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白兰惊梦 > 第42章 黑暗中的反击

第42章 黑暗中的反击

反击的齿轮尚未在席瑾年手中校准完毕,岭南暗面的深海却已先一步掀起了颠覆性的狂澜。

回到央行的这几日,席瑾年将南洋之行的收尾工作压缩到了极致:与宋汉章进行了长达三小时的闭门汇报,详述侨资募集成果、南洋主要侨领的态度倾向、以及星洲、槟城金融市场的最新动向;签署了首批专项受益凭证的正式发行文件;主持了两次国际汇兑科关于近期外汇波动的分析会议。

他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用密集的公务填满所有时间缝隙,试图将那股自踏入博济医院病房起就盘踞在心头、混合着心疼与冰冷愤怒的情绪暂时压下,转化为清晰冷静的行动力。

然而,就在他于堆积如山的卷宗间勾勒对李参议那灰色帝国的合规性挤压方案时,一些零碎的、极不寻常的讯息,开始如同深水炸弹的余波,从不同渠道隐隐传来,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

最初是陈秘书送来的一份非正式市况简报,夹杂在一摞待批的信用证申请里。简报用平板的语气提到,近日南洋棕榈油与橡胶期货市场出现**型性波动,有几家背景复杂的离岸基金,针对一家注册在槟城、名为“昌隆南洋贸易公司”的远期合约,发起了集中且具针对性的抛售。简报末尾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据悉,昌隆公司与粤东某些地方势力商贸往来密切,此次市场波动已导致其出现显著账面浮动亏损,并引发其关联银号的流动性担忧。”

席瑾年放下钢笔,目光在“昌隆南洋贸易公司”和“粤东地方势力”几个字上停留了许久,记忆被迅速激活。为铁路募资做南洋背景核查时,这个名字曾短暂地出现在一份关联企业名单的附录里,标注着“疑似与粤东李参议控制下的红城码头有长期大宗进出口业务,被圈内视为重要资金渠道之一”。

时机如此巧合,就在叶兰君重伤、叶家与李参议关系紧绷之际?

他面色沉静,只对陈秘书吩咐:“继续留意南洋相关市场的异常资本流动,尤其是涉及这家昌隆公司及其关联方的。有消息随时报我。”

陈秘书应声退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紧接着,两天后的黄昏。席瑾年与叶长风约在沙面一家临江的清净茶室见面。兰君已接回叶公馆西厢房静养,伤势虽稳,但脑震荡后遗症犹在,时常头痛晕眩,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叶长风与席瑾年正低声交换着银行近况,公馆的电话响了。

叶长风起身去接听。席瑾年端起白瓷杯,啜饮着微烫的龙井,目光却落在叶长风骤然绷紧的侧影上。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很急,叶长风听着,最初是困惑,随即眉头越锁越紧,眼神里渐渐漫上难以置信的锐利,最后,他只对着话筒沉声吐出四个字:“知道了,多谢。”便挂断了。

他转过身,走回茶桌旁,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击了两下,仿佛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信息。

“出了什么事?”

叶长风缓缓落座,端起自己那杯已凉的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似乎让他冷静了些许。他抬起眼,看向席瑾年。

“刚才是以前在《南华商报》跑经济新闻时认识的一个老朋友,现在自己做航运信息掮客,消息很灵通。”叶长风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他告诉我,昨天后半夜,一艘从港城注册、开往红城的货船福昌号,在伶仃洋以东、靠近外海的航道上,遭遇了不明身份船只的拦截与洗劫。”

席瑾年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货物?人员?”

“船员被控制,无人死亡,有几个受了轻伤。货物……”叶长风嘴角泛起冰冷的笑意,“据说是整整一舱的特种五金件和管制西药原料,价值……我那位朋友暗示,不下这个数。”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令人心惊的数目,“船上的动力系统被破坏,货船在海上漂了快四个小时,才被路过的渔船发现。”

“红城。”席瑾年精准地捕捉到关键词。那是李参议经营多年的老巢之一,也是其走私网络的关键节点。所谓的特种五金和管制西药,在当下时局,往往与军需、黑市暴利紧密相连,是地方军阀维系武力、攫取灰色收入的重要物资。

“对,红城。”叶长风点头,眼神锐利如刀,“更蹊跷的是,我那朋友透露,福昌号这次走的并非寻常走私船惯用的隐蔽航线,出发时间和航路都属高度机密,知道的人屈指可数。劫船者却像是未卜先知,精准地埋伏在了那片海域,动手干脆利落,劫完货立刻消失,现场没留下任何能追溯身份的痕迹。不是普通海盗作风,更像是……专业的军事或准军事行动。”

席瑾年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金融市场的狙击尚可解释为嗜血资本嗅到了猎物的血腥味,虽然时机巧合得令人脊背生寒。但这一次,是实打实的、高风险高收益的物资劫掠,目标如此明确,行动如此专业狠辣,直指李参议赖以生存的走私命脉与武装补给线。这绝非偶然,更非寻常势力能为。

是谁?谁拥有如此精准到可怕的情报网络?谁能调动如此专业且不留痕迹的行动力量?又是谁,偏偏在这个敏感至极的时刻,对李参议发动这样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直击要害的组合拳?

“还有别的风声吗?”席瑾年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全神贯注的凝定。

叶长风摇头:“暂时就这些。但我那朋友说,李参议那边现在恐怕不只是跳脚那么简单。钱袋子被狠狠捅了一刀,赖以周转的紧俏物资被半路截胡,两处要害同时受创,足以让他伤筋动骨,阵脚大乱。”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与席瑾年相接,眼底疑虑的暗流汹涌,“瑾年,这手段……你觉得,会是我们这边……”

“不可能。”席瑾年断然否定,语气斩钉截铁。他明白叶长风的潜台词——是否席家或叶家能动用某些未知的底牌。席家根基在江淮,对岭南地方军阀如此深入狠辣的打击,绝非家族行事风格,也超出了家族在岭南明暗两线的能力范畴。叶家更不必说,清流门第,即便有些官场人脉与学界清誉,也绝无可能策划并执行如此危险而越界的行动。叶长风自己筹备银行已属突破,但与此事相比,简直是孩童游戏。

“那会是谁?”叶长风喃喃,像是自问,又像是在这令人窒息的谜团中寻找一丝线索,“李参议横行多年,仇家遍布。但能有此能量、此胆魄、此手段的……”

茶室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窗外,江面上的货轮拉响悠长的汽笛,声音穿透暮色传来,却更添空旷寂寥。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仿佛随着这两起突如其来、却又环环相扣的事件,悄然降临。那并非来自李参议预料中的反扑,而是来自一个更神秘、更强大、意图莫测的阴影。对方似乎在替他们出手,扫清障碍,但这种帮助非但没有带来丝毫轻松,反而像一块巨石投入心湖,激起的是更深的寒意与不安。你不知道这双在暗处翻云覆雨的手,下一刻会伸向何方,是否会连同自己一并吞噬。

席瑾年感到一股冰冷的战栗沿着脊椎悄然爬升这,这……与叶兰君的重伤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