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星的冬天要比主星更加凛冽，寒风裹挟着细雪，刮在脸上好像细小的刀片。
姜曳裹紧外套，她按着顾辰给的地址进入到学院附近的一片别墅区。
站在门口，按响门铃，一声、两声、三声…还是没有动静。
顾辰打听到他今天在家，难道真被他说中了，有其他人在？
寒风钻入衣领，姜曳忍不住来回跺脚，好让体温回暖。冷得嘶气，姜曳暗叹一句算了，刚想拿起终端联系姜北辰，一抹暖意扑在她身上。
姜北辰站在门后，身影高大，几乎挡着了屋内所有的光。他穿着简单的黑色无袖t恤，大概是刚刚洗好澡，剪短了的黑发冒着些水汽。
只是短短几月没见，他下颌的线条就变得更加冷硬。
在看到她的瞬间，他愣在原地，只一秒姜北辰就敛下神色，一把扯过姜曳进屋。
抓得姜曳的手腕有点痛。
室内的温度驱散了姜曳身上的寒气，姜曳还没来得及打招呼。
他就问：“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姜曳揉了下手腕，听他的语气，原本就攒着火的烧得更加旺。
她低头，准备脱鞋，可整个人冻得僵硬，有些难弯腰，忍不住带着气得轻哼了一声。
下一秒，姜北辰就蹲下给她换上了拖鞋。
从小到大，他都这样细心照顾自己，意识到姜北辰没变，这让姜曳皱着的眉放松了些。
将本次站起来，双手捂住姜曳的脖子。
很冷，快冻成冰块了。他摇头，很严肃：“你穿得太少了。”
说完，就将室内恒温调高了两度，他没有回答姜曳的问题，而是径自去了厨房。
“那还不是怪你，开门开得那么慢，不知道在家里干什么。”
跟在他身后，见他的背影顿了一下，姜曳没察觉，四处打量起来。
这栋别墅没有家里的大，却整洁得过分。茶几上有几分厚重的军事理论书，室内的绿植比他的生活气息还要多。
姜曳走到沙发边坐下，搓了搓冻红的手。一杯温水递在她的面前，姜曳接过，姜北辰动作极其轻地捏了下她的掌心。
又问：“你怎么来了？”
姜曳努着嘴，往姜北辰身边挪了挪，谁知他立即起身又要往楼走。
就进门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姜北辰脚步都没停过，好像不愿意靠近自己。姜曳忍不住胡思乱想，再仔细地把角角落落都看了一遍，却没找到任何线索。
他正走到拐角，姜曳大声抱怨着：“我就不能来吗？！”喝口了温水润喉，她嘴角下垂，继续说，“顾辰说你有Omega了，我就赶紧来看看。是不是有了嫂子就忘了我这个妹妹。”
“……”
他没回答，上楼去了。
屋内很静。姜曳食指微动，温水暖着掌心，杯身却有点凉。
很快脚步声再次靠近，他拿了块毛毯盖在姜曳的身上。
光线不好，他的脸又板着，没有了之前的温柔，让姜曳心下一沉，
下一秒，他说：“是。”
姜曳攒着毯子的手停住，僵在原地。
这个字在她耳边一下子炸开了。
顾辰的玩笑成真了。
可她本该像顾辰一样高兴，却突然笑不出来。
姜北辰坐在了沙发边客厅的地板上。他微仰着头，膝盖靠近她的小腿，是一个既亲密，又好似隔了很远距离的位置。
一股无名火在姜曳心里猛地蹿起。
“所以这就是你一直不回我消息的理由？”姜曳放下水杯，声音拔高，“有了Omega，每周回一次学校都不记得来看我一眼，我这么担心你，你把我的担心当什么啊？”
房间的灯很亮，照得姜曳的眼睛也很亮，隐隐地带着水光。
话音落下，姜北辰将唇线抿紧，他注视着姜曳。
“姜曳。”他垂眸，声音沉了下去，“我因为Omega不理你，你为什么会生气？”
“我为什么不能生气！”
“你和爸爸因为我吵架，他把你赶了出来，我都一直很内疚。联系你你却不理我。”姜曳踹了下他的膝盖，不重，却很委屈“你是我哥哥，我居然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了？”
姜北辰的肩膀微微垂了下去。
只是几个月没见面而已，姜曳发现自己就已经读不懂他了。
“你恨我是吗？”她站起来，绷紧了下颌，“如果你恨我，不想看到我，我现在就走。”说着姜曳就要抬脚。
在转身的瞬间，手腕被宽大的掌心猛地攥紧。
“——没。”他顿了顿，极慢地松开手，望向窗外。“没有…你别乱想。我做错了事确实该受到惩罚，不值得你这么心疼我。“
姜曳没动，仍然站着，她抱着手臂，别开脸。
盯着她翘起的唇珠，姜北辰微微勾了勾嘴角：“外面冷，你在家里待着，我订套暖和的衣服，到了你再走。好不好？”
他抬手碰了下姜曳的手背：“别生哥哥的气。”
姜曳高兴了些，她轻“嗯”一声，勉强坐下，觉得这才像话。
“哪有那么麻烦，我穿你的不就好了。”
姜北辰的手指轻轻蜷起：“不行。”
或许是拒绝的太果断，他马上补充了句：“父亲看见了会有意见。”
抱怨的话被姜曳咽了回去，她用膝盖轻碰了下他的，然后就这样一直挨着没动。她的裤子很薄，透过衣服能感受到姜北辰身上的温度。
两个人好久没有这么亲近过，让姜曳有些怀念。
“你不用担心，我跟妈妈讲过了，她不知道我们的事，同意我来的。”姜曳重新拿起杯子，“爸爸知道了也不敢说什么。”
姜北辰点了点头：“你饿不饿？”
他俯身向前，伸出的手突然停在原地。
姜曳看着那只手：“有点。”
说完，她拧眉，总觉得姜北辰今天犹犹豫豫的、很奇怪。直接拽过他垂下的手，没想到会被抗拒的一缩，姜曳瞪了眼他。
他这才松了力道，任她折腾。
将手翻面，能看出皮肤变得粗糙了些，黑了点。胳膊上青筋蜿蜒，骨节粗壮，更有男人的力量感了。
姜曳的嗓子有点干，她移开目光，看向掌心。那里有透明的薄茧凸起…五个、六个。
就这么几天长了好多茧。
“心疼了？”姜北辰笑了笑，把手收了回去，“别看了，体能训练总会这样的。”
“可你训练了那么多年，都没怎么长过。”
姜北辰低头，拇指按在茧上：“之前强度不大，父亲说的对…是我太弱了。”
“你别听爸爸胡说。”
姜曳再次牵过姜北辰的手：“你不弱，是父亲太强了。”
小手拉着大手，当柔软的指腹摩挲着厚厚的茧，即便茧没有触觉，姜北辰的食指也忍不住一跳。
他无奈地闭眼，马上站起来：“不说这些，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哦。”
他很快去厨房，姜曳停在原地，握了握空掉的掌心。
冰箱里食材不多，姜北辰拿出鸡蛋和番茄，来到操作台。姜曳就裹着毯子，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
姜北辰轻轻笑了一声。
他插着兜，一只手搅着锅里的面，似乎是随口一问：“还这么黏着哥哥，这个学期没交新朋友？”
“没有。”姜曳想了想，“我有林汐就够了，你不在，我就忙着做实验。”
“这样啊，那蛮好的。”
锅咕噜咕噜冒着泡，空气停顿了两秒。
姜北辰盖上盖子，动作轻、慢，却没有任何表情：“我看你和顾辰倒是挺熟的，他什么事都告诉你。还以为你们早就是好朋友了。”
顾辰应该不算好朋友吧？
姜曳本来不饿，外面冷风一刮，现在就想吃点什么暖一暖。
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探头看锅：“也还好吧。就是期末遇到他打了声招呼，他才告诉我你每周都来学校的。”
“这样。那——”
“面好了吗？”
姜北辰一顿，倏然抬头看了眼她。姜曳瞪大双眼，满脸的期待。
他的眉目舒展。
“快了。”
一碗番茄鸡蛋面盛出来，姜曳赶紧动筷。本想跟姜北辰交代，让他记得回校后来看自己。可不知道为什么，刚要张嘴就想到顾辰说的，自己这样黏人太肉麻了点，是有点奇怪的。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于是她只能埋头苦吃。
一双筷子不停地卷着面条，夹着番茄和鸡蛋一起送进嘴里，忙里偷闲就这还不忘喝上一口汤。
姜北辰不发一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偶尔对上他的目光，还会弯着眼睛笑。
姜北辰轻点桌面，忍耐住了才勉强不哼上一首歌。
吃下去半碗，身体彻底暖了起来，甚至觉得有些热。
姜曳放下筷子，脱掉外套递给姜北辰：“帮我拿一下。”
她里面穿的是一件轻薄短袖。
姜北辰皱了皱眉。
“就穿这么点？难怪你那么冷。万一感冒了怎么办？”说着，他将外套叠好放在椅子上，回过头时，姜曳分明的锁骨就在眼前。
“我不知道室外这边没有温度管控。”姜曳挺起腰，威胁他，“不会感冒的，不要啰嗦。”
跟着她的动作，T恤勾勒出的挺翘曲线，上面印着一朵卡通花卉，在含苞待放。
“你——”
姜北辰移开视线：“其实…我刚刚是骗你的。”
“什么？”
他迅速地递了张纸巾，想好了就马上说：“我没有Omega。”
姜曳的眼睛一亮：“那很好啊。”她低头，用筷子把碗里的鸡蛋戳了个坑，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有了Omega就忘了我，都不敢仔细问。”
姜北辰捏紧指尖：“我不敢让你难过。你以后尽管问，我都会告诉你的。”
“那是你应该做的啊。”
姜曳马上回道。
他坐在凳子上，双腿随意地敞开，手撑在桌面上，黑色t恤宽松，却因为这个姿势微微绷紧。
姜曳忙回神，她轻咳两声：“看来你身上的伤现在都已恢复好了？”
“本来就没有什么大事，还把你吓到了。”
“那倒没有，你别一脸做错事的表情，我不喜欢。”
姜北辰马上答应。
姜曳也才找回些二人相处的熟悉来。
只不过，姜北辰的性格到底是不同了，只是说不上来具体的区别，好像更冷酷、更沉静了。像冰封的山脉，表面不动，底下不知道藏了什么。
面的热气还未消散，门铃突然响起。
姜北辰猛地愣神，他抬头，表情有些错愕。姜曳没瞧见，还高兴地指挥他去开门。
冷风扑面，那股紧绷的气还没蓄力，就已经散了。站在门口的是一个邮寄机器人，他捏着门把的手微松，转过身来，表情疑惑。
“这是什么?”
“这些都是妈妈给你准备的东西，她让我顺便带来的。”
姜北辰沉默地把东西搬进来，二人边收拾，姜曳边说：“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只是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这个世界里她拥有了姜北辰这个哥哥，大概是终于对情感有所顿悟，知道了要对别人好。
姜北辰又让她实在挂念，一起生活了这么久，父母和姜曳的相处都没有姜北辰和她多。现在一下子离开，莫名得就想给他留下点什么，让他记着自己，心里才会觉得踏实。
姜北辰整理东西的动作停住：“是什么？”
姜曳不好意思地拿出来小盒子，递给姜北辰：“喏，虽然抄袭了一下你的创意。但我觉得这个蛮方便的，可以随时带在身上。”
盒子打开，黑色的绒布上躺着一枚造型独特的吊坠，大概是为了让别人辨别不出来，是一朵扭曲形态，却极有力量感的玫瑰吊坠。
“不过这个可是有小巧思的。”她凑近，指着那不太明显的花心凸起，“你如果想我了就按一下这里，我就能知道，可以马上联系你。”
金色的发丝滑过姜北辰的臂膀，他没躲，喉咙滚动两下：“怎么会想到送我这个？我们不是有终端吗？”
姜曳立刻冷哼，瞥过他一眼：“谁让你老是不回消息。我这么贴心，你还问这么蠢的问题。”
“……”
被骂了，他立即低下头，摩挲着吊坠。不怒反笑道了句：“好，我记住了。”
“最好是用不到，只要某个人记得在终端回我消息就行。”
见他一直盯着吊坠，应该是很喜欢，姜曳很满意，礼物送对了。只是刚说完，终端便马上响起，还没碰屏幕就亮了起来。
当看清上面联系人的名字时，两个人的神色瞬间凝固——是姜烬川打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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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别生哥哥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