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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放饵掉叛徒,冷眼观生死

沈砚虞颜面微窘,却并未慌乱。他久居上位,岂会被三言两语逼得节节败退,伸手一把将人揽入怀中,眼底浮起戏谑:

“怎么,这是想着来伺候爷?”

阿芜也愣了一下,知道玄影卫吞噬人心,没想到他已经变成了这样。

沈砚虞脸上的笑意快速敛去,周身温度骤降,眼神冷冽如冰:“就凭你这点道行,也敢来与本官耍花枪?”

他厉声喝令属下:“来人!”

“把她绑起来,严加看管,全程不得松脱!”

“往后行路扎营,任何人不许靠近她半步!”

绳索迅速缠上四肢,阿芜奋力挣扎,满脸愤懑,怒声抗辩:“凭什么?我又没有犯罪!”

沈砚虞垂眸睨着她,语调满是讥讽:“现下倒是不装温顺模样了?”

“你分明就是心存歹念,想逼我伺候你!卑鄙!龌龊!虚伪又粗鲁!”阿芜又气又急,语声尖锐。

刺耳的指责入耳,沈砚虞胸中怒火更盛,面色铁青,厉声再喝:“把她嘴堵起来!”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回了自己帐篷,临进门回头瞥了一眼,见她已被捆着关进最末尾的单间营帐,守卫守在帐门口,便不再多管,转身回帐歇息。

入夜。

营帐僻静无人,阿芜四肢被粗绳缚紧,口中堵着布团,静静蜷在地面。

帐内昏暗死寂,她反手藏住一粒尖石,指尖极轻极稳,整夜无声打磨绳股,可是绳子太粗,磨了大半宿,也断不开。

后半夜万籁俱寂,营地全员酣睡。

帐外忽然响起低低的换岗私语。

“今夜我替你守,你去歇息。”

“今日倒是难得好心。”

脚步声渐远。

阿芜立刻停了所有动作,气息放至最缓,闭眼佯作昏睡,任由身体瘫躺,一副被缚无力、任人摆布的模样。

片刻,两道黑影悄无声息掀帘入帐。

二人皆是玄影卫装束,眼底淬着杀意在暗处发亮,手握短刃,直扑地上的阿芜。

他们笃定,被捆一夜、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女子,今夜必死无疑。

就在锋刃即将刺落的刹那——

阿芜身形猝然一挺!

绷了半宿的粗绳寸寸崩断!

整夜受限的肢体虽带着几分僵涩,却丝毫不碍她出手凌厉。她侧身旋避,堪堪躲开致命两刀,不等二人收招,身形已然贴至近前。

她熟知死士习性,知晓这类暗线被擒必死、口中必藏剧毒。

不待二人咬毒自尽,阿芜出手极狠极准,左右各一拳,精准砸在二人下颌。

“砰砰”两声闷响。

两枚黑色毒丸当即从两人口中滚落,跌落在地。

下一瞬,阿芜顺势扣腕、压肘、锁膝,干脆利落将两名内奸死死按在地面,再无半分动弹余地。

帐内瞬间兵刃错位、气息大乱,深夜里凶险紧绷到极致。

阿芜腕间布满密密麻麻的勒痕,腰和肩胛缠斗时蹭到刀锋,划开一道细小红口,却依旧身姿清冷稳立,半点不见慌乱。

她抬声,嗓音清冷静定,穿透夜色:“有刺客。”

沈砚虞当即掀帘入帐,原来他就在门外,冷眼旁观她生死一线!

沈砚虞进帐,眸光也凝住了。

满地断绳、滚落的毒丸、一个内奸被打晕了,还有一个被阿芜打的满嘴血,反手压在地上,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甚是狼狈,尤其一双手都是剐蹭的细碎血口子。

一切尽收眼底。

属下迅速上前将人押死禁锢。二人闭口咬牙,宁死不发一言,是标准死士做派。

阿芜侧眸看向他,语气冷硬气极,却还带着一丝戏谑:“你拿我钓人?我不敢跟你回京了。”

换作旁人,早就抱怨埋怨愤恨不已,可她没有,只有这淡淡一句话。

沈砚虞闻言,捡起地上磨断的绳子和毒药,看着绳子断处,回怼:“看出来了。”

“我若不是早有防备,今夜怕是性命难保。”阿芜道。

“难说。”沈砚虞举了举手里的毒药,“寻常江湖客拦不住死士吞毒。”

一句话轻飘落地,暗含试探、反将一军。

“看来你认识的江湖客不多。”阿芜手不闲着,把乱糟糟的东西往外扔,看起来是要收拾出一块地方睡觉。清冷回道:“让你的人把他们带出去审。”

“不想捆着,就过来伺候我。”

沈砚虞拎住她后颈,带回自己帐篷,就近看管。

“我愿意被捆着。”阿芜在他手里挣扎,沈砚虞也不管她说了什么,把她双手制住,扭着就往外走。

随后对看管的人下令:“将这两个细作押回洛京,昭狱彻审。”

纷乱落定。

帐内孤灯摇曳,空间逼仄。沈砚虞斜倚在铺位上,目光扫过阿芜腕间的勒痕,开口带着几分讥讽。“你好心救人,反倒被人惦记着取性命,滋味好受?”

阿芜要走,沈砚虞看的紧,自己一时半会打不过他,也不好好答话,揣着明白装糊涂:“统领这话我听不懂。”

“谁要杀你,你不知道?普通人能买通玄影卫叛变吗?”沈砚虞侧身,用胳膊支起上半身,拿眼睛看着她,看她装糊涂,语气有点冲。

“你御下手段不行,引来杀身之祸?还来问我?”帐篷小,阿芜觉得坐地上和他说话太矮没气势,只得站着,受了一晚上罪,也是没好气。

“是吗?”沈砚虞坐直身子,眸光一沉,切入正题,“赵启林死于一枚淬毒银针之下,出手刁钻利落。军中死士从不用这类路数,分明是江湖招式。”

阿芜扯了扯衣袖,语气散漫回击:“统领这话未免偏颇。朝堂之人,就不能豢养武林高手?偌大天下,难不成只我一人懂些拳脚?”

沈砚虞见她滴水不漏、软硬不吃,心头又气又无奈。“油嘴滑舌,懒得跟你争辩,睡了。”说罢便翻身躺下。

阿芜环顾一圈,抬脚便要往外走。

“站住。”沈砚虞闭着眼出声,语气带着辖制,“夜里不准出去,就在帐内待着。”

“你挪开,我躺上去。”阿芜道,她确实累了,连着走了两趟镖,一晚上好觉都没睡过。

沈砚虞连眼皮都懒得睁一下,没有应声。

阿芜见他没吱声,抬脚就走,沈砚虞把她拽回来,搂在怀里,一起躺在床上。“不就是想和爷躺一起,爷成全你。”

阿芜一脚踹他身上,沈砚虞就防着她这招,抓住她的腿。阿芜赶紧服软“你放开我,我不跑了,我今晚真累了。”

沈砚虞挑了挑眉,没有再为难她,依言松开手,阿芜没办法,径直走到帐角空地席地而坐,闭目休憩,一点都不想打理他。

一人卧榻,一人倚壁,谁也不搭理谁了。

天光微亮,晨雾漫入营帐。

沈砚虞睁开眼睛,看见她缩成一小团,睡在地上。昨日明艳的小脸此刻惨白如纸,一双灵动的眼眸紧紧闭着。

沈砚虞见离拔营还有一阵子,怕真把她折腾死了,便想着过去把她抱到床上来睡。

手刚伸过去,还没碰到她,她就像受惊小兽一般猛然惊醒,侧身躲闪。

沈砚虞心里发涩,嘴上却硬道:“你躲什么,我又不害你。”

阿芜缓缓睁眼,撑着身子起身,开口:“你等着,我伺候你,我去打点水洗漱。”

不等沈砚虞应声,她掀帘走出帐外。

沈砚虞等了许久,帐外始终没动静,立刻反应过来她借机溜走。他脸色一沉,快步追出,很快便在营地外围将人截住,强行把她带回帐内。

他又气又笑,没了继续刁难的心思:“行了,也不用你伺候我。”

抬手指了指地面,“你就待在这儿,彼此看着便好。”

阿芜坦然应下,不再设法脱身。

沈砚虞见状,故意开口试探:“不行,你妹妹的纹身我还没看,你这么狡猾,谁知道是不是骗我的?”

阿芜心头一震。

沈砚虞捕捉到她的反应,心中生疑,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会被屡次蒙骗:“你果然骗我了?”

“看可以,但你不行。你找营里的嬷嬷过来。”阿芜坦然说道。

沈砚虞稍稍放下心,料想她也翻不出什么花样,也不敢再睡,就坐行军踏上看着她,她惨白着脸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不多时,营中号角吹响。沈砚虞敛去戏谑,恢复冷肃模样。

“收拾妥当,即刻启程,赶往洛京。”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营帐,一路的拉扯与试探,仍在继续。

路上,二人依旧共乘一骑。阿芜脊背挺得笔直,刻意和他拉开距离。

沈砚虞瞥了她一眼,开口打趣:“你怎么不靠我怀里了?”

“我怕你见色起意。”阿芜抬手按住伤口,竭力减轻颠簸带来的撕裂痛感。

沈砚虞低头打量着她,挑眉嗤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给你个机会重新说。”

伤口阵阵抽痛,阿芜心力交瘁,索性扭过头,懒得再搭理他。

沈砚虞见她半点不肯服软,也敛了笑意抿紧唇,手中马鞭一扬,催马加快了行进速度。

入城一路颠簸,马背不停晃动,扯得阿芜身上旧伤隐隐作痛。沈砚虞坐在身后,冷眼瞧着,半点不见心软。

城根暗处藏着几道人影,是卫衍昭派来的探子。沈砚虞开口打趣,语气带着嘲弄:“他一直派人盯着你,还执意护着他?”

“我的事,不用你管。”伤痛本就扰得阿芜心烦,语气也硬了几分。

“如今你落在我手里,还敢这般强硬?”沈砚虞脸色沉了下来。

“我立过功劳,本就无罪。单凭猜测,你定不了我的罪。”阿芜不肯退让。

沈砚虞有心磨掉她身上的傲气,不再亲自陪着押送,直接将阿芜单独交到诏狱狱头手中,临走前特意叮嘱狱头,带她沿路走一遍牢狱各处,细说此间规矩与过往,人带去刑房,等自己审。

狱头领着阿芜往前走,嘴里絮絮叨叨念叨着牢中旧事,言语间既有威逼恐吓,神态举止又透着惯常的贪鄙油滑,藏着几分好色轻慢的打量:

“这是天字一号房,从前废太子就关在这里。那边地字一号房,就连鼎鼎大名的温太傅,当年也在此受过罪。知道什么赶紧招供,免受皮肉之苦。”

目光落在囚室上。

旧时的人和事猝然翻上来,脚步猛地顿住,心里发酸,愣在原地。

定定的眼前这间间囚室。酸楚涌上心头,她神情怔怔的,满心难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砚虞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吊在刑房里。

接连问话,她始终沉默不语。往日里还会出言争辩,此刻只垂着眼,周身裹着一股冷寂的恨意。

沈砚虞越看越气:“有话就直说,一味沉默算什么?”

阿芜依旧闭口不言,眼底的恨意却愈发浓烈。

“怎么,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对你用刑?”沈砚虞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她恨自己的模样,也动了怒气,面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