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晚风卷着凉意撞在梧桐树上，枯叶簌簌落地，混着街边烤串的焦香，飘进巷尾那家亮着暖黄霓虹的清吧。
沈青从靠在酒吧门口的铁门上，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烟，指节泛着冷白。
黑色连帽衫松松垮垮裹着身形，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利落的锁骨。
额前红发垂落，遮住大半眉眼，只露一截线条锋利的下颌。
周晏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他的胳膊，“走走走。”
沈青从把烟塞回烟盒，没应声，抬步往里走。
保安扫过他的脸，视线顿了顿，沈青从是这里的常客。
周晏跟在身后，“你这头红发真绝了。”
沈青从淡淡瞥他一眼，“话多。”
周晏立刻闭了嘴。
他生得极具攻击性。眉骨高峭，眼窝深邃，瞳色沉冷，自带一股压迫感。
两人熟门熟路进了酒吧，挑了个靠里的卡座，视野开阔，又足够隐蔽。
沈青从坐下时往椅背上一靠，红发垂在眉骨旁，冷硬的轮廓被暖光揉得稍软。
周晏抬手点酒，沈青从目光散漫扫过全场，没什么目的，只是习惯了留意周遭。
鱼龙混杂的地方，多看一眼总没错。
直到门口走进两个人。
沈青从的视线，骤然顿住。
两个女生，年纪不大，与酒吧的暧昧氛围格格不入。
外侧的女生留着利落短发，发尾挑染浅灰，黑色短款卫衣配高腰工装裤，眉眼锋利，唇色淡白，周身裹着生人勿近的冷感。
而她身边的人——
沈青从指尖搭在桌沿，微微收紧。
他几乎认不出，那是叶锦年。
整个三中，无人不识叶锦年。
标准到极致的乖乖女，是刻在全校师生印象里的模样。
长相甜软，鹅蛋脸，皮肤白腻，圆杏眼眼尾微垂，温顺无害，笑起来梨涡浅淡，一眼就让人觉得乖巧懂事。
在学校，她永远规矩得挑不出错。
校服扣到最顶端，低马尾梳得整整齐齐，碎发服帖。作业字迹清秀工整，次次被老师当作范本。
所有老师提起她，只有一句：这孩子，太省心。
全校默认的模范生。
沈青从与她不同班，从未说过话，却对这张脸印象极深，三中这样的乖乖女，太少了。
可此刻站在酒吧里的叶锦年，与学校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款吊带裙，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小西装外套，裙摆堪堪遮住大腿，露出一双纤细白皙的腿。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马丁靴，鞋跟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头发也没扎成低马尾，而是披散下来，卷成了慵懒的大波浪，发尾轻轻扫过肩膀。
最让沈青从意外的是她的脸。
她平时的妆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可今天眼妆画得精致，眼线沿着眼尾微微上挑，拉长了眼型，原本圆圆的杏眼，瞬间多了几分妩媚。睫毛膏刷得浓密卷翘，唇上涂了一支正红色的口红，衬得肤色更白，也让她原本甜美可爱的长相，多了几分冷艳和张扬。
她与朋友并肩走入，姿态舒展，抬手撩发的动作自然随意，没有学校里的拘谨温顺，完全是另一个人。
周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声音瞬间压低：“那不是叶锦年？咱们学校的乖乖女。”
沈青从没应声，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没移开半分。
巧得离谱，叶锦年和翡含选的位置，就在他们隔壁卡座。
一道矮木隔断相隔，说话声稍清晰，便能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落座，翡含率先开口：“你还真敢来。”
叶锦年拿起菜单随手翻了两页，语气轻松，“有什么不敢。”
“你那乖乖女人设，”翡含淡淡扫过四周，“撞见熟人，麻烦。”
叶锦年轻嗤一声，与学校里腼腆软绵的笑截然不同，“崩了就崩了。”
她放下菜单，抬眼看向翡含，“在学校也就装装。”
周晏在隔壁听得瞪大眼，偷偷用胳膊肘猛戳沈青从，满脸震惊。
沈青从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叶锦年侧脸上。
“传去学校，不怕老师家长找你？”翡含抬眼。
“无所谓。”叶锦年端起柠檬水抿了一口，唇色印在杯沿，淡而显眼，“我装我的，不冲突。”
翡含沉默两秒，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你清醒。”
叶锦年没再接话，指尖轻敲桌面，眼神散漫，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松弛。
沈青从指尖微顿。
他见过太多人前乖巧人后叛逆的学生，见过太多被撞破秘密后慌乱掩饰、拼命辩解的模样，却从未见过有人被撞破边缘，还能如此坦荡淡然。
这份清醒，比他周身的混劲更惹眼。
翡含抬手招呼调酒师，点了两杯低度鸡尾酒，声音压得更低：“真不怕碰到三中的人？”
叶锦年顺着她的话，看了看全场。
目光掠过隔断，直直撞进沈青从眼里。
空气静了半秒。
换做学校里的叶锦年，此刻早已眼神躲闪。
可眼前的她，没有。
只是淡淡看了沈青从一眼，视线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顿了一瞬，甚至轻轻挑了下眉梢，淡淡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移开目光，看向翡含，“无所谓。”她没有遮掩，仿佛早已做好被认出来的准备。
周晏凑到沈青从耳边，小声憋笑：“这女的，有点东西。平时软乎乎，骨子里硬得很。”
沈青从没接话，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
辛辣液体滑过喉咙，注意力却全在隔壁的叶锦年身上。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前对她的认知，薄得像一层纸。一戳就破，破了之后，是完全陌生的模样。
很快，调酒师将两杯鸡尾酒送上，一杯浅橙，一杯粉紫，杯口插着薄荷叶。
叶锦年端起浅橙那杯，指尖纤细，指甲干净，轻轻抿了一口。
翡含喝了口酒，“你在学校不碰这些吧。”
“场合不同。”叶锦年放下杯子，杯底轻磕桌面，声响清脆。
“隔壁是沈青从。”翡含目光淡淡扫过隔断，声线压得极低，“你看到了。”
叶锦年抬眼，再次看向沈青从，视线相撞。
“嗯。”
“他不好惹，”翡含眉峰微蹙，“传出去，对你没好处。”
叶锦年指尖转着酒杯，没半分忌惮：“没什么不能说。”
沈青从指尖顿在杯壁上，心头微震。
他见过太多在他面前畏缩收敛的人，见过太多想靠近又不敢的怯懦，却从未见过叶锦年这样。
乖乖女人设撞破在他眼前，依旧云淡风轻。
周晏小声嘀咕：“绝了，藏得这么深，全校都被她蒙了。”
沈青从淡淡出声，声线低沉：“是藏得深。”
不是装得假，是藏得深。
把真实的自己裹得严实，只留一层乖乖女的壳，应付所有人。
叶锦年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屏幕光映在她脸上。
她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是整晚唯一一丝外露的疲惫，转瞬即逝。
她拿起手机，起身走向角落，背对着众人接起电话，听不清内容，只看见她站姿笔直，只是安静听着，偶尔轻应一声。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边，望着窗外夜景，背影单薄。
片刻后，转身走回卡座，脸上已恢复淡然，没有半分异样。
“家里？”翡含抬眼。
“嗯。”叶锦年把手机塞回口袋，“说在你家看书。”
翡含没拆穿，只是淡淡开口：“少喝点。”
叶锦年点头，端起酒杯喝尽最后一口，脸颊泛起浅淡红晕，眼神微醺，却依旧保持清醒，没有半分失态。
她起身收拾好背包，“走了。”
翡含应声起身，两人并肩往外走。
路过沈青从卡座时，叶锦年脚步微顿，抬眼看向他，暖光落在她脸上，妆容精致。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勾了下唇角，随即与翡含一同走出酒吧，消失在夜色里。
沈青从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门口霓虹暗下去，才缓缓收回。
周晏碰了碰他的胳膊，语气戏谑：“看入迷了？这叶锦年，可比学校里有意思多了。乖乖女是装的，这股清醒劲，才是真的。”
沈青从没说话，端起酒杯，将剩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浓烈，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
他见过太多混不吝的人，见过太多虚伪做作的人，却从未见过叶锦年这样的人。
在学校裹着乖巧的壳，在校外又卸下所有伪装。
酒吧里的音乐轻缓流淌，暖黄灯光裹着淡淡的酒香。
隔壁卡座空无一人，只留杯沿一点浅淡口红印，像一颗细小的星，落在沈青从眼底，挥之不去。
沈青从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眼神沉在空荡的座位上，久久未动。
他以为三中的日子枯燥乏味，混日子便是全部。
直到今晚，在这间小小的清吧里，撞破了乖乖女的伪装。
叶锦年。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红发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忽然开始期待，下次在学校遇见，她会是戴着乖乖女面具的模样，还是会像今晚这样，抬眼看向他，坦荡得无所畏惧。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拂过他额前的红发。
沈青从拿起外套，起身往外走。
周晏连忙跟上，“哎，你说下次在学校碰到，她会不会装不认识你？”
沈青从脚步未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不会。”
叶锦年那样的人，既敢在酒吧坦然面对他，就敢在学校，与他平静对视。
装是装，真是真，她分得清清楚楚不会混淆。
夜色渐深，梧桐叶随风飘落，巷尾的霓虹依旧亮着，像在见证一场伪装与真实的碰撞。
沈青从走在晚风里，红发被风吹起。
那个乖乖女，藏着的，远比他看到的更多。
重新构思了～期待后面几章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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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