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木签上那个刺目的“祭”字时,沈柯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木签“啪嗒”一声砸在地上,骨碌碌滚远了。
NPC们像嗅到血腥味的狼,瞬间围了上来,粗糙的手已经要碰到他的衣领。沈柯闭了闭眼,指尖扣进掌心,准备豁出去赌一把——哪怕杀出去,也不能乖乖等死。可就在他要动的瞬间,一道身影挡在了他身前,岑暮的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且慢。”
NPC们的动作顿住,其中一个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祭司大人目前还是戴罪之身,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沈柯的指尖微微蜷起,心头猛地一跳。戴罪之身?岑暮犯了什么罪?他看着岑暮的背影,那些没说出口的疑惑,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岑暮却没有退后半步,反而笑了起来,笑意里带着几分冷意:“我要换掉今天的祭品。”
“你没这个资格!”有NPC吐了口唾沫,指着沈柯,“他是‘净品’,被抽中了就必须献祭,谁也不能换!”
岑暮挑了挑眉,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原荆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我是部落的大祭司。现在,我指定今天的祭品,是他。”
原荆站在原地,瘦高的身子猛地一僵,他缓缓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里翻涌着沈柯看不懂的情绪,语气却带着几分讥讽:“你这是什么意思?当众包-庇?”
王南钧急得快哭了,在秋恾的拉扯下挣扎着想要冲过来:“不是的!不是那种人!原荆他……”
秋恾则是拉着他不肯松手:“别冲动,你想想林正……”
岑暮没看他们,只是耸耸肩,声音冷得像冰:“我什么意思?唯一的狐族Omega,你操控林正因你而死,罪大恶极,我不过是在代替‘天道’惩罚你罢了。来人,把他丢到祭坛上——他也是净品!”
原荆被NPC押着,突然笑了起来,看向沈柯的眼神像淬了毒:“沈老师,真是找了一个好靠山啊。表面功夫做得一套一套的,把所有人都唬住了。”
沈柯蹙起眉,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他说的“表面功夫”是什么?
岑暮上前一步:“你别听他说……”他的话还没说完,原荆突然找准时机,对着岑暮的脸吐了一口唾沫,唾沫星子溅在了他的灰袍上。
几乎是瞬间,岑暮的红发下,一对白色的狐耳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尖而软,却带着野兽般的戾气。
“看啊!快看!”原荆哈哈大笑起来,像个终于得逞的疯子,“是狐族!他也是狐族!”
这是兽族的显形术,同族的唾沫会让伪装瞬间失效。
电光火石之间,沈柯脑子里所有的碎片突然拼在了一起。
“就姑且当,度过了第一个平安夜吧。”
“可偏偏,每次在你来的这一天晚上,总是一个平安夜。”
“新玩家第一天来,被抽中的概率最高。”
……
为什么每次他来的那天,就是所谓的“平安夜”?因为新玩家第一天被抽中的概率最高,岑暮为了保护他,从来不在那天带人献祭。
“这种控魂术,只有狐族才能施展。”
“不用查了,我知道是谁。”
……
为什么岑暮一口咬定是原荆操控了林正?因为他自己才是那个狐族控魂者,为了洗清嫌疑,故意把脏水泼给原荆,这样杀原荆就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王南钧也没法拦着。
那句“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让别人去替死的、精心策划的骗局。
沈柯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他盯着岑暮,一字一句,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是狐族。林正是你操控的。”
岑暮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痛苦的挣扎。他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抱歉,是我。”
沈柯看着他,看着他灰袍上的血点,看着他慌乱又躲闪的眼神,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又冷又疼。
“我是被卷入游戏的普通玩家。”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扎在两人之间,“你是副本里的NPC大祭司。”
“我们在进入游戏前,从未见过面,也互不认识。进入游戏后,也不过数面之缘。”
“告诉我,岑暮。”他盯着他的眼睛,“到底是什么,让你宁愿伪装成玩家,也要接近我,不惜害死别人,也要救下我?”
岑暮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咽了回去。手指攥起,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他想说,不是的。面是见过的,也是认识的,我们见过很多次面,有时你看着我,有时我看着你,在笑意中时间匆匆流过。时间真是太快了,快到我想把它的腿打断,快到一晃就500年,快到……你都不记得我了。
可他说不出口,就连下意识的那句“我做不到看着你死在我面前”都说不出口。
沈柯还在看着他,他在等一个答案。岑暮却不敢看他,他在沈柯心中轻薄的地位,还不足以支撑那个沉甸甸的答案。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祭台上的原荆突然吹了一声长哨,尖锐的哨声划破了空气的死寂。
王南钧像疯了一样挣扎起来,哭喊着:“他是被冤枉的!不是他杀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下一秒,一声粗哑的嘶吼从人群后传来——已经死透的林正,突然翻着白眼,浑身是血地冲了出来,像个被提线操控的木偶,疯了似的扑向祭台上的原荆。
原荆轻巧地跳了下来,看着林正扑向佛像的背影,笑得一脸得意:“不过,还是要感谢祭司大人把他弄死了呢,真是帮了我大忙。”
所有人都僵住了,沈柯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冰冷的念头——原荆,是傀儡师。
岑暮攥紧了拳头,声音发颤:“这是……怎么回事?”
“他是傀儡师。”沈柯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傀儡师可以操控尸体,不受种族和等级影响,哪怕只是B级Omega,也能做到。”
沈柯盯着原荆,后脊一阵发凉。他想起了林正死前的眼神,想起了原荆一直温和无害的笑,想起了岑暮的谎言——原来这局游戏里,人性的残忍和狡猾,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就在这时,林正已经冲到了佛像前,对着金身的大佛疯狂撞去。祭坛上沾染了尸体的血,NPC们尖叫起来,说这是对神灵的大不敬。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尊一直闭着眼、慈眉善目的佛像,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不是慈悲,而是野兽苏醒的眼神,冰冷、贪婪,像在打量送到嘴边的猎物。
紧接着,佛像动了。它伸出巨大的石手,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抓住了冲过来的林正尸体,然后,生生撕成了两半。
鲜血溅了一地,沈柯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之前模糊的记忆碎片瞬间重合——狭窄的佛堂,食人的佛像,崩塌的信仰。
NPC信徒们尖叫起来,他们坚持了数百年的信仰,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而佛像,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它的眼睛,缓缓转向了祭坛前的活人。
“神灵”是不会因为一具冷硬的尸体而感到满足的。
它动了,巨大的石身压得地面微微震动,诡异的摩擦声响起——这尊佛像,居然要站起来,吃掉所有活人!
沈柯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岑暮,回头大喊:“还愣着干什么?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