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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旧事调查(一)

夜色沉沉,凛冽冷风吹过城郊精神病院高耸冰冷的灰砖墙,卷起满地枯黄落叶,在铁栅栏外打了几个旋。

二人今晚此行的目标第一步,是潜入这座戒备森严的院落,追查前院长张明敏的下落。

黑色重型摩托稳稳停在紧锁的铁铸院门口,发动机残存的热度,一点点消散在深秋的晚风里。沈柯支起车撑,长腿落地,岑暮紧随其后翻身下车,黑色风衣下摆被夜风狠狠掀起。

二人对视一眼,无需过多言语,先选择最稳妥的办法,向院内的医护人员打探消息。

他们拦住一位刚值完夜班、怀里抱着保温桶匆匆往外走的护工。

沈柯放缓语气,尽量显得温和无害:“您好,打扰一下,请问你知道前院长张明敏现在在哪里吗?”

护工听见这个名字,下意识猛地一怔,茫然地摇着头,眼神躲闪不定,不敢直视两人:“前院长?我不太清楚这件事。”

沈柯没有放弃,接连拦下两名路过的医护人员,可得到的答复全都一模一样。

一句句“我不知道”反复响起,所有人对张明敏的去向讳莫如深,仿佛这三个字是院内一条不能触碰的禁忌,多谈论一句都会招来麻烦。

直到最后一位须发花白的老门卫左右张望片刻,才压低声音悄悄提醒:“别在大门口随便打听人事,院里所有干部档案全都锁在后楼档案室。想找人,只能刷证件进去调资料。”

向老者道过谢,两人沿着潮湿的青石板路,绕到住院楼后侧的档案室。

厚重的铁皮大门牢牢紧闭,门板上贴着白底黑字的硬性规定:仅限拥有权限的在职医护人员,刷卡核验身份后方可进入。

森严的门禁拦在了眼前,没有内部工作证件,强行破门只会引来安保巡逻队。

沈柯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的笑意,转瞬便敲定了计划。

半小时后,主任医师吴飞的独立工作室。

办公室拉着半遮光的百叶窗,室内光线昏暗压抑,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苦涩气味与黑咖啡焦苦的味道。

吴飞埋首在厚厚一摞病历文书之间,看见推门走进来的沈柯,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他慢条斯理地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强硬又冷漠:“你来找我也没有用。没有李姐下达的命令,我绝不会为任何人开展记忆恢复手术。”

“谁说我是来找你做手术的?”

沈柯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一直紧贴墙壁、隐匿在门后的岑暮骤然闪身冲出。他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掌刀精准利落,狠狠劈在了吴飞后颈的穴位上。

吴飞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一软,直直倒在办公椅上,瞬间失去了全部意识。

岑暮俯身,面无表情地摘下挂在吴飞脖颈处的塑料工作牌,紧紧攥在掌心。他侧过头看向沈柯,将整件事的责任一力包揽:“门禁卡拿到手了。打晕医师、盗取证件,所有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和Nanke没有半点牵扯,不会把你拖下水。”

沈柯凝望着他紧绷冷峻的侧脸,喉结微微滚动,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后只是沉默着轻轻点了下头。

两人折返回到档案室门口。

岑暮将工作牌贴近读卡器,机器发出一声清脆的“嘀”响,沉重的铁皮锁“咔嗒”一声应声弹开。

“分开搜寻,效率更高。”岑暮抬步走向右侧一排排铁制档案架,指尖缓缓抚过装订整齐的卷宗。

沈柯走向左侧书架,指尖飞快翻动一沓沓纸质档案。架子上堆放的几乎全是历年住院病患的病历,密密麻麻堆积如山,他翻遍了大半排柜子,依旧没有找到干部人事记录。

“我这边只有病人资料,找不到张明敏的人事档案。”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的目光骤然定格在一份浅蓝色封皮的档案袋上。

袋面工整地印着三个字:张明容。

备注栏清晰标注:住院部207号单人病房。

几乎同一时刻,岑暮的声音隔着好几排高耸的铁架遥遥传过来,带着一丝收获:“我找到张明敏的信息。她是被李曦媛强行撤职的前院长,现年五十六岁,现住址为嘉禾路XX小巷XX号。”

两条关键线索同时浮出水面。

沈柯捏紧掌心的档案袋,临时更改了原本的行程:“先不急着去找张明敏。我一直怀疑当初那张匿名纸条,就是张明容留给我们的线索,顺路去207病房见他一面。”

夜幕彻底笼罩住整栋住院大楼。

狭长的走廊灯光忽明忽暗,老旧日光灯管时不时发出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老墙壁长年被消毒水冲刷,留下一片片洗不掉的泛黄污渍,楼道空旷死寂,连轻微的脚步声都会被无限放大,听得人头皮一阵阵发紧。

二人停在207病房门前,木门没有落锁,虚虚掩着,留出一道窄窄的缝隙。

沈柯屏住呼吸,抬手缓缓推开房门。

病房内密不透风,厚实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月光一丝都渗透不进来。床铺铺得平整,一个男人一动不动平躺在床上,凉被严严实实盖到下巴,仿佛已经沉入熟睡。

岑暮下意识放轻脚步,压低嗓音轻声劝道:“他已经睡着了,我们先离开,等到白天再来登门拜访。”

“不对劲。”

沈柯刚迈出半步,脚步猛地顿住,眉头紧紧拧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猛地攫住心脏。

他死死盯着床上纹丝不动的人影,低声喃喃自语:“人就算睡得再沉,胸腔也会有呼吸起伏。更何况夜深人静,睡觉为什么不锁房门?”

他快步冲到床边,伸手猛地一把掀开厚实被子。

下一秒,沈柯的呼吸骤然停滞,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床上躺着的哪里是熟睡的活人。

张明容双目圆睁,浑浊的眼珠死死向上瞪着,直勾勾盯住惨白的天花板,脸上定格着临死前惊恐扭曲的神情,四肢僵硬冰冷,早已没有了一丝生气。

人已经断气很久了。

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直冲头顶,沈柯僵在原地,久久没能从这场突如其来的凶案里回过神。

就在这死一般寂静的瞬间,岑暮骤然绷紧全身肌肉,伸手牢牢按住沈柯的肩膀,声音压到极低,弓弦般紧绷:“屏住呼吸,这间屋子里还有其他人。”

沈柯猛然回过神,听觉在极致的恐惧里变得无比敏锐。

床底传来布料摩擦地面的细碎声响,墙角储物柜的缝隙里,还飘出一缕若有若无、刻意压抑的呼吸。

狭小病房里的空气彻底凝滞,浓重的杀机笼罩住每一寸角落。

岑暮侧身迈步,稳稳将沈柯护在自己身后,锐利冰冷的目光扫过床底、衣柜、门后所有可以藏匿身形的角落,一字一顿,语气沉得像冰:

“杀人凶手来不及逃走,此时此刻,他就藏在这间病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