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的爱情,大概是爱时可两肋插刀,不爱时是刀插两肋,好聚好散是人的常态,但不是爱情的宿命。
“清峰集团早就外忧内患了,看着外面挺有门面,实则早就空架子了。”说话的是另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板,他目前公司是处于巅峰时期,所以才有此胆量评价清峰集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而羸知晏就是那个听者有意之人。
他如今的公司已经完成几轮注资,加上苏锦钰的协助和推力,公司发展光景一片大好,有钱就有底气,有底气了就有结交人脉圈子的能力,有能力了就可以认识更高圈里的人脉和资源,想当年,这种上市级别的老总,羸知晏看一眼都不敢抬眸,就像他看元祖峰时,永远是那么卑微,如今自己跪着的双腿站起来了,在看元祖峰,心里睥睨:他也不过如此。
羸知晏赶忙递上香烟,谦逊含蓄的说:“楼总刚刚说清峰集团外忧内患是何意?看着清峰集团那一栋大楼都市值天价,何来的外忧内患。”
上市老总姓楼,都叫他楼总,只见他接过羸知晏的烟笑眯眯的说:“年轻人,听说你的公司已完成第三轮融资了,看来你小子年龄不大,做事挺鸡贼,挺会钻空子啊!”
羸知晏拍马屁说:“跟楼总您这样的人多接触,我们这些晚辈收益颇丰啊!”
楼总吸口烟,“清峰集团的大楼都不知被元祖峰抵押多少次了,看着风光,外债一堆,要说这元祖峰也是个风流人物,男人风流些无伤大雅的事,可他偏偏风流的高雅又多情,放弃前面两任能助他事业一臂之力的太太,偏偏娶了最没用的花瓶。人家都说休妻破风水,我看他都休了两任妻子了,这好运的风水不破才怪。”
羸知晏装作好奇试探:“清峰集团下面的子公司清一色餐饮不是做的风生水起的,听说一直在扩展连锁店。”
楼总不屑道:“那纯属是打肿脸充胖子,看着扩张,实则靠着扩张来打虚头拉投资的。元祖峰这个人呐!精明一世,糊涂一时,将清一色交给他那个花瓶太太管,那花瓶手不提四两,徒有一张皮囊迷惑男人,这种女人玩玩可以,娶回家不旺夫不旺宅不旺子女不旺三代的。”
听眼前这个跟猪一样大肚腩的男人诋毁自己心爱的女人,羸知晏真想一脚踢在他的大肥肚子上,脸上笑容可掬的说:“楼总对元总了解甚多呀!”
楼总眯着眼笑:“大家一起长打高尔夫,虽然元总那个人不善言辞,但他身边总有善言辞的人,好酒好烟好话好处一贿赂,时间久了,铁嘴钢牙也该撬松动了。”
羸知晏心里讥笑:老狐狸又怎样?再狡猾的狐狸也有坠入猎人陷阱的时候。在高傲的头颅也有低下来的那一天。
清峰集团元祖峰办公室,银行的一批人刚走,这时财务过来小心翼翼的说:“元总,财务账上的钱已经付不出银行的抵押利息了。”
元祖峰睁开那双深眸:“我已经和银行行长沟通了,再缓几天。”
财务出去,元祖峰给元冰茹打电话,“三姐,我撑不下去了。”
元冰茹心头一颤:“当初我劝你不要盲目扩店,不要二次抵押清峰大厦,银行的钱哪是那么好用的呀!”
“阿弟,三姐能力有限,就算把手里资金全部周转给你,对你来说也是杯水车薪。不行,以最快的速度关闭清一色所有亏本的店,把手里能卖的房产急售出去,能堵住多少是多少。”
元祖峰话里透露出疲惫:“三姐,我真没用,爸爸积攒下来的财富,怕是要落败在我手里了。”
元冰茹忙安慰:“阿弟,做生意本就存在风险,就像买股票似的,有涨有跌。这些年你一个人苦苦支撑着这么大的企业,其中辛苦别人不知,三姐全看在眼里。我们生在富贵圈,是命,离开富贵圈,也是命。人各有命,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挂断电话,元祖峰站在清峰集团的办公室大玻璃窗前,对面是同样高楼大厦的写字楼,清峰大厦一共八十层,留着最高层做了清峰集团办公室,其余的都租了出去,如果元祖峰没有乱投资、乱扩店,凭着租金他就可以躺平享受生活。可是,人生哪有如果呀?
一个是灼灼生辉的商海新贵,一个是负债累累商界大佬,一个未来可期,一个曾经辉煌,商海浮沉的水总是潮涨潮落的,人只是潮汐里的沙粒,涨潮退潮,来无影去无踪。
羸知晏站在自己新办公楼的办公室,“快切”迅速融资三轮,也在迅速发展和膨胀,办公室也从白鹭湖搬来了妖魔鬼怪聚集的大都市深圳,这是一个魔幻的城市,这是一个商战激烈淘汰的城市,这是一座风云变幻,从无到有、在从有到无跌宕起伏的城市,它聚集在五彩斑斓的灯光下,耀眼夺目下却满是创业者的斑驳伤痕。今日的酒解不了昨日的愁,有今日的勇者上位,就有昨日的大佬落败,无常是人生的常态,唏嘘过后,那段辉煌的时光就如镜花水月,再捞起,两手空空。
“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这样大费周折的去做那些下作阴险的事,你不觉得是在出气,并非理智之举?”苏锦钰站在他身后,似是质问。
“什么是理智之举?元祖峰这些年为了她做的那些蠢事,哪一样是理智之举?”
羸知晏转身面目狰狞:“我就是想证明给她看,元祖峰能给的我也能给她,元祖峰能为她做的我也能做,元祖峰为她发的疯我也能发,而且比元祖峰给的还多,做的还多,发疯发的更加的痴狂。”
苏锦钰摇头:“你们都是疯子,为同一个女人在做同一件傻事。”
羸知晏无可救药的说:“为了她,值得。”
苏锦钰见他执念如此之深,摇头叹息:“你这样背刺元祖峰,只会让裴裳更加的恨你。她不会为了你现在的荣华富贵,而放弃元祖峰的,即便他跌落神坛,落魄潦倒,裴裳都不会离开他的。不信,就走着瞧好了。”
“我只不过在他即将落下帷幕时,顺手推了一下,让他的落败加快了速度。”
羸知晏从办公室俯瞰远方,“小裳早已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怎肯跟着他去还债讨生活!人在现实面前,总要弯下腰丢下面子低头俯首称臣的。”
苏锦钰冷笑:“你太过自信了,也太不了解她了,裴裳没你想的那般势利眼。”
羸知晏依然自负:“我今天的成功,就是为了换取她的的另眼相看。曾经她喜欢的,我只能仰望,如今,她想要的东西,我都能给得起。”
苏锦钰劝道:“知晏,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公司刚融资完第三轮,切勿为了心里的执念把光明大道走成黑灯瞎火的胡同口。路走错,再回头覆水难收。”
“谢谢苏总,我私人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羸知晏这句话很明显,公私分明。
苏锦钰发飙:“现在公是公,私是私了,看来你的腰板真的挺直了。”
羸知晏见她怒色冲天,缓下语气说:“锦钰,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锦钰摆摆手,“罢了罢了。你是不撞南墙不死心,那就去撞一下吧!人只有自己撞的头破血流,才晓得痛的。”
清峰大厦因拖欠银行贷款太久,被法拍,这一消息如惊天地雷似的炸翻了媒体,也炸翻了元家所有人,元祖峰警告元家所有人:不可给元母泄露一点消息,否则后果自负。
不知这些日子他熬过了怎样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夜晚,元祖峰油面水光的头发如今两鬓多了白发,眼窝也加深了,他比以往更加的沉默不语,如裴裳所见,他并不想看见裴裳。
可裴裳不能不出现,这个时候她必须出现,陪在他身边,与他风雨同舟。
“祖峰,你吃点青菜瘦肉粥,慢火熬出来粘稠的。我还准备了些喝粥的小菜,上次泡的酸黄瓜、油浸萝卜干、还有一碟香油酱菜丝,你尝尝怎样。”
裴裳将粥和小酱菜放在茶桌上,给元祖峰添了碗粥,他没发脾气也没说话,坐过来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很快一碗粥下肚,他擦净嘴唇问了句:“待我什么都没有时,也是你离开之时了。”
裴裳半蹲下来,将手放在他手上,半依靠他的腿说:“祖峰,有你就是家,跟财富无关。”
元祖峰摸了下她的头,“我元祖峰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尤其是你的怜悯。”
他像是累了,抽出一根雪茄点上,见裴裳站在那里,他挥挥手:“出去吧!让我安静一会。”
书房内放着禅意轻音的舒缓音乐,他点燃一根檀香,静静的抽着雪茄,心和脑却早已乱成了一锅粥,清峰大厦被拍卖,也就预示了清峰集团即将败落,清峰集团的败落,也就预示了他元祖峰将跌落神探,叱咤风云多年,他的心早已千疮百孔,再多的风吹雨打也不过是给他那颗久经风霜的心上添加几抹旧痕。
他早已厌弃商海战场里的血腥生存的争夺赛,也厌倦了尔虞我诈的你死我活,从他从澳大利亚留学回来,人生就没有抉择,因为他是元家独苗,父亲留给他的家族企业要靠他支撑起来,元家一大家子要靠他来做主心骨,从父亲去世后,他就变成了没有伞的小孩,拼命的奔跑、赶路、追逐,从此以后,元祖峰不是他自己的元祖峰,而是元家和清峰集团的元祖峰。
清峰大厦经过多轮法拍,被一家航海运输公司拍下,这家航海运输公司的老板正是楼总,而没多久,清风大厦改名为商宴大厦,括号(快切总部),楼总投资了“快切”公司,成为了快切除羸知晏、苏锦钰,最大的股东之一,羸知晏给的股份却是股东里最大的,他的要求只有一个,清峰大厦希望楼总出面以最低价拍回来,将清风大厦改名为商宴大厦,作为“快切”的总部。
楼总是航海运输发家的,元祖峰是继承父业做物流发家的,算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过节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却也有生意场上的明争暗斗,当年楼总从国外非法运输了不该运的东西,被查扣,他找到元祖峰说:“有批货比较急,希望能从清峰物流走,元总行个方便,好处益处都不会少。”
元祖峰一向看不上楼总的人品,觉得他总是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此人歪门邪道比较多,当场拒绝了。
从那以后,楼总就记住了元祖峰,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总有捷径。楼总这些年一直在关注元祖峰,甚至在多次用小恩小惠贿赂他那些一起打高尔夫的人,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元祖峰的坦荡映衬了楼总的卑鄙,羸知晏利用这个契机搭起了他趁机报复的桥梁,果然小人的同伙也是小人,不然苟且不到一块去。
“商宴大厦。”元祖峰反复咀嚼这四个字,对裴裳说:“看来那小子对你动真情了。”
裴裳最近一直贴身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生怕他因公司的事拖垮了身体,他是她和儿子的依靠,若他真垮了,她一个弱女子如何支撑起元家和庇护儿子的周全。有他在,无论贫穷,那份安心始终在。
裴裳小心陪笑:“取什么名字那是人家的自由。我们过好自己小日子比什么都强。”
元祖峰突然暴躁的推开她手边的水果盘,“他这是向全世界证明,他和你苟且的破事,是拿无声的巴掌打在我的脸上。我元祖峰虽然破产负债,生意场上有输有赢皆是常事,但是我头顶一片绿色弄的人尽皆知,这不比杀了我还羞煞?”
裴裳退后几步,整个人都是颤抖的,元祖峰的话字字如针,句句如刀,刺的她的心千疮百孔。
她蹲下身去捡散落的果盘,那不争气的眼泪晕花了整张脸,她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更没有脸去辩解。
元祖峰活了半辈子,从出生都是体面的活着,而她,在他体面的人生上泼了一盆脏水,就像一幅价值连城的名人字画被一壶贱墨弄脏了,无论怎么修复,也无法卖出天价了。元祖峰就是那副名贵字画,而裴裳就是那壶贱墨,用自己的晦气糟蹋了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