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叶家别墅的大门准时打开。
黑色的轿车平稳驶出,司机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叶锦年。
女孩靠着车窗,眼神没什么波澜,像是一夜未眠,又像是早已对即将到来的一切毫不在意。
“小姐,今天路上车不多,会早一点到学校。”司机轻声开口。
叶锦年“嗯”了一声,声音淡得几乎听不清。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贴吧里的内容。
刺眼的标题,模糊的照片,满是恶意的评论,还有父母口中沈家与叶家的对立,以及那个她从未想过会与自己有牵扯的名字。
一晚上,她睡得很浅。
她知道,今天去学校,等待她的绝不会是平静。
车子缓缓驶入校门口,沿路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
三三两两的身影结伴而行,说笑的声音隔着车窗传进来,在看到叶锦年乘坐的轿车时,莫名顿了一瞬。
几乎是同时,无数道视线齐刷刷投了过来。
那些目光像细密的网,从四面八方缠过来,落在车窗上,落在她的身上,挥之不去。
叶锦年微微垂眸。
她早就习惯了被注视。
从她刚进三中开始,从她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从她长相出众开始,她就一直活在别人的视线里。
可今天的视线,不一样。
带着昨晚贴吧发酵一整夜的流言,带着毫不掩饰的揣测。
断断续续的议论声穿过车窗缝隙,钻到她的耳朵里,声音不大,却足够刺耳。
“看,那是叶锦年家的车。”
“她居然还敢来学校,心真大。”
“贴吧的帖子你看了吗?真没想到她是这种人。”
“乖乖女人设彻底崩了吧。”
司机皱了皱眉,想把车窗升上去,却被叶锦年轻轻拦住。
“不用。”她声音平静。
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
司机先下车,绕到后座为叶锦年打开车门,“小姐,我下午再来接你。”
“小姐,有事给我打电话。”
叶锦年点点头,弯腰下车。
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照得清晰。
一瞬间,周围的声音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又以更汹涌的姿态炸开。
所有目光瞬间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几乎要将她穿透。
刚走进教学楼大厅,喧闹声瞬间炸开。
早自习前的大厅挤满了人,在她走进来的那一刻,所有声音都绕着她转。
“叶锦年来了!”
“她居然还敢来?脸呢?”
“还装清高,真服了。”
几个男生靠在栏杆上,语气轻佻地喊她,周围哄笑一片。
叶锦年的脚步顿了顿,唇抿成一条直线,没说话。
就在她走到楼梯转角,准备上二楼时,一道身影从人群后快步走出,挡在了她面前。
是沈青从。
刚才还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大半,起哄的男生也下意识闭了嘴,往后缩了缩。
他从她进校门的那一刻就跟上来了。
他猜到了她会被围堵,猜到了她会被嘲讽,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样子,心里莫名发闷。
他没看周围的人,目光只落在叶锦年身上。
女孩脸色苍白,垂着眼,却不肯露半分狼狈。
沈青从抬手,摘下头上的黑色鸭舌帽。
他微微俯身,将鸭舌帽轻轻扣在她头上。
帽檐压得很低,刚好遮住她的眉眼,挡住了那些落在她脸上的恶意视线。
叶锦年的身体僵了一下,鼻尖萦绕进一点阳光晒过布料的味道,是沈青从身上独有的气息。
她没动,也没抬头。
沈青从低沉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只有两人听得清:“跟我走吗?”
叶锦年几乎没有犹豫,点了下头。
沈青从没再多说,转身就往教学楼外走。
叶锦年低着头,戴着鸭舌帽,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走出教学楼,往校园最偏僻的角落走。
身后的议论声再次响起,却越来越远,渐渐听不清。
沈青从没说话,叶锦年就这么跟着,帽檐压得很低,看不见表情,也不用面对任何人的目光。
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慢慢松了些。
沈青从把她带到实验楼后侧的一处僻静拐角。
这里少有人来,靠墙有一排长椅,被树木挡住,隐蔽又安静。
沈青从在长椅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叶锦年。
“坐。”
“帽子摘了。”
叶锦年犹豫了一瞬,还是抬手,把鸭舌帽摘了下来,在他旁边坐下。
长发被压得有些微乱,她轻轻拨了一下,抬眼看向他。
沈青从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最后,还是沈青从先开了口。
“早上那些话,别往心里去。”
叶锦年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鸭舌帽檐,“没往心里去。”
道理她都懂,可置身在流言里,还是会不舒服。
沈青从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贴吧的帖子,是你家里删的?”
叶锦年摇头,“不是。”
她心里清楚,不是家里。
父母知道她去酒吧,只会生气,不会帮她压下这种学校里的流言。
“知道是谁删的?”
“知道。”
沈青从挑眉,似乎有点意外她这么直接。
“这么肯定?”
“嗯。”叶锦年点头,“除了你,没人能做得这么干净。”
一夜之间,帖子消失,相关讨论清空,连截图都没留下。
普通学生做不到,她家里更不会管这种事。
那天在酒吧,他就在场,加上沈家的家世背景,答案再明显不过。
沈青从看着她,没承认,也没否认,“猜到就猜到了,不用到处说。”
“我不会。”叶锦年立刻接话,“你帮我,我不会给你惹麻烦。”
她清楚叶家与沈家对立,一旦让人知道他们私下有牵扯,还是这种事,两边都不好过。
沈青从笑了一声,“倒是懂事。”
“你那天是故意去的酒吧?”沈青从又问。
叶锦年沉默了一瞬,轻轻点头。
“是。”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想放松一次,想做一次真正的叶锦年。
沈青从意外看了她一眼。
“压力大?”他随口问。
叶锦年苦笑了一下,没否认,“一直装懂事,装累了。”
她很少对人说这些,可在这样安静的地方,对着一个不算熟悉的人,她还是说出口了。
沈青从没再多说,只是淡淡道:“没必要一直装。”
“想做什么做什么,只要不做错事。”
叶锦年抬头看他,“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
“别人都觉得我家很好,有钱、体面,我什么都不缺。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家里全是规矩。”
“我必须懂事,必须听话,不能有一点不符合他们期待的样子。”
“所有人都夸我乖,可从来没人问过我想不想这样,我活得像个被设定好的人,只要稍微出格一点,就会被拉回去说教。”
“我连一点点做自己的自由都没有。”
沈青从听完,心头微微一沉,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与同情。
“但是今天,真的谢谢你。”
这声谢谢,是真心的。
在她被所有人指指点点,被恶意包围的时候,是他站出来,给了她一个出口。
“不用。”
“我只是看不惯一群人欺负一个人。”
叶锦年没再说话,心里却暖了一瞬。
“学校里的议论,不会停。”
“我知道。”叶锦年点头,“熬过去就好了。”她清楚,流言不会自己消失。
“有人再敢当面找你麻烦,告诉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叶锦年抬头看他,他们不算熟,他却愿意帮她到这个地步。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
沈青从沉默了几秒,淡淡开口:“你不该被这样对待。”
叶锦年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原来有些帮助,只是单纯的善良。
“好。”她轻轻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风从灌木丛里吹过来,带着一点草木的清香,吹散了之前的沉闷。
两人坐在长椅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大多时候是沉默,却一点不尴尬。
叶锦年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她不用面对别人的目光,不用假装什么都不在乎。
“你平时,都来这里?”
“嗯。”沈青从点头。
“教学楼里太吵,心烦的时候就来待一会儿。”
叶锦年理解。
“这里很安静。”她说。
“以后要是受不了,就来这里,“没人会来打扰。”
这是她在这场风波里,听到的最温暖的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早自习的预备铃远远响了起来。
叶锦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站起身。
“该回去了。”
她拿起放在腿上的鸭舌帽,重新戴回头上,把帽檐压低。
沈青从也站起身,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
“我送你到教学楼侧门。”
“不用——”
“现在回去,还是有人围着你。”他打断她。
叶锦年没再拒绝。
两人沿着僻静的小路,往教学楼侧门走。
“贴吧的事,我会让人再压一压。”沈青从重新说回正题,“尽量别让事情闹到老师和你家里。”
叶锦年抬头看他,“沈青从,谢谢你。”
这是她第二次,真心实意对他说谢谢。
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是他默默帮她摆平了最大的麻烦。
沈青从看着她的眼睛,心底那点软意翻了上来,“不用,就当是,守着彼此秘密的一点默契。”
一路上没什么人,也没人注意到他们。
快到侧门时,叶锦年停下脚步。
“就送到这里吧。”
沈青从点头,“进去吧。”
“沈青从。”叶锦年忽然叫住他,季寻野回头看她。
“今天的事,谢了。”
沈青从笑了一声,“你就只会说谢谢吗?”
“学校里,我们还是陌生人。”她不想给彼此惹麻烦。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叶锦年松了口气,轻轻点头,“谢了。”
她转身,走进侧门,消失在走廊里。
沈青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转身离开。
叶锦年回到教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头上的鸭舌帽上。
议论声小了很多,没人再敢当面起哄,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她不再在意流言蜚语,因为她知道,她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