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童闻渊老实恭敬地行礼问候。
雪九则是紧跟在他身后,格外的警惕,大气也不敢出。
“嗯。”赤翎冷淡的声音传来,让大殿的温度瞬间又降了些许。
他这次没有化作老头,而是以原本化形的模样出现的。
如墨色般的暗红色长发,身着赤金羽衣,其上点缀着繁复的装饰,还有那双隐约跳动着炽火的赤金色眼眸,神秘又恐怖的气息朝雪九席卷而来。
“师尊为何……”童闻渊愣了愣,这不是赤翎与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的那身装扮吗?后来因为怕那些挂坠装饰伤到自己,他才简化了不少,今天怎么又整上这身花孔雀的衣服了?
雪九狐身绷紧,隐约有些炸毛了,为了童闻渊他强忍着恐惧,动作却没有丝毫的退缩之意。
童闻渊察觉到了雪九的异常,想先让雪九离开,便开口说道:“要不我让小白……”
“你先出去。”赤翎瞥了童闻渊一眼,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是他从未见过的冰冷。
童闻渊此刻一头雾水,这小狐狸怎么惹恼师尊了?他还是第一次见赤翎这么冰冷的模样。
师命不可违,他叹了口气,摸了摸狐狸头,开门离开。
他刚刚找赤翎,是想问自己什么时候下山历练合适来着,毕竟他觉得现在自己还很弱,打算再稳妥修炼几年。
童闻渊想着,又悉心地关上了殿门,在门口坐等雪九出来。
也不知道赤翎要对小狐狸做什么,他刚关门,就感应到了一股并非这个世界的强大的力量,封锁了大殿。
殿内,雪九已经完全炸毛了,面对赤翎强大得过分的威压,他能感受到,只要赤翎一个念头,他就会当场死亡,要是真的死在这里,他也无话可说。
毕竟当初是童闻渊悄悄救下他,要不然他根本没法多活这一年多的时间。
“别装了,同为妖修,你以为本尊看不透你么?”赤翎冷眼看着狐狸,俊美妖异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与他周身炽烈的色彩相比,他的脸色都快冻出冰碴子了。
雪九闻言,老老实实地化为人形。
银色的长发被赤翎的威压鼓动,他被压迫得半跪在地,背脊却笔挺着,金色的眼睛满是不甘与无畏。
……
童闻渊在外面等着的时候也没闲着,毕竟他越忧心越混乱,还不如摒弃杂念,入定修行。
不知过了多久,大殿门这才缓缓打开,化为老者的赤翎杵着桃木杖,旁边跟着已经平复下来的雪九,一人一狐慢慢走了出来。
童闻渊心念一动,退出了修行,起身行礼:“师尊。”
“嗯,徒儿你可以带这狐狸走了。”赤翎微笑着摸了把长胡子,已经没了先前的压迫感。
童闻渊一头雾水,最后还是乖巧行礼尊是,然后带着雪九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之后的生活又是平平无奇的修行,欺负小孩,跑跑跳跳,雪九有种在过养老生活的感觉了。
但好景不长,雪还没化开的时候,凤鸣山结界外,有人来访,准确的说,是化为人形的妖。
赤翎神识掠过,心底了然。
雪九的家长来要狐了。
他退出沉眠,整理了一下自己这身华丽的羽衣,然后一步踏出,化为老者模样的同时,也出现在了童闻渊的院子外。
“带上那狐狸,跟为师来。”他声音不大,也没有直接将人震出修行状态,而是把声音化为一个念想,植入了童闻渊和雪九的脑子里。
童闻渊立即睁眼,收拾好,抱着雪九出了屋子。
窝在童闻渊怀里的雪九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了,但他还是想多和童闻渊待会儿,所以赖在他怀里不动了。
“走吧,下山。”赤翎没有明说,看似一步一步在走,但速度极快,没一会儿就下了山。
一路上,雪九硬是死皮赖脸的一动不动,所以童闻渊是全程抱着一只十多斤的狐狸下山的,当然,他是修行之人,这点重量根本不算什么。
到了山下,童闻渊也看到了是谁来访。
两只只是坐着都足有两人加起来那么高的大白狐狸,恭恭敬敬地蹲坐在一位满头银发,且身着狐裘的男子身后,他眼眸宛如金琥珀,容貌是狐族标准的精致,也就比赤翎差了点,身上透露着上位者的成熟与稳重,自带的压迫感很强,修为也不低。
“前辈。”见到赤翎缓步下山,速度却极快,而且这结界,根本不是他能损毁的,来人意识到赤翎的修为定然超出了他的见识,便恭恭敬敬地对赤翎行礼。
现在的赤翎一身麻布道袍,杵着桃木杖,身形佝偻,慈眉善目,须眉皆白,一副标准的隐世道妙高人形象。
赤翎点点头,算是接下了这声尊称。
“前辈好。”童闻渊因为抱着狐狸,只能点头微微躬身问好。
路上赤翎给他传过音了,这位银发狐裘,气场很强的人,叫雪寒,是整个北境狐族的妖王。
听到童闻渊给自己打招呼,雪寒很客套地夸赞了几句,不经意间探查了一下他的修为,着实让他吃了一惊,不过他很快掩盖下了心底的惊愕,表面上声音依旧很温和,不知道具体情况的童闻渊却在心里对他多了些好感。
毕竟他第一次见到妖修,除了赤翎,还以为妖修都野性难退,粗鲁无礼,如今面对这位雪寒妖王,更像是曾经他在镐京时所见识到的名门望族。
就在童闻渊对妖修充满期待的时候,雪寒的眼神落在了他怀里抱着的雪九身上,声音一下变得冰冷:“下来。”
短短两个字,让童闻渊知道了何为王者之势,那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明明不是修为上的,但还是让童闻渊咽了咽口水。
雪九吓得抖了一下,急忙从童闻渊怀里跳出来,落地化形,也是银发,他容貌与雪寒有七分相似,眼睛是漂亮的金色,可他没有雪寒那种沉稳的气势,在他父亲面前,雪九多了股唯唯诺诺的感觉。
雪九化形,童闻渊瞪大了眼睛,但他一个眼神都没给雪九,只是盯着身旁的师尊。
他一句话也没说,但是那种质问责备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得赤翎有些心虚。
赤翎好像没给童闻渊说这狐狸是个妖修,还是天赋很高的妖修。
“失礼了,告辞。”童闻渊声音中的情绪急转直下,没了刚才给雪寒打招呼的乖巧,也没看旁边几人的脸色,转身就走。
“诶!”雪九急忙转头看向童闻渊,还想给他解释几句的,可看到的只有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消失在他眼中。
他薄唇微张,想说的话最后一句也没说出口。
“臭小子。”雪寒冷着脸,毫不留情地敲在了雪九的头上。
“这,让诸位见笑了,这徒儿是老朽从小带大的,被惯坏了,实在是失礼,老朽先替他给诸位赔个不是。”赤翎叹了口气,礼貌又客套地道歉,他又不可能骂童闻渊,只能随便道个歉打打马虎,蒙混过关。
“老仙长前辈言重了,倒是麻烦前辈与高徒照顾我这顽劣的逆子了。”雪寒也拱手躬身行礼,礼节标准到位,举止儒雅,丝毫看不出来是妖修。
之后又客套了几句,雪寒许诺欠下大人情后,这才道别。
客套完,赤翎立刻转身回了凤鸣山上,他得找童闻渊好好聊聊。
目送赤翎回去,雪寒深深叹了口气,他完全看不出来赤翎的修为是何等境界,如今他的修为也就比雪九高一筹,合体境初期,他已经卡在这个境界近百年了。
虽然近乎世间无敌,但赤翎的修为,他完全探不到底。
“哼,先跟我回去,之后再好好想想怎么报恩吧。”雪寒冷着脸,完全没有先前在赤翎师徒俩面前的温文尔雅,毫不留情地拎着雪九的后衣领,几步之后便消失在了斑驳雪景中。
雪九一声不吭,只是低着头,任由父亲拎着,像是小时候被叼着到处跑那样……
童闻渊回去后,没有进屋,只是坐在屋檐下,看着远处凤鸣山外的雪色发呆。
一成不变的白,像那只狐狸,一些斑驳的地方,很像他第一次遇到那只狐狸的时候。
想到这里,童闻渊扶额又是一次叹息,他不喜欢被欺骗,不管是人是妖。
就在他孤孤单单的坐在那里发呆的时候,院子边,竹篱外,有几颗脑袋冒了出来,悄悄看着形单影只的童闻渊。
童闻青没有跟师弟师妹们一起,他在远处的树下,没有刻意躲着,只是默默看着童闻渊。
童闻渊缓了口气,抬头却看到了竹篱外探头探脑的师弟师妹们,顿时感觉有些好笑,同时也驱散了心里的阴霾。
“进来吧。”童闻渊拍了拍衣袖,站起身,招呼他们进来。
准备转身进屋搬东西的时候,余光看到了远处树下的童闻青。
他轻抿了抿唇,眼神柔和了不少,抬手朝他挥了挥,示意他也来。
童闻青见状,眼睛一亮,立刻小跑着来到竹篱外,然后好像是看到了师弟师妹们也在,轻咳一声,维持着二师兄的威严,这才慢慢走进院子。
童闻渊抱出来一堆蒲团,这些孩子之前就很喜欢在他这院子里一起修行,小白来了之后,他老是赶人,导致这些孩子在他院子里修行的次数屈指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