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提交后的第三天,苏晚正在厨房擦灶台。
灶台上有一块油渍,干了,凝成一小片,亮晶晶的。她挤了洗洁精,绿色的液体滴在上面,流下来,留下一道黏稠的痕迹。拿海绵擦了两遍,第一遍油渍还在,第二遍才干净。海绵捏在手里,软塌塌的,吸不进水。她挤了两次,泡沫才出来。洗洁精的柠檬味太浓了,呛得她眼睛发涩。
手机在餐桌上震动。连着三下。她放下海绵,擦干手,毛巾是棉的,有点硬,指腹上的水没擦干净,毛巾的纤维粘在皮肤上,她甩了甩手。走过去,屏幕上是许星燃的名字。她接起来。
“苏晚!过了!初审全票通过!所有评委都给了通过!我刚刷完公示名单,你的《缝隙》排在榜首!是第一名!”
许星燃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很响,像在耳边喊。苏晚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听筒里还是嗡嗡的。她站在厨房门口,水龙头没关严,细流顺着边缘滴落,嗒、嗒、嗒。
“评委评语我发你微信了,你自己看!”
电话挂了。忙音嘟了两声,断了。
苏晚握着手机,站了两秒。转身走回灶台,将残留的泡沫擦净。海绵放在水龙头旁边,挤了一下,水滴出来,在台面上留下一小摊水。她用抹布擦掉,抹布叠好,搭在水龙头上。然后才拿起手机。
入围榜单上,《缝隙》排在第一位。作品署名:许星燃。她往下翻,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最后一条评语只有一句话:
“真正的设计,不是创造美,是看见人间。这幅作品,做到了。”
落款:沈砚舟。
屏幕的光照在脸上,她盯着那行字,眼睛没眨。沈砚舟。三个字。她看了两遍。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指腹压在玻璃上,印出一个指纹,模模糊糊的。
苏晚放下手机,走进书房,打开电脑登录大赛官网。电脑启动有点慢,风扇嗡嗡响。屏幕亮了,蓝光,刺眼。她点开《缝隙》的小图,画面加载了两秒,那条床单出来了。红色,洗得发白,补丁在右下角,一截细绳系在铁丝上。她盯着看了几秒,眼睛发涩,眨了一下,屏幕上的画面晃了晃。
手机又震了。许星燃的消息:“你知道吗,沈砚舟从来不写评语。你是第一个。”
苏晚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光灭了。站起来,走出书房。
途经玄关,陆哲远的拖鞋还摆在那里,鞋头朝外。她扫了一眼,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咔嗒一声。
一楼门开,她走出小区大门。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拉链齿咬合,呲啦一声。左转,走进那条城中村老巷。
午后的街巷褪去了清晨的喧闹。阳光从电线之间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落在地上,落在墙上,落在她肩上。影子被拉得短短的,在脚边。
早餐店已经收了,铁皮门拉下来,上面贴着褪色的广告纸,边角翘起来,风一吹,哗啦哗啦响。蒸笼摞在门口,竹篾编的,缝隙里还冒着一点点热气,细细的白雾,升到半空就散了。空气里有一点点甜味,是豆沙的味道,残留的。
巷口的修鞋老人坐在小马扎上,低着头敲敲打打。马扎是木头的,坐垫是帆布的,磨得发白。锤子砸在鞋底上,发出闷闷的“砰、砰”声,一下一下,不急不慢。空气里有皮革的味道,混着胶水和灰尘。皮子是棕色的,边角切得整整齐齐,堆在脚边。老人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有黑泥,手上全是老茧,黄黄的,硬硬的。
见她路过,老人抬了抬头,老花镜滑到鼻尖上,眼睛从镜框上面看过来。“姑娘,今天不用忙家事?”
“休息。”
苏晚走到巷子中段,停下来,仰头望向天台。脖子酸了,她仰着头,阳光刺眼,眯了一下眼。天台上的红色床单还在。风不大,床单微微飘着,补丁在右下角,夹子咬住边缘,一截细绳系在铁丝上。和她画的一模一样。床单的边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像在招手。
她转身往回走。经过修鞋摊的时候,老人又抬头看了她一眼,锤子停在半空,没落下去。“姑娘,你经常从这儿过,每次都抬头看上面。上面有什么?”
“有床单。”
老人愣了一下,笑了。嘴角往上咧,露出几颗黄牙。“那个啊。那是四楼李婶家的,她儿媳妇晾的。”
“您认识她们?”
“住了二十多年了,哪能不认识。”老人低下头,继续敲鞋底。锤子落下去,砰、砰。“她眼神不好了,穿针费劲。”
苏晚站在原地,巷口的阳光落在她肩上。暖洋洋的。她看着老人的手。那双手握着锤子,握得很紧,指节发白。指甲盖厚,发黄,边上有倒刺。她看了两秒。
“谢谢您。”她说。
老人抬起头,有些茫然:“谢啥?”
苏晚没有解释。她转身走了。走出巷口,阳光轰然涌来,落在她脸上,白晃晃的,刺眼。她拿出手机,给许星燃发消息:“我知道那条床单的主人了。”
回到家,开门,换鞋。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屋里安静,陆哲远还没回来。墙上时钟在走,滴答滴答。她走进书房,打开电脑,重新点开入围公示页面。那行评语还在。
她看了一会儿。屏幕的光照在脸上,她没动。
站起来,走进厨房。冰箱里有昨天买的菜,菜叶有点蔫了,边缘卷起来,颜色发暗,绿里透黄。她掐掉老叶,指甲掐进菜梗,发出清脆的“啪”一声。菜梗断口渗出水珠,清的,凉的。一片一片洗,水龙头的水冲在菜叶上,水珠滚落,在盆底聚了一小摊水。洗了三遍,水清了,没有泥沙。然后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切完,她把菜拢在一起,用手捧起来,手指沾了水,凉凉的,放进盘子里。
油锅热了,油冒烟,菜倒下去,“滋啦”一声,水汽升起来,糊了抽油烟机的灯。她用锅铲翻炒,菜在锅里翻跟头,油星溅出来,落在她的手背上,烫了一下。她没有缩手。菜熟了,关火,装盘。盘子是白色的,边沿有一道蓝边。
陆哲远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手机放在碗旁边。他看了一眼菜,拿起筷子,开始吃。筷子夹菜的时候,手肘撑在桌上,手指捏着筷子,中指的指甲有点长。
吃到一半,陆哲远的手机亮了。发信人备注:林薇薇。消息内容被折叠,只能看到前两个字——“今天……”。他抬眼扫了一下,随手将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动作很快,手指一拨,手机翻了身。
苏晚的筷子顿了一下。夹着的那片菜叶子悬在半空,停了半秒。然后继续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菜叶子有点老,嚼不烂,她咽了。
吃完饭,陆哲远放下筷子,筷子搁在碗沿上,一头搭着碗边,一头悬空。站起来,走进书房,关上了门。咔嗒一声。
苏晚一个人收拾碗筷。碗摞在一起,盘子叠在一起,筷子拢在手里。拿到厨房,水龙头开了,水冲在碗底,溅出水花。她洗了,冲了,放在沥水架上。沥水架是不锈钢的,碗放上去,叮一声。
做完这些,她走到书房门口,门关着,里面很安静。听不见翻书声,听不见键盘声,什么都听不见。她抬手,指尖悬在半空,离门板一寸。没敲。停了两秒,放下来。
转身,走进卧室,躺下来,看着天花板。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漏进来,橘黄色的,细细一道,落在地板上。光在地板上画出一条亮线,从窗口一直延伸到床边。她盯着那条光,看了很久。眨了一下眼,光还在。
她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证据文件夹多了一条记录:10月20日。确认。未摊牌。
那个文件夹里现在有四条了。
闺蜜带来大赛内幕消息,沈砚舟的伏笔落地,下章前夫带着下属聚餐撞破女主动向,矛盾升级,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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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初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