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潇潇,冷气挤进窗棂的缝隙中,却吹不散一室暖融融的春意。
一双玉白的手探出床帐外,甫的被寒意冻得一打抖,然而很快便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捉了回去。
“想逃?”低沉的声线伴着滚烫的热气喷洒在白皙的脖颈上,烫出一片浅色的红痕,随后一双薄唇印了上去,将这颜色蹂躏得更深。
陆子朝盯着男人的发顶,一时有些晕眩,不知为什么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按照计划,他现在应该诈死逃出了宫外才对,而不是被此刻该出现在苏榕宫中的皇帝压在床榻上意乱情迷。
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
陆子朝愤愤地想将男人的头顶瞪出个洞来,是了,他的计划原本天衣无缝,都怪眼前的这个男人突生变故。
回想刚才,陆子朝正要喝下入宫前重金购入的假死药,怎想男人却突然闯了进来,一把抢下他手中的酒杯自己一饮而尽,随后没过多久后便指着他,一脸的难以置信:“陆如瑶,好热……你给朕喝了什么?”
陆子朝差点被气到昏厥,如若不是忌惮眼前的人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人头落地,他还真想指着这人的鼻子大骂:“我的三千两啊,我自己都还没尝到味儿呢,就被你一口闷了,乱抢别人的东西喝还敢指责我,真是不知羞耻!”
然而眼前男人的状态实在不太好,陆子朝担心起假死药起了作用,万一担上了弑君罪名,先不说他有几个九族可以诛,就算去了地下,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众列祖列宗,他陆家世代忠君爱国,虽然他这一代侍奉的君主昏庸无道暴虐成性,但祖训却是万万不可违背的。
陆子朝眼见面前的男人面色潮红,汗流不止,心道怪了,这怎么看都不像假死药发作的症状,反而更像春……不可能,倘若李时佗骗了他,待他想办法出了宫后第一时间就去砸了这人的药铺!
“陆如瑶,你居然给朕下 药,你好大的胆……”只见男人话未说完,便脚步虚浮得快要跌倒,陆子朝忙上前去搀扶,甫一触碰到那人的身体他便被烫得一激灵,灼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仿佛要燃烧起来。
“陛下,先宣太医来,来……”人字还未出口,他便被男人有力的手臂反握住手腕一把掼到了床榻上,还未痛呼出声,又被一具肌肉结实的身体死死压制住,高热从另一人的身上传来,烫得他的脑子都仿佛快要融化。
“陛下,陛下,不……”他挣扎着想要推开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却被一双手臂箍得死紧,男人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不是你先要朕耍小计谋的吗,那你就负责给朕将这药性解个彻底!”
陆子朝怎么都没想到这暴君能不讲理到如此地步,明明是他闯入自己宫中抢了他的药喝,怎么反过来还要倒打自己一耙呢?
“陛……”他还欲开口再说什么,然而此时那只掌心布满剑茧的手已经探进了他的衣襟里去,几番探寻之下,男人自喉间挤出一声疑惑的气声。
完了二字瞬间浮现在陆子朝脑海中,他来不及推开那人,那只手紧接着就往下面探去,他还未制止,便见男人的神色变得异常阴冷可怖。
此时男人再怎么神志不清也该发现自己陆子朝是一个男人,暴戾的君王抬起头来,一张因染了绯色的脸妖冶无比,看的陆子朝心神一晃,是了,平日里面见皇帝都是低眉颔首,他哪里又知这个暴君随了自己母妃的长相,当是俊美无双。
陆子朝尚未沉浸多久,便被痛意唤醒了神智,他怎么会忘记自己此刻的命脉正掌握在那人的手中,只要那人不高兴,随时随地都能杀了他。
果然,那人长眉斜挑,凤眸微敛,危险的寒光便透了出来,他将手中之物捏了捏,语气冰冷彻骨:“你,你竟是男……”
话未说完,男人又变了神色,随后便见其抽出佩剑,长剑出鞘,冷厉寒光刺痛了陆子朝的眼,他一惊,不知男人要一剑了结了他,还是了结了他的……他惊呼一声,帐子外的脚步一顿,随后君王便持剑闯了出去。
兵戈相交间刀光剑影透过薄薄的床帐映在墙壁上,陆子朝分不清谁是谁,他一介书生也派不上用场,只得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希望外面的人不要注意到自己。
帐子外的刺客有两个,其中一人似乎意识到了榻上有人,便提剑向床榻这里而来,陆子朝感觉到自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正要找有何可以防身的东西时,床帐便被一剑劈开,一身夜行衣的人举剑向他砍来:“昏君,纳命来!”
陆子朝已来不及去想这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只捂住脑袋闭了眼,一声利刃刺破布帛与皮肉的声音响起,身上却无痛感,他睁眼开时却见君王近在咫尺的脸上满是痛苦,又一道寒光闪过,刺客举剑又要再行刺杀。
陆子朝情急之下抽出男人手中握着的长剑一阵乱劈乱砍,只听得刺客闷哼后一声便匆匆而逃,他松了口气,看向方才护在自己身前的男人,这人肩上中了一剑,又因药性发作而显得憔悴无比,他想不明白这人为何要替自己接下那一剑,但眼下之急,还是先唤太医来才是。
“陛下,陛下你先撑一下,臣这就叫人唤太医来!”陆子朝顾不上自己的身份会暴露他人面前,大声叫道:“来人呐,来人——”
那人却摇了摇头,脱力将脑袋砸在他脖颈间,“别喊了,没有人会来救朕的,没有人,所有人都盼着朕死,朕死了他们就能如愿了,朕……”
陆子朝扶住男人摇摇欲坠的身体,努力将其移在床榻上躺好,他忙要下床去亲自找太医来,然而手却被死死握住,男人炙 热的脸贴在他的掌心轻蹭,薄唇轻启喃喃道:“不要离开我,唯有你,不能抛弃我,不可,不可……”
陆子朝挣脱不得,只能一只手扯开男人的衣襟,褪下衣物去察看其伤势,刺客的那一剑并不深,然而伤口边缘却泛着怪异的黑紫色,似乎是剑刃上淬了毒。
“陛下,刺客的剑上有毒,必须去叫太医来诊治才行啊!”兴许是过于情急,陆子朝竟挣脱了男人的手,他听到身后那人传来歇斯底里的低吼声,纵然气势不足但依旧骇人,震得他心头狂跳却脚步不停。
“你敢踏出一步,朕就,朕就……诛你九族!”
陆子朝在门口果然停下了脚步,然而却不是因为惧怕男人的话,而是那说出最后一句话的声音竟颇为稚嫩,不用细听都能听出是一名稚童的声音。
他回头看去,床榻上只出现了一团绣金龙的黑袍,其间有什么东西在其中顾涌,好半天才钻出一个小脑袋来,居然是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孩。
陆子朝呆愣当场,好半天才手动安上了自己几乎快要掉在地上的下巴,疾步而去,停在床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突然缩水严重的君王,良久后才颤颤巍巍地开口道:“陛……陛下,是你吗?”
小童抬起头,露出那副陆子朝颇为熟悉的阴鸷神情,固然这幅表情与现在这张稚嫩可爱的脸完全不搭,但他仍是没出息地抖了三抖,而后跪倒在床榻前。
小童冷冷一笑,抬手按住陆子朝的肩膀,道:“朕本该治你欺君之罪,但现在形势不妙,朕就饶了你,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倘若朕因中毒而变成稚童的事暴露出去,你应该知道后果的。”
即便现在是一副六七岁孩童的模样,萧仲勋的气场依旧压的人喘不过气,陆子朝点头连连,只是仍有疑虑,“陛下,您受了伤,而且还中了毒,真不用找太医来医治吗,倘若这毒……”
萧仲勋摆了摆手,道:“朕与你这等锦衣玉食的公子哥不同,朕自小便在腥风血雨中长大,若是真有毒物能耐我何,朕早就死八百回了,这毒朕自有办法,你只需为朕打掩护便可。”
锦衣玉食的公子哥,陛下又是如何知道的?陆子朝虽然满腹疑问,但也不敢再提起自己替妹入宫之事,只是再问起自己如何要替皇帝做掩护。
萧仲勋思索片刻,将床榻上的龙袍团了团塞进陆子朝怀中,“这几日朕便留在这流风宫,不过朕久不露面也难免遭人怀疑,届时便由你假扮朕掩人耳目。”
陆子朝只觉得手中之物沉重又烫手,收也不是丢也不是,只敢将龙袍双手端起,奉于头顶之上,“陛下,臣惶恐,臣一介贱躯,怎敢污了龙袍,还请陛下三……”
“怎么,大胆陆子朝,你敢抗旨不成?”
陆子朝缩缩脖子,瘫倒在地摇了摇头,直待萧仲勋自行包扎好了伤口躺在床榻上睡下,他才趴在地上松了口气。
完了,皇帝知晓他的身份,这下想逃都没法逃了!
明明什么关于十八禁的描写都没有,愣是被锁几十次,能别锁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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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竟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