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抬头，不能低头，不能请罪，不能解释，不能开玩笑，不能装傻。
牧酌南什么都不能做。
牧酌南只能维持着行礼的动作，一言不发，等着虞三五先开口。
虞三五久久不开口，牧酌南心里翻江倒海，除了惶恐不安，反而有一股更加强烈的情绪压倒了牧酌南心里的惊慌。
那是浓郁到极致的，仿佛如岩浆一样炙热暴烈的愤怒。
凭什么？
牧酌南越想越气。明明最先跳上擂台要求加赛的是“小牧大人”，技不如人被打趴下差点丢了性命的还是“小牧大人”，输了一次不算数还要比第二次的依旧是“小牧大人”，比试就比试却毫无武德下杀手的也是“小牧大人”，他只不过是顺势而为让自己挣了面子里子。若是“小牧大人”没有愚蠢狂妄到如斯地步，他也没有出风头的机会。
虽然“小牧大人”丢了面子里子，但是他可是受伤了啊，在这金殿之上，当着师尊的面，当着这帮世家公子哥的面受了重伤。
凭什么偏偏是他要在金殿之上，当着师尊的面，当着这帮世家公子哥的面低声下气低三下四？
凭什么他要像个做贼心虚的小人一样一直弯着腰？
无论如何，他赢了擂台赛，堂堂正正打赢了“小牧大人”，没有暗算没有黑手，全是一刀一刀拼出来的。
他挨了一刀，血流了一地，伤口深得几乎能看见白茬茬的骨头，豁口到现在都没止住血，差点被珹景刀劈成两半。
可他没喊疼，没皱眉，没抱怨，没跪地求师尊做主。
已经是相当硬气懂事了。
可师尊什么都不说。
殿内烛火跳了跳，将牧酌南的影子拉得更长。
牧酌南维持着低头弯腰的动作，肩头的伤没人去管，他既想让师尊看到他的委屈隐忍，又怕师尊觉得这只是惺惺作态，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要不是真的怕师尊甩袖走人，牧酌南早就跳起来质问师尊到底在想什么了，他早就眼含热泪指着自己的伤口当着虞三五的面痛斥“小牧大人”一无武德二缺良心了，然后理直气壮认下就是耍了心眼，大言不惭说能抓到耗子的都是好猫，同理可得，能抓到耗子的狼也是好狼。
但牧酌南断断不敢对梦境中的虞三五大放厥词。
虞三五压根不记得他了，若是他失态了，真的在大殿之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跳脚怒骂，要不了虞三五出手，那些凡人大臣就不可能答应让他当皇夫，修仙世家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他们只需要保证虞三五的皇夫是修士就行了，至于是不是牧酌南？修仙世家还没有团结到要不顾一切倾尽全力完全在明面上和皇权对着干地去扶持一个在虞三五面前大放厥词的修士，换一个就好了。至于“小牧大人”？若是牧酌南真的失态了，相当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牧酌南就彻底丧失了成为皇夫的机会，还白挨了一刀，“小牧大人”恐怕要把脸笑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