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东哥是我母亲师兄的徒弟,一路来,他帮了我很多。”何唯继续道。
杨亭垂下眼睛,不再去看她,只道:“梦中有一个疑惑,还请何小姐为在下解答。”
何唯察觉到他称呼上的变化,但她没有声张,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客气道:“请问。如果能够回答,小女也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杨亭也意识到她对他的称呼也随着他的称呼变化而变化了。
他心中有些不痛快,但是没有表现出来。他道:“梦境里,落水一案里面,有一个江湖杀手杀了本来要刺杀你的江湖人,那个江湖杀手是不是阿东?”
何唯点头:“是。”
“河边落水,让我去救你,是你一手安排的?”
“是。”何唯解释得更为详尽,“比如我落水后,前来杀我的两个凶徒,为首的那个凶徒就是阿东哥。唯有他横在我与真正的凶徒之间,才能保证我的安全。”
那么,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梦境里所有的事情杨亭都记得清楚,他细细回想起来,便也觉得许多事情背后确实会有阿东的影子。唯有阿东在暗中保护她,她才敢去冒险。
杨亭闭了闭眼,接受了这个现实,又问:“这是从前真是发生的事情?”
何唯摇头:“不是。事情只是基于现实再由你我梦来的。也就是说,一开始的根源,还是杨二想要谋害你,我们在梦中做出的应对而已。”
杨亭便问:“那真正的事实是什么样的?”
何唯道:“我只记得一点。信不信也由你,杨公子。”
杨亭道:“你说。”
何唯道:“事情没有多么复杂。父亲出事后,母亲要带着我回草原,在快要路过玄阳城的时候,我们遭到了一群人的追杀,我晕了过去,母亲不知所踪。阿东哥救了我。那个时候,我孤身一人,绝对不能放下我的母亲。阿东哥说我的母亲被人劫走了,后来经过调查,一切的线索都指向玄阳城。”
杨亭道:“所以,你就去玄阳城找我?”何唯入玄阳城杨府是不论梦境还是现实都铁板钉钉发生的事情。杨亭认为,这一段何唯没有必要骗他。他信了。
何唯点头,“劫走我母亲的人一定大有目的。玄阳城里能与我牵连的,只有杨府,唯有去杨府才能找到母亲查清真相。进到杨府后,我们发现,杨公子还有杨夫人不可能是凶手。”
何唯继续道:“其实,凶手也很快出现了,根本不需要我们去查。”
杨亭点出:“杨二。”
“对。”何唯点头,“我到了玄阳城不久,就发现了问题,有人是将我引来的。那么目的又是什么呢?问题还在你的身上,杨公子。我和阿东哥分析了杨府的人事关系,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杨二想要借我来将长房拖下水。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就立刻联系了杨二。那个时候,杨二估计也在等着我上钩。
“说实在的,杨公子。”何唯忽然回忆了一下,“其实在京城,杨二与我关系是真的不错。那个时候我还不太明白,还道是这人是我世交的弟弟,所以交往热络。现在想来,杨二是嫉妒你,且没把你放在眼里。因为,如果何家没有倒下的话,我嫁给杨家人,算是下嫁。也就是说,杨公子要是你娶了那时候的我,仕途绝对是一帆风顺。杨二难道不想吗? ”
杨亭承认,何府没倒下的话,谁能娶何唯,谁就赢了对方一大截。
何唯继续道:“但是何家倒下了。娶我从幸事变成倒霉事,杨二明白这一点。所以将我引到了玄阳城,想要继续促成你我婚事,让你背上一个娶了罪臣之女的名声,永世不得翻身。把我引来玄阳城便是他目的的第一步。所以,我一去联系杨二,他就立刻答应帮我了。他和钱姨娘两个人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实际上是想要把我当做杀你的刃。”
“我当时急着找我的母亲,就算明白杨二不安好心,也只能和他假意周旋。于是我便入了杨府,要你娶我为妻。后面的我便不记得了。”
杨亭道:“这些事情,我记得。”
何唯看向他。
杨亭道:“也不能说是记得。何小姐,不知道你可还记得自己的死因?从我进京赶考那一刻起,我对你的死因印象便是坠崖。我也因为坠崖失去一段记忆,他们说我是杀你的凶手。我之前不敢告诉你,害怕我是凶手,若是你想起来这段仇,必会将我生吞活剥了。”
杨亭说完,顿了一下,脸上闪出了几分紧张与局促。
他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捏紧,后背也出了一层汗。
他不敢相信,他居然就这样轻易地向她坦白了?
他是凶手这件事对他来说乃是事关性命的大事,为什么自己能这么轻易地向她坦白?
覆水难收,说出去的话,也收不回了。杨亭心中忐忑,心道不如就拿这个与她周旋?杨亭忽然瞥了何唯一眼,眼里压着点期待。他补充道:“我应当不会是凶手。所以,何小姐,你我必须合力查出凶手是谁!”
说完,杨亭的心非但没有踏实,反而更加觉得自己在如履薄冰。他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但也没办法后悔了。
进入这座古庙就等于深陷泥潭,而且,何唯到底为什么会被困在这座古庙出不去?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杨亭之前一直痴迷科考,只想出去,赶赴京城,现在他觉得科考也不重要。如果自己是凶手,身背一条人命,这科考也是白考。
他要弄清楚真相。
他心中想的决绝,便目光炽炽地看向何唯。
何唯还保持着那一抹微笑,颔首道:“杨公子,我也不知道杀死我的凶手是谁。但是这些其实对我来说并不是很重要,一开始我就说了,我的愿望是离开这个地方。”
杨亭心道这很何唯。她一开始就和他说了自己想要出去,但是出去的方法是什么?他到现在也没有搞清楚。
自从把心里的话吐露出去,杨亭虽然还是怀疑自己做的对不对,心中仍然忐忑,但是,他也想通了,所以另一方面,他心里是如释重负的。在这个危险的古庙里面,杨亭只有自己一个人,深陷泥潭无法自拔。把心中的秘密分享给何唯,好像是把心事说给她听一样。
而且,如果何唯的愿望是出去的话。他也希望自己能够帮她达成。
想明白这些后,杨亭道:“何小姐,我们先一步步地来吧。说不定你的记忆回来了之后,就能回去了。”
何唯笑了笑,不置可否,继续问他:“那么,恢复记忆的方法有什么呢?”
杨亭认真道:“阿东。阿东的记忆还在吗,或许拉他一起入梦,我们还能知道些东西。”
何唯摇了摇头,温和解释道:“不行的。入梦的人只能是你我。”
杨亭意外:“为何?”
何唯叹息道:“因为你我已经走过媒妁,拜过天地,红线未完。”
何唯的话越听到后面,杨亭便觉得一个字接一个字地不真实。杨亭问:“我们成亲了?”
何唯点头。她抬起手,长袖落下,皓腕上系着一根红线。这跟红线在黑暗中明亮异常,杨亭看着那一条红线,忽然福灵心至抬起手,看到了自己的手腕上也绑着一根相同的红线。
杨亭再一次看向何唯,发现绑住他们两人的红线,是同一根。
何唯道:“杨公子,虽然我们两个人可以分开,天各一方。但是这一根红线,可以穿透时空,将你我绑在一起。这也是为什么,你一来到了古庙,我能缠上你,却不能缠上别人。”
杨亭听了解释,愣了愣,旋即,明白过来,“红线未断,你我便是永远在一起。”
何唯点点头,脸上写着“你这辈子恐怕都难以摆脱”,同时,脸上露出一点同情他的神情,来表示自己善解人意悲天悯人。
杨亭兀自沉思了一会,方道:“这是你的弱点吗?”
何唯脸上的神情略微僵住,似是没想到他是这般反应。
果然吗?杨亭的戒备心还是这般重。就算是入梦攻心,他依旧还是没能完全放下心来?
何唯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疲惫感,对他微微一笑道:“怎么说?”
杨亭认真道:“这个红线一开始你并未告诉我。但若是你生前的姻缘未断,那必然已经从你成鬼一瞬便已诞生。现在你选择把这个秘密告诉我,是否已经证明,我们互相信赖?”
何唯:“……”
其实错了。
不告诉你只是不重要。
现在告诉你只是因为感情到了,骗你玩玩的。
何唯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么多次努力没有白费。
于是,她顺着他的想法点头应声:“是。”
杨亭眼底放出了些许光。正当他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巨大的震动像是水波一样漫延开,杨亭整个人像是箱子里的弹珠,被震得快要摔倒。何唯飞身到了他面前,抱住了他,神色慌张道:“是阿东!你太久不出现他们的面前,他们在自救!”
杨亭顺手搂住何唯,问道:“自救?”
“他们应该在古庙里找到了一些东西。”何唯细眉微拧,神色严肃,“这个东西的存在,我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