旧心有余悸,“他今天一口气杀了那么多人,手段狠得吓人,谁能想到他连至亲的尸体都要拿来利用。”
沈柯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纷乱的思绪,把话题拉回主线:“先放下这件事。我们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弄明白这一局游戏的核心目的。《白日梦》游戏的副本,整个幻境是由‘遗憾’构筑而成的,原荆被困在这里反复上演惨案,那我们的通关条件,究竟是什么?”
穿裙子的女玩家迟疑着开口推测:“既然悲剧起源于这场命案,会不会是需要我们出手,阻止这场凶杀?”
“暂时无法确定副本的时间线,贸然行动很容易触发死亡flag。”沈柯摇了摇头,“先休整一晚,等到明天天亮,我们再一点点试探线索。”
话音刚落,岑暮忽然弯起眼眸,抛出一个十分现实的难题:“你们是不是忽略了一件事?从清晨大雾封街开始,我们所有人就被困死在了知花渡。整整一天过去,接下来我们要怎么解决食物?”
众人这才猛然回过神。
整间花店除了遍地盛放的鲜花与潮湿花土,连一口饮用水、一块干粮都找不到。长时间被困在这里,就算躲过原荆的追杀,最后也会被饥饿困住。
沈柯思索片刻,转头看向柜台边一动不动的女人,伸出手:“把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
女人的眼珠僵硬地定格在前方,木然地开口:“我试过了,这片幻境屏蔽了所有信号,电话打不出去,消息也发不出去。你还要吗?”
“要。”沈柯的语气斩钉截铁。
女人僵直地抬起手臂,将锁屏的手机递到他掌心。
沈柯闭上眼睛,指尖熟练地按下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普通外界之人根本无法接通幻境里的电话,可秦星朗也多次踏入副本,身上沾染过游戏的气息,或许能够穿透这层结界。
他在心底默默默念:拜托了,一定要接通。
“我都说了电话根本打不通……”
女人机械的话音还飘荡在空气里,听筒里忽然传来一阵短暂的电流杂音,紧接着,一道清晰的男声隔着幻境传了过来:“喂?请问你是哪位?”
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女人僵在原地,空洞的脸上写满惊疑不定,重复台词的程序第一次出现了卡顿。
沈柯紧绷的心稍稍放松,沉声道:“我是沈柯。我和岑暮被困在知花渡副本,你立刻准备好物资,想办法找到这条雾锁街巷,进来接应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