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来查封元家别墅的那天早上,下着大雨,法院的人都打着黑色雨伞,天阴的像是从墨里洗出来似的,从此以后,元家再也没有天晴过,风雨和阴天充斥着元家每一个角落。
“三天时间,我会带着全家老小搬离。”元祖峰的口气没有丧家之犬的颓废,依如往日傲娇。
法院的头说:“商海浮沉多年,元总是个有信用的人,就三天吧!”
寒暄了几句,送走法院的人,元母颤巍巍的从房间里出来,手里的佛珠被她摸的跟打过蜡似的,油亮亮的。
她声音也是微颤:“到底富不过三代呀!娶妻当娶贤,忠言逆耳,作为儿子你不听,作为老母,我任由你性子来,是妈对不起元家祖宗,对不起你死去的父亲呀!”
元祖峰赶忙去搀扶老娘,“妈,生意场上,输赢无定,跟您有什么关系呢?”
元母摇摇头,似乎悔恨莫及:“若你娶的是一个贤内助,是望族闺秀,是强强联姻的婚姻,怎么都能搀扶你一把。你娶的是什么?是你不停的去耗费金钱耗费心血去填补的无底黑洞,她除了一张脸能拿上台面,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元母顺口气继续埋怨:“你也是富家子弟,从小到大,国内国外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偏偏被一个上海的女人迷去了心智,发疯犯傻的去为她耗尽所有,你可知男人最愚蠢的行为是什么?就是爱美人不爱江山。有了江山什么美人没有?但没了江山,美人也只怕要离你而去喽。”
元母的一字一句,裴裳在二楼听的清清楚楚,她咬紧下唇,走下来说:“妈,你放心,无论祖峰贫富,我都不会离开他。我和他还有元尚,这是舍不下的骨血。”
元母冷嘲:“哼!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元母回到房间,元祖峰看裴裳:“元尚不是你想离开的借口,也不是你要留下来的理由。”
没等裴裳辩解和回答,元祖峰转身上楼,他的背影都透露着疲惫的倦怠。
搬回元家老宅那天,元尚问:“妈妈,我不能继续在国际学校读书了吗?”
裴裳看着懂事的儿子,突然想哽咽,却坚强笑着抚弄他的短发说:“我们小尚那么棒,即使不在国际学校也会学好知识的。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
元尚仰头问:“那高尔夫课也不能打了吗?还有我最喜欢的马术也不能学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裴裳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从前从没有算账过日子,也不知过日子是要数着手指头算收入算支出的,她从没有算过,自然不知元尚的各种课外班大体需要的费用,她以往随便一个包都是普通人几年的收入,如今让她数着柴米油盐过日子,她大脑一片空白,脑补该先从哪里下手节约最低成本,将一家老小伺候好。
裴裳安慰儿子:“小尚长大了,要懂事,如今爸爸妈妈能给你的最好生活,就是让你衣食无忧。至于其他,爸爸妈妈继续努力。”
元家老宅是二层自建民房,在偏远的郊外,这是元祖峰他爸初来深圳购买的宅基地自建的二层小楼,也是元祖峰他爸发家的开始,那时候农民田地划分出来,买卖、自建、修路等,元祖峰他爸购买的时候价格很低,现在算来也翻了几倍了,因为是民房,加上是郊外,有价无市。幸好没卖,若卖了,元家几口连栖身之地都没有了。
元春跟着母亲明馥文去了国外,元夏元秋跟着母亲贾凤仪住,贾凤仪是经商之家,资产雄厚,元夏元秋一直跟着贾凤仪在贾家,贾父多次找元祖峰协商,要把元夏元秋改姓贾,贾家独女,对这对双胞胎孙女格外宠爱。元冬母亲不详,一直跟着父亲元祖峰居住在元家,如今搬回元家老宅,元母、元祖峰、裴裳、元冬和元尚五人。
刚入元家老宅,推开院落大门,映入眼帘的是: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落雨的惆怅,加上满院的深草,和多日来元家的变故,元母实在扛不住了,老泪纵横道:想我一把老骨头还不死,原是要受家族落败,丧家之犬之苦啊!”
元祖峰赶快搀扶老母安慰:“妈,都是儿子没本事,让您受苦受罪受难了。”
元母看着日渐憔悴的儿子心疼道:“俗话说,刺猬养儿我儿光,做妈的,怎么能怨儿子不孝呢!在妈眼里,我儿永远都是最好的那一个。”
元母瞥了眼裴裳:“唯一的败笔就是娶了个扫把星进门。”
元尚护着母亲:“我妈妈才不是扫把星呢!她那么漂亮,那么温柔,是世上最好的妈妈。”
元母气不打一处来碎道:“你个小没良心的,从小奶奶最疼你最宠你,到头来还是自己亲娘好。小白眼狼。”
裴裳将元尚护在臂弯,勉强陪笑:“妈,当着孩子面咱不说这些。”
元母气哼哼的还想说什么,元祖峰对着裴裳训斥:“孩子就是这样被你惯坏的。”
纵有万千委屈,裴裳选择了默不作声。说什么呢?如今在元祖峰面前,她说什么都是错。
院子杂草找人来清理,老屋的灰尘和不满的蜘蛛网找人来打扫,不知因什么原因,院子里有争执声,裴裳钻出头去看,只见元祖峰穿着凉拖、大裤衩、短袖汗衫,和清理杂草的工人争执,工人说:“老板,你这满院杂草,都不知里面有没有蛇和有毒的蚊虫,清理完加垃圾运输费,一起1000已经很少了。”
元祖峰说:“800,合适你就开动,不合适,我在找几家对比一下。”
工人摇摇头:看您也不是差这200块的人,怎么这般斤斤计较。”
元祖峰嘿嘿笑言:“你看错人了,我还真差这200块。”
工人不耐烦:“850,加50买个饮料钱,可以就开干。”
元祖峰应声:“那就这样吧!”
裴裳眼泪像是不值钱似的簌簌落下,傲娇一世的元祖峰曾经喝个下午茶都是上千,给女人买个包都是上万,如今却因为200块大热天和工人争得面红耳赤的,那股心疼让裴裳感到窒息,她转过头去,不忍在看元祖峰,多看一眼,她都会忍不住泪流满面。
夜晚,躺在霉味未散的旧居,床是红木的,经久未用,红木受潮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霉味,因为夏天,上面铺着一层凉席,头顶的吊扇嗡嗡的吹着,将那股霉味越吹越浓,浓到裴裳不停的打喷嚏。
“受不了这种苦,就不要硬扛。”元祖峰冷漠的声音传来。
裴裳解释:“风扇吹的,可能受凉了。没事,慢慢就适应了。”
元祖峰依然冷漠:“裴裳,你没必要陪着我没苦硬吃,你可以像白如雪那样,见我破产了,直截了当的卷铺盖走人。”
“白如雪走了?”
元祖峰哼了声:“女人不都是那样,嫌贫爱富。所以裴裳,不必陪着我吃苦,这种苦你也吃不了。你若不走,只会越来越嫌弃我,因为没钱没地位的我,会让你大失所望的。”
“白如雪是你的情人,我是你的太太,她可以说走就走,但我不行,我们之间还有元尚。”
裴裳说完背着身对他,她不知该用什么来证明,她留下来并不全是因为元尚,还有她孩子的爸爸,元祖峰。
她心知肚明,无论她怎么解释,对于心存芥蒂的他来说,都是苍白无力的辩解。
没有菲佣和保姆,裴裳才深知一个女人要照顾一大家子,比辛者库的奴隶还奴役,早上要起床第一件事不是刷牙洗脸,是给元母做早餐,虽然现在没有大把燕窝花胶吃了,每天早上一个鸡蛋一杯牛奶一些水果还是要准备的。
元祖峰、元尚、元冬的早餐刚端上桌,元冬撇嘴说:“裴姨,你这是要养羊吗?这么素,连火腿培根都没有。”
元尚很乖的吃着碗里的素面说:“四姐,我妈不是你的保姆,做给你吃都不错了。”
元冬不屑:“清汤寡水的,一点食欲都没有了。我不吃了。”摔下筷子转身就走。
元尚配着一碟榨菜吃光了那晚青菜面,“妈妈,你煮的面比美娟煮的要好吃耶!”美娟是元家原来的菲佣,她给自己起了一个中国名:元美娟。
裴裳给儿子一个大大的笑容:“妈妈加油,做更好吃的饭给你们吃。”
元祖峰的碗里有两个水煮蛋,是裴裳故意放在面条下面的,他吃完饭本能的站起来想收碗,刹那间手停滞放下,然后像个大爷似的坐回椅子,看着裴裳那么一个小人儿忙前忙后,她围着碎花围裙,手忙脚乱的做好早餐,收拾碗筷,忙前忙后的打扫好卫生,再坐下吃那碗面,面已坨成一团,原本不好吃的面更加的难吃了。
裴裳第一次觉得:自己做的饭实在太难吃了。
再看桌上元祖峰和元尚的碗空空如也,瞬间感动暗暗发誓:一定要苦练厨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