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陆子朝没想到萧仲勋会这么突然,但总归逃是逃不过了,直接说可能会激怒萧仲勋,但撒谎更是万万不可取的,倒不如先试探一手:“陛下那日不是以为那茶水里是臣给您下的药吗?”
萧仲勋眸色幽深,盯得陆子朝无意识间额头渗满了汗水,“那日朕以为是你为了争宠给朕下了什么药,但自从知晓你的真实身份后,朕越想越不对劲,所以那日你茶水里的药是下给自己的,那是什么药?”
“假……”陆子朝犹豫片刻,心一横坦白道:“陛下赎罪,那药是假死药,臣……”
后面的话陆子朝不知该说什么,萧仲勋摇了摇头,抬手示意他止声,“够了,朕知道你那日想饮下的不是毒药便已足够。”
陆子朝以为萧仲勋的意思是探查自己所中之毒发生的异变是否与那茶水里的药物有关,他连忙解释道:“陛下,臣绝无毒害陛下的心思!”
萧仲勋有些迷惑,但很快就明白了陆子朝的意思,他无奈道:“朕真不知道你为何总会曲解朕的话,总之,我并不是对你有所怀疑,只是担心,我是否将你逼得有些紧了?”
“陛下……”
“私下便没必要再用敬称了,这是圣旨。”
“我……”陆子朝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还是感觉有些不太习惯,深吸了一口气后方才道:“还是不要改了吧,有些怪。”
萧仲勋伸手勾起陆子朝的下巴,叫其正视着自己的脸,正色道:“子朝,你迟早都是要改口的,宫中人多耳杂,万一叫某个宫人听去了什么,那你和我的秘密就泄露出去了,到时不止是你,还是整个陆家,甚至连我,整座江山我都保不住了。”
陆子朝想了想也觉得甚为有理,绝不能让他人知晓萧仲勋中了毒,还是如此怪异的奇毒,否则有反心的人就会趁虚而入,他点了点头,但始终开不了这个口,于是便想推辞一下,“这……还是得慢慢适应,先歇息吧,不过塌上成了这番样子也睡不成人了,不如陛下去外间的塌上凑合一晚,臣打地……”
“铺”字还未说出口,陆子朝便只看到眼前一黑,紧接着整个身子凌空起来,天旋地转间被萧仲勋杠着来到了外间,自己放在软塌上的动作却很轻柔,他下意识想坐起来,但身子起了一半就被人以自身的体重压了下去,他被压得差点岔了口气,又不好推搡压住了自己半边身子的人,外间的软塌不大,容纳两个成年男子实属勉强,他只好侧过身子,尽量把多余的空间留给身后的人。
一条结实的手臂搂上来,轻易便环住了陆子朝的腰,那只手动了动,被碰到腰间软肉的陆子朝颤了颤,伸手按住了那只手,轻声道:“别……好痒……”
萧仲勋本来是想摸一下看看陆子朝的身子有没有全部睡在塌上,免得睡着后突然从塌上掉下去,但看到这人如此大的反应,他便起了捉弄的心思,轻轻勾了勾手指,而后便感到那人弓了弓腰,嗔怒了一声后以五指紧扣住了他的手指。
“陛下别闹,真的好痒。”
萧仲勋便真的不闹他了,只是哑声笑道:“没想到君子端方如子朝你,也有如此有趣的弱点,我记住了。”
“陛下记住是想作何……别!”陆子朝被这人突然又开始做怪的手惊出了一声气声,萧仲勋则一边挠着他的痒痒肉一边道:“当然是惩罚你,我说叫你改口你不是无论如何都改不掉吗,那我便帮你吧,从此以后,你叫错一声,我就挠你十下,怎么样?”
“啊?”
“刚才你叫错了两声,我就挠你二十下,想让我停下来,就叫我的名字。”
陆子朝这下连求饶都来不及,又按不住萧仲勋,在发出一声丢脸的抽泣声时,他被迫终于叫出了萧仲勋的名字:“萧……仲勋,停下来,停下来,我叫了!”
萧仲勋挑了挑眉,似乎对陆子朝的这声低唤颇为满意,更加得寸进尺地道:“再叫一声,不要带萧字,只叫我仲勋听听?”
陆子朝不太乐意,又担心萧仲勋又捉弄自己,遂和这人谈起了条件:“那只叫一声,这是今天最后一声。”
萧仲勋点头道:“可以。”
“仲……勋……”
萧仲勋有些不满,用了些力道掐了一把掌间薄薄的皮肉,道:“连起来叫一遍。”
陆子朝一头歪过去,装死不再搭理身后这人,萧仲勋又揉又捏几下,见这人比较能忍,又好像他真的很累快睡过去了,遂停了手,只是将其往自己怀里又按了按,“你还是靠我近一些吧,半夜从塌上摔下去我可不管。”
陆子朝为了避免萧仲勋再烦自己,蹭了蹭意思了一下,萧仲勋笑了一下他没诚意,便再没做什么了,二人沉默无声,许久后感受到身后的人呼吸沉沉,他今夜虽是感觉累极了,却很久无眠,不知何时睡去了,又是梦魇缠身,只有偶尔惊醒时感觉到身旁属于另一人的温度时才稍稍安心。
第二天萧仲勋起的也晚,平时这个时辰他早已醒来处理公事了,今日却也躺在塌上,似乎醒来也有一会儿了,但没动,只是盯着陆子朝看。
陆子朝有被眼前突然放大的脸吓到,尤其这张脸他还是感到颇为陌生,意识到眼前这副皮囊之下是萧仲勋的灵魂,他也不知道该感到轻松还是更加紧张,也不知这人盯着自己多久了,又为什么不起床只是盯着自己看,难道他脸上沾了什么不成?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应该是什么异常都没有,萧仲勋则轻轻擦拭了一下他的眼角道:“你昨夜梦到了什么,竟然哭了。”
陆子朝回忆了一下,什么都没想起来,但大概能感受到那是个不太好的梦,他摇摇头,问道:“陛,仲……勋,为何不起床,一直盯着……我看?”
“倒也没有一直盯着你看。”萧仲勋起了一下身,但没完全起来,指着被陆子朝压到的袖角道:“只是一时起不来罢了。”
陆子朝连忙抬起身子叫萧仲勋从自己身下抽出了袖角,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道:“为何不直接抽出来,反而任由我压着呢?”
“我看你好不容易睡安稳,就没忍心吵醒你,若是有刀子在身侧,抽出来断了这袖子……”
陆子朝觉得这话越说越不对劲,慌忙捂住了萧仲勋的口:“这袖子可不能断,下一次你直接叫醒我就好,呃……咳,是时候该起床了,虽然近来以抱病为由不用上朝了,但奏折还是要批的,若因我误了什么大事就真是罪过罪过了。”
陆子朝一边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一边起了身自顾自去洗漱,萧仲勋在榻上起了身,看着这人手忙脚乱地不知在忙碌些什么,他从前怎么从未觉得此人如此有趣,他一直以为陆子朝世家出身家教森严克己复礼迂腐古板,但仔细想想,敢冒欺君之罪代妹入宫,其骨子里也多少有些为人所不知的超前和叛逆,他倒想看看这副如松如竹的君子皮下还隐藏着多少惊喜。
萧仲勋办公时身侧从不留人,若非有君王传召,贴身侍奉其左右的陈靖陈公公都不得踏入御书房一步,如今陆子朝却坐在一侧,他侧过身子看着手中的书卷,以免君王误会自己偷看奏折上的内容。
萧仲勋倒并未想过要防着陆子朝,奏折大大方方地摆在桌案上,他提着沾墨的朱笔,时不时勾画批注些什么,偶尔也会停下来凝神沉思,瞥到陆子朝近在身侧的侧颜,睫毛浓密鼻梁高挺而唇瓣微薄,他似乎有思索时咬唇的习惯,有时思索得深了,牙关的力度也会重一些,随后松开后,那小片的软肉便会呈现出更深一些的血色,泛着水光,显得愈发柔软。
萧仲勋盯得久了,连专心于文章中的陆子朝都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看向他,两片还带着咬痕的薄唇轻启,上上下下撩拨着他的心弦。
萧仲勋突然凑近了几分,陆子朝惊得瞪大了双眼,那睫毛轻掩下圆而大的黑色眼珠便如沾了水珠的葡萄般,萧仲勋看到了陆子朝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做了什么,连忙偏过头移开了视线。
“子朝,这里有关于你的一封奏章,我觉得颇为有趣,你要不要看一看?”
陆子朝先是觉得不妥,但又实在好奇这关于自己奏章说了什么,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接了过来,看完之后他只觉“荒唐”二字涌上心头,萧仲勋却是真觉得有趣,笑道:“子朝你说,我该不该应了子朝你与郡王之女、青玉郡主、朕之表妹的婚事啊?奏章中说你与阿婵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根深种,你曾为了她茶饭不思,她亦对你日思夜想,你说,朕要不要就成全了你们这对苦命鸳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