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里,一墙之隔,元氏夫妇,两眼相望,竟陌生了许多。裴裳何时见过这么羸弱不堪的元祖峰,元祖峰又何时以这样不堪的丑态暴露在她面前。她所有的欲言又止,成了他最痛苦的脆弱,原来人是在一瞬间失去所有,包括无能无力的至爱。
“祖峰,我给你带了些换洗的衣裳。你在里面还好吗?那些人有没有给你穿小鞋呀?”
见裴裳问的小心翼翼,他坦然笑之:“不至于的,你看我胳膊腿都在,不是吗?”
裴裳勉强陪笑:“那就好。”
元祖峰胡子拉渣的,头发也长了,两鬓泛白,“离婚协议书已起草好,字我签了,你到时候把字签一下。”
他淡然微笑:“元尚和元冬先放三姐那,那是他们的亲姑妈,会照顾好他们的。”
裴裳突然站起来问:“元祖峰,请你做任何决定前,先问一下我好吗?从前你如此**决断,如今依然是,我才是元尚的亲妈,我有权有义务对自己儿子负责。”
“首先,元尚是我元祖峰的儿子,其次,才是你裴裳的孩子。你的未来还很长,我的未来或许牢狱之灾,又或许一蹶不起,我年龄大了,输得起,你还年轻,不至于陪着我这么个日暮西山的人一起输。”
“什么你的我的,小尚他是个人,又不是你元祖峰的私有财产。元祖峰,你这个人就是这样,从未把别人当人看,所有人在你眼里就是一件商品,从我嫁你起,我就是可以买卖的商品,可以被定价,可以被买卖,可以被质疑,可以被抛弃,就是不可以被爱。”
元祖峰见她恼怒,冷静的问了她一句:“羸知晏找过你了?”
裴裳回:“是。”
“用我威胁你?”
裴裳回:“是。”
元祖峰盯着她没精打采的眸子问:“以你对我的了解,再次被你戴上绿帽子,我还会忍吗?”
“不会。”
元祖峰轻吐一口气,如释负重:“那就乖乖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裴裳不明白的看着他,“祖峰,你还有我呢?我不会真的离开你的。”
他看着眼前依然靓丽却略带憔悴的美人,一抹残笑:“失败的男人,犹如丧家之犬,你走吧!曾经,我手握江山,给你最好的生活。如今,我怕是无法护你周全了。你不是一直要自由吗?我给你自由。”
“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呢?还能比从前更差吗?”她为了缓和气氛,故意调皮笑言:“你别忘了,当初我是落难的灰姑娘,被你这位大爷伸手相助,从泥潭里捞起我,才得以飞上枝头做凤凰呢!”
见她这般,元祖峰也愁容展笑:“小裳,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当年复旦大学门口匆匆一瞥,便着了迷失了魂魄…。”
“细数春夏秋冬,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有你在。”
元祖峰带着宠溺揉揉她的长发:“小裳,我不需要你的怜惜和怜悯,我是男人,没你想的那般脆弱。放你走,虽有不舍,和想念相比,我更在乎男人的尊严。你懂吗?”
她一滴泪滑落,哽咽道:“懂。”
他揉揉她的头:“乖啦!”
初始复旦,那年冬雪,她像个孩子般天真,那时候元祖峰被一堆烂事缠身缠心,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那么纯粹的笑容了。
从看守所出来,裴裳那颗窒息的心像抽搐似的,她扶着看守所外的墙哽咽到哭泣,元祖峰的话似刀片切割着她的心,“初识复旦,那年冬雪。因为你叫裴裳,所以我们的儿子叫元尚,他长得那么像你恰似按着你的模样捏的小人儿,我是那么的爱他,因为爱他就像在爱着你一样。”
“初识复旦,那年冬雪。”裴裳浑身一颤,原来书房里那残留下来的照片灰烬,那个雪不是白如雪的雪,是冬雪的雪,是他们初识那年下雪的雪。
突然一只手给她递来纸巾,她抬眸,泪花如雾般朦胧,羸知晏那模糊的身影犹如一只巨鹰似的站在她面前,她接过纸巾擦拭眼泪,“祖峰最讨厌别人威胁他了,所以他选择和我离婚,这下你满意了?”
羸知晏见她哭天抹泪的,心生嫉妒道:“他那是在你这留下男人最后的尊严。元祖峰那样傲视群雄的一个男人,怎肯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承认自己的失败。”
裴裳抹干眼泪,看着他说:“你们男人喜欢用输赢论成败,但我们女人不一样,女人爱一个男人,是内心的依附,外在的崇拜,无论那个男人处于什么境地,只要他不卑不亢,以最从容的心态来应对风雨,他就是女人心里的定海神针。”
她望着看守所大门说:“我以为离开他是自由,是枷锁的解放,是能做自己的潇洒。直到他真的放手,我是那么的手足无措。没有他,我就没家了。”
羸知晏一把将她拉入怀里,疯魔的质问:“为什么非要是他,他能给你的我如今也都能给你,他现在自身难保,又怎能护你周全呢?”
“因为他是我儿子的亲爹,因为他当初将深陷泥潭的我捞了起来,因为他给了我一个家,因为他即便深陷牢笼也要将我托起,不让我牵扯进去,因为他这些年像一把大伞,无论外面风雨飘摇,他都能给我一个艳阳天……。而这些你都做不到,也给不起。”裴裳歇斯里底的暴怒,她对羸知晏已经厌烦到了极点,他作为第三者插足,却插的理直气壮,没有一点愧疚,反而觉得插足别人婚姻是理所当然的真爱。
裴裳真是后悔,当初为什么要为一只鸭背叛自己的婚姻,惹出这么多事端来。
她推开羸知晏,如风中飘零的柳絮般,柔弱的身躯像被抽走了魂魄,走起路来轻飘飘的。
突然那如柳絮的身躯不堪一击,晕倒在了羸知晏快速上前接住她的怀抱里,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羸知晏疼的心都被撕扯成了两半,他将她抱在怀里,向着自己的黑色豪车走去,自从元家落败,她的身子越来越轻,脸色越来越苍白。
车里,羸知晏手指触碰在她巴掌大的小脸上,清晰的泪痕晕湿了她的淡妆,也晕湿了他的心,“先把她羸弱的身体补起来再说,至于其他,暂时都不重要。”羸知晏在心里笃定道。
病恹恹的裴裳并非是劳累过度,也不是伤心过度,因为这些都不足以让一个大活人晕倒,如果真能,大概是电视剧里剧情桥段,她之所以晕倒是因为低血糖加上孕酮偏低,没错,她怀孕了。
这个消息就像一道闪电劈的裴裳更加的晕头转向了,她数算日子,这肚子里的娃娃是元祖峰那晚制造出来的,这要是搁以前,元祖峰大概是欣喜若狂吧!可是现在这种潦倒局势,她适合怀孕吗?元祖峰的离婚协议书已签名,她看着离婚协议书,摸了下肚子,突然像是下了某种决定似的,将那几页纸撕碎扔到垃圾桶,她起身换了件衣服,去看守所见元祖峰。
等待元祖峰,她已经将自己的戏码在心里布局了无数遍,她从不是赌徒,也不喜欢赌人心,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只能硬着头皮赌一把。
“离婚协议书签字了?”他问。
“没,这婚我不想离。”她回。
元祖峰声音冷漠:“由不得你,必须离。”
裴裳将一张检查单拿起给他看,“也由不得你,离不了。”
元祖峰看着孕单报告,脸色突然变成猪肝色,突然冷笑:“哦!怀孕了?恭喜你呀!丈夫还在看守所关着,你就忙着和情人造娃,嘴上说着不愿离婚,速度倒是挺麻利。”
见他黑脸讽刺,裴裳怒道:“你别冷嘲热讽,这孩子是你元祖峰的。”
元祖峰阴着脸反问她:“你知道白如雪跟我这么久为什么一直没怀孕吗?”
裴裳疑问:“你不行还是她不行?”
元祖峰那张脸明显被激怒了,“我若不行,家里春夏秋冬和元尚从哪里来的?难不成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那要么就是她不行?”裴裳戏虐似的问。
元祖峰如实回答:“我已做结扎,你肚里怀的是谁的野种,你心知肚明。”
如一声惊雷惊的裴裳张大嘴:“元祖峰你真是牛逼,为了不想负责的玩女人,竟然偷偷去做结扎手术?难怪这么多年,你外面那些莺莺燕燕没一个成功受孕的,我还以为你泡的的都是不会下蛋的母鸡呢!”
惊讶完,裴裳疑惑的看向元祖峰,“你说有没有可能,我肚子里的这个是漏网之鱼呢?”
“不可能。”元祖峰厉声否定。而后他阴冷的看着裴裳:“离婚协议赶快签字,你休想再次给我戴绿帽子。”
裴裳像是逗弄似的玩笑:“离婚协议我已经撕了,怎么办呢!祖峰?!”
见她如此,元祖峰原本暴怒的情绪更加暴怒:“那就重新起草一份。婚必须离,你怀孕的锅我可不背。”
裴裳经过几天修养,原本憔悴的脸蛋白如面团,红嫩细腻,加上怀孕孕激素影响,她身上突然多了一些母性的光辉,她淡定从容的笑:“祖峰,别着急嘛!等到满三个月我去香港查一下血液,就知道肚子里怀的是不是野种了。若真的是你元祖峰的漏网之鱼,这个责任你必须要负,我可不想孩子生下来喊别人爸爸哟。”
元祖峰气的老脸紧绷,就像一根绷紧的琴弦似的,稍微拉扯一下,就能崩断他那颗坚硬如石头的心,他深眸锁住她,“元裴裳,你威胁我?”
裴裳拉过他的手,让他的一根手指靠近小腹,母爱泛滥道:“不是威胁,是正式的通知你,你又要当爸爸了。”
元祖峰粗壮的手指触碰在她柔软的小肚子上,他能感觉那里的柔软和温热,他猛的抽回手:“若真的是我的,也要打掉。我和你离婚是不可商量的事,你不必跟我打感情牌。”
“你不要我,连自己孩子也不要了?元祖峰,你不要觉得离婚是为我好,我是成年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我的人生不需要你来安排,我自有打算。”
不给他给她洗脑反击的机会,裴裳站起来就走。
元祖峰望着她背影,心里嘀咕:走路比兔子还快,一点不像个孕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