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
“妈了个**蛋的,你那个老不死的娘,她竟然向着一个外人!方正!那可是你亲妈!牛牛才是她亲孙子!她这是什么意思！”
副驾驶上坐着的女人骂骂咧咧地,本来就面相不善的她此刻更像一个母夜叉。
被她叫做方正的男人没吭声。他不明白,凭什么母亲宁可把遗产全都留给方袅袅一个外人也不留给自己。
哪怕只有一点点。
没有听到方正的声音，女人又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尖锐的声音充斥着整个车厢。后座的牛牛早己习惯了母亲的撒泼，旁若无人的玩着手里的小汽车，玩的不亦乐乎。
“我他妈跟你说话你他妈听不见是吧?”
方正歪头想要把耳朵挣出来，但车厢就这么大，他逃不出妻子的魔爪，正在开着车他也不可能怎样，只好任由自己的耳朵被她紧紧的攥在手里，略微敷衍道，
“听见了听见了,你说你这么气干嘛,咱俩不是盯着她把遗嘱改了吗?”
女人胳膊抬久了有些发酸，终于不甘心的撒了手，又瞪他一眼，张口就是尖酸刻薄。
“我这么生气干嘛?你他妈的没看见那老太婆多向着方袅袅那个小贱人啊!遗嘱现在是在咱俩手上,但谁知道她会不会再重新立一份，那个什么公证遗嘱，他妈的我看她这么爽快，怕是还留了一部分给那个小贱婊子！”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钱是个顶好的东西，能给人带来荣华富贵，带来权利，但同时它也是把双刃剑，有人能视金钱如粪土，有人被金钱迷了心智，失了道德底线和素质。
女人骂的是方正的亲妈，而方正却如同不知道一般，不知出于何种道德素质，不仅不为亲妈说话，反而顺着她的话骂。
“急啥,算着点日子，最后那几天天天去医院盯着，她不死医院就去她家盯着，总归她也没几天活头了。”
方正这话不假，女人稍稍收敛了一点，尖酸刻薄的脸上露出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让人作呕。
她伸手理了理掉下来的头发，手指肥胖，一个金戒指紧紧的勒在右手中指上，被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映的发光。
“也是,反正那老东西活不久了，医生都说她没几个月了。”
女人心情好了，又关心起自己的宝贝儿子来。
“牛牛，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后座的小胖墩往前探出半个身子,只留四分之一的屁股粘在后车座上，扒住两边的椅背，心里有些打鼓。
“妈妈,我想吃肯德基。”
意料之中的,女人发了飙。
“吃肯德基？想的倒美，吃肯德鸭嘞你，净吃些垃圾食品，回去我给你买点菜做点吃的就行了，哪来那么多想吃的，天天想吃这想吃那，吃门硬！”
牛牛瘪了嘴。
他妈妈做饭根本不好吃，她还总是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做的很好吃天天变着花样做黑暗料理。
“不要不要,就要吃肯德基,奶奶都给那个小婊子做了火锅!”
牛牛不理妈妈的话,全然当做了耳旁风，大声嚷嚷着要吃肯德基，在后座上打滚，双脚不断挥动踢着前座，留下几个脏脚印。
“你吃屎你吃，我说不行就不行，你给我老实点！他妈犯病了吗乱**踢！”
女人越说越气，转头就把一包卫生纸砸向了牛牛，尽管不疼，但牛牛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嚎啕大哭起来。
只打雷不下雨，吵的二人更心烦。
“啊……！我就要吃就要吃!方袅袅那
个小婊子都吃火锅凭什么我不能吃!啊……！我要吃肯德基!”
小孩的大嗓门直穿二人的耳膜,女人又是
一包湿巾扔过去,转身就要去打他，又被安全带给扯着，只能指着他狠凶地道，
“闭嘴！！！你他妈再哭就滚下去自己跑回家去就行！”
“ 嗝～”
牛牛立马闭了嘴,但因为收的太快打了个嗝。
见牛牛不哭了,方正这才出来当和事佬。
“牛牛乖,等拿到奶奶的钱就给你买肯德基吃,好不好？”
回答他的又是一个嗝。“嗝～”
牛牛瘪着嘴，不理他的窝囊爹。
女人更是看不惯他这窝囊样，气又往方正身上撒。
“惯得他这些熊毛病!”
再好脾气的男人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让自己的妻子大骂自己，还是当着孩子的面。
但方正就是这么窝囊，不过他给自己的窝囊找了一个借口——开着车，不方便吵架。
强压着脾气，他尽量好声好气的和媳妇说话。
“行了啊你,熊毛病也是你惯出来的。”
“切。”
————
刚打开家门，方袅袅就和出了笼子的小鸟一样雀跃的跑进厨房。
“奶奶!我胡汉三回来啦!”
方奶奶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走出来，笑的看不见眼。
“哎!快去你屋里看看奶奶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喜不喜欢!还有小音也是。”
阳光透过窗户撒在她的身上,满头的银发和脸上的皱纹更显得和蔼。
“好嘞!奶奶我们做的蛋糕没放糖,你也可以吃哦!”
是的，最终那个奶油师余音也没能抢救回来，而方奶奶牙口不好，医生让她少吃糖，方袅袅给她带回来的那杯果茶糖分已经有些高了，这就导致方奶奶本来吃不了蛋糕了，但茹令言误打误撞忘记放了奶油，方奶奶这才可以品尝一下自己孙女的手艺。
说罢,方袅袅就拉着师余音冲向房间,殷竹彧和茹令言挨个和方奶奶打声招呼也跟进去了。
方奶奶看着他们进了屋，,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剩下的只是心疼和无奈。厨房里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
“哎……”
方袅袅一进层就看见了整齐摆在桌面上的生日礼物,没做标记区分,想来和往年一样，她和师余音一人一份一样的东西。
“哇!这个袋子!不会是黄金吧！”
“快拆快拆！”
殷竹彧催促着方袅袅和师余音，迫不及待的想看方奶准备了什么礼物，比当事人还心急。
茹令言悄悄地在殷竹彧耳边问道，
“今天不是方袅袅的生日吗?怎么……”
不待他说完，殷竹彧急忙捂住他的嘴。眼神带着一丝心疼看向正兴致勃勃拆礼物的两个女生。
“嘘!应该是和她俩的身世有关吧。”
“唔。”
茹令言被捂着嘴，只能唔唔，点了点头。
殷竹彧这才放开自己的手，又不着痕迹的在茹令言的外套上蹭了蹭。
“我靠!金镯子！金项链!还有个玉镯!”
师余音难得咋咋呼呼，看来是真被这个礼物给惊到了，面东西把她的脸都映成了黄色。
她面露难色，看向方袅袅，不知道该不该收下。
相比较而言,方袅袅的反应就没那么强烈。她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
不敢再想的更深，她把东西往师余音那里推了推示意她收下，后拿着自己的那一份就往外走。
“哎?尿尿你……”
殷竹彧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转头用眼神询问师余音。
师余音只是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抬脚想要跟上，但转念一想，到底自己也不是方奶奶的孙女，方袅袅和方奶奶直接的事情她不好过多插手，又止住了脚步。
方袅袅拎着袋子走的飞起，三步并作两步快速的到达厨房，猛的拉开厨房门，叫道，
“奶奶!奶奶!”
“嗯?”
方袅袅强装镇定，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发觉的颤抖。
“奶奶,你不是说等我十八岁再送我金的吗，怎么今年就送了？”
方奶奶刷着锅,背对着她。
“哦,这个啊,想了想今年是你成年前最后一个生日，也挺重要的,就提前送了,明年再给你买更多更好的,怎么了?不喜欢吗？”
这个说法对方袅袅来说挺有说服力的，心中的疑虑打消了大半。
“没有，就是……有点惊讶。”
想了想，又道，
“奶奶,你今年体检真的没事吗?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别瞒着我啊,我不是小孩了。”
方奶奶依旧没有转身，已经没有东西可洗了，手中的那个瓷盘被她洗了一遍又一遍，不敢放下。
放下就要回头，回头就会被方袅袅看见通红的眼睛。
“哎呦,我的好尿尿啊，奶奶能有什么事?身子骨硬朗着呢，别瞎想了,快玩去吧!”
方奶奶的声音中带着一点鼻音，但很好的被油烟机的嗡鸣声遮住了。
她的话不似作假，但不见神情，方袅袅的心中还是有一颗担忧的种子，在不起眼的小角落里努力的拱着土壤。
她假装生气，道，
“最好是。”
“千万不要瞒着我啊。”
“不瞒……不瞒，快玩去吧，还有一会才能吃饭。”
从始至终方袅袅都没能见到奶奶的正脸。
“好吧。”
方袅袅离开厨房，脚步轻快的走向卧室。
听着渐远的脚步声，水龙头终于停下。方奶奶抬起头，想把眼中的泪水逼退，不成，泪水止不住的流下来，又被她用苍老的手背快速抹去，不给它多停留的机会。
“袅袅啊……我走了，你怎么办啊……”油烟机的嗡鸣声中，掺杂着老人悲痛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