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领着桂以泽在于落面前站定,看着对方在围裙上擦净手,走出工作台,安之恒先打招呼:“于落,这是我表弟,你看看他适不适合来给你打下手,不适合就算了。”
拧了一把桂以泽的小臂,桂以泽诚恳地鞠了一躬:“于老板,我叫桂以泽。”
于落没多客气,干脆地招呼人过去:“行啊,小桂,你先在这等我一会儿,早高峰过去了我再带你。”
安之恒手里握着拿铁,悄悄捏了一下桂以泽的指尖:“你乖乖的,我中午下来看你。”
桂以泽感觉整个人被豆子香气和水果味道包围,视线停留在安之恒手里的纸杯上。
......如果以后安之恒的咖啡都是自己亲手做的,好像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你安心去吧,我肯定不会搞砸的!”
安之恒失笑,手插进自己口袋里离开。桂以泽在一旁的白色圆桌坐着,认真打量起工作台里每个人的动作。
对着罐子按泵,细长勺子搅拌,铲子挖一大铲冰,从冷藏柜里拿出鲜果和牛奶......看起来好像不是特别难,但是每一杯的制作方法应该都不一样,老板真厉害,动作熟练得像机器人,没有几分犹豫。
客人终于少了一些,于落从柜子里翻出深棕色围裙,一边走近一边递给桂以泽:“小桂啊,之前有经验不?”
狐狸时候咖啡因有毒,人形时候乳糖不耐受,桂以泽冲调饮品并无经验甚至有点犯冲,积极地如实回答:“没,但是我学东西挺快的!”
于落拍拍他的肩,指着菜单问:“你挑一杯,我做给你看。”
桂以泽没怎么思考,其实也没怎么看:“热的经典拿铁,三分糖。”
这做法简单,倒完纯牛奶之后放蒸汽打奶泡,于落只往纸杯里按了半泵糖浆,最后娴熟地淋入咖啡液。
道谢之后刚抿一口就来了新客人,于落嘱咐另一位男生带桂以泽,自己解了围裙去洗手间。
帽子口罩,把整张脸除了眼睛都遮得严严实实,店员男生看着年轻很多,同样架了眼镜,但是是有镜片的。
“嗨!我叫王佳豪,你姓桂啊?真特别,你哪里人啊?”对方有些自来熟,桂以泽看着他拧开葡萄果汁瓶,一时被不好闻的气味吸引,分不出神思考这个问题。
王佳豪动作不停,接着倒进苏打水,桂以泽犹豫地按上他的手,迟疑地说:“我感觉这个果汁坏了。”
作为全新小白,这样叫停似乎有些没礼貌。但王佳豪不在意那些,迅速地再次拧开果汁瓶,这一回凑近瓶口感受,轻微的酒味萦绕在鼻尖。
“......还真是!已经有点甜腻的发酵味儿了,你鼻子真灵。”
把正在准备的饮品倒掉,王佳豪刚才的机灵消了大半,看上去有些自责。桂以泽谦虚地向他学习配方和步骤,转身递给他一瓶未开封的果汁。
“唉,还好今天早上没人点葡萄的咖啡,希望它昨天没坏,不然出大事了。”
王佳豪看着比自己小,桂以泽还是硬着头皮说:“小豪哥,你别想了,真有问题扛下来就行......”
话还没说完,被回来的于落打断:“有啥问题?”
桂以泽学习察言观色的对象只有安之恒,他噤了声,不知道该不该说。
王佳豪低着头,刚毕业的学生没见过太大世面,怕可能要赔个底儿掉,叹了口气之后说出原委。
于落明白王佳豪里的担忧,觉得没对顾客负责,也怕承担不了这个责任。
他还是拍拍王佳豪的肩,安慰道:“佳豪,无心之过就别焦虑了啊,本来变质初期就难判断,而且你看,也暂时没人投诉我们嘛。”
王佳豪在口罩之下咬了咬嘴唇,接受两个人的好意,感觉在新人面前有点掉面子,但桂以泽赶紧接上:“小豪哥,你就教了我一个配方呢,再给我示范几个呗!”
一段插曲到此结束,王佳豪收拾了心情,一项项跟桂以泽介绍,从冰柜里存放的各种调品到咖啡机的使用,桂以泽都在心里一一记下,学着上手操作。
剩下的时间里学习各种配方,比例都手写着贴在金属台面,桂以泽完全是靠嗅觉取胜,热门饮品调一次就能有手感。
于落在一旁赞叹道:“可以啊小桂!以后你早上跟着安经理来上班,晚上跟着他下班一起走吧,工钱按小时结给你。”
桂以泽担心的其实只有这个问题,见对方如此体贴,他连连点头道谢:“谢谢于老板!我加油干!”
被他这股激动的憨劲逗笑,于落补充着说:“是安经理昨天晚上跟我商量的,你好好感谢你表哥吧。”
安之恒午休 ,搭了电梯下一楼,远远看见桂以泽已经上手调饮品了,围裙好像有些紧绷,但像模像样的。
早上已经摄入咖啡因,安之恒排队要了一杯冰茶,桂以泽完全沉浸在出品中,递给安之恒时才发现是他。
对方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用不大的声音问道:“你什么时候休息啊?”
王佳豪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替桂以泽回答:“去吧小桂,我们轮着吃饭休息。”
桂以泽应声说好,脱了围裙跟着安之恒朝外走。不好耽误太多时间,安之恒随便带他去了间快餐店。
店员端上鸡腿饭,安之恒用筷子把鸡皮撕下来,一边问道:“早上上班怎么样啊?没有叫了外卖过来假装是自己做的吧?”
......桂以泽就知道躲不过,决定避而不谈:“我感觉还挺好的,有些配方我闻一闻就知道了,老板也夸我!”
安之恒心念这也算专业对口了,但又不想勉强桂以泽:“......那你先干着吧,不想干了就走人回家,我养你。”
桂以泽恨不得现在化狐在对方怀里一顿乱蹭,然而男子汉大丈狐,自己也要努力养安之恒!于是他给自己鼓劲,叫老板添了碗饭。
成双成对早出晚归,桂以泽不仅调得出黄金比例,还能精准判断茶底会不会太涩,芒果好像有生青味。跟王佳豪也混熟了,时不时互相顶个班。
然而偶尔也有桂以泽要自己先回家的时候,就像领导约了迎新饭局。安之恒在饭桌上听大家讲工作日常和家庭琐事,觉得山珍海味并不是那么对胃口,放了筷子静静聆听。
被人劝着抿了两口酒,安之恒想让晚风吹散一些饭菜味和酒气,把大衣挂在臂弯,走出门口拦车。
黄白色的出租车在路边停下,安之恒先等车窗摇下,说:“师傅,去相萧巷。”
正要拉开车门,身后一道女声响起:“安经理,这么巧?我也住在那片。”是今晚的主角苏念,高材生美女,工作几年就能挑大梁。
苏念身材娇小,此时无声站在树下,职业套装在冬日显得单薄。安之恒抿了一下嘴唇,轻声说道:“好巧,那我们一起吧。”
绝对不是心动暧昧,而是欣赏,与几分......道不明的亲切。或许是因为同样独自在外打拼吧,安之恒心想。
分坐在后座两个座位,安之恒降下一点点车窗,闭着眼休息。苏念一路上没有说话,沉浸地看向窗外楼房。
不多时到达,安之恒付了钱,两人一起下车。简单道别之后,安之恒朝自己家那一栋走去,却被苏念叫住。
“安经理,加个微信吧,我把钱转给你。”
小钱而已,安之恒觉得转钱没必要,但可以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工作总要沟通。扫了二维码,苏念点开他的头像,好奇问道:“安经理,这是你养的狐狸吗?”
某一天把用了很久的旧头像换成现在这一张,是雪狐端坐展示可爱的三条弧线,安之恒俯拍憨态。
精力耗尽,安之恒微微点头简单回答:“嗯。”
苏念感觉到他的疲倦,用微笑体贴地终止话题:“安经理,我先回去休息了,再见。”
说着她自然地挥挥手道别,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不知道桂以泽晚饭吃了什么,是不是又叫了外卖。安之恒出神想着转动锁孔,却又被席卷进去被人抵在门上,这一次他知道不是歹徒,而是撒癔症的桂以泽。
桂以泽把脸埋在自己颈窝,用力地大嗅一口,挠得安之恒脖子和心一样痒。
闻见铃兰与白莲花味道的女士香水气味,桂以泽疯了一般动作,吻急切下落,把安之恒双手交叉按在头顶,他自己气息也不稳:“安之恒,你是不是又要成亲......”
安之恒在黑暗中眨着眼睛,觉得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好好地怎么又发疯,而且什么成亲?
几分疲倦清醒一大半,本能地反抗挣扎,安之恒缺氧得说不出话,却引来更激烈的作/弄。
见桂以泽暴露狐狸的凶狠本性,安之恒隐隐有些不安和紧张。一口咬上桂以泽的肩膀,喘着气叫喊,试图唤醒眼前人:“......我没有,我没有!”
宛如被人注入镇静剂,桂以泽真的慢慢平静下来,在黑暗中松手,又捧起安之恒的脸。
“对不起,对不起......”
安之恒想听的不是道歉,太多事情一定都有因有果,之前无论桂以泽怎样糊弄他都没有追究,然而病态的患得患失在刚才爆发,他终于觉得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桂以泽。”
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是彼此的眼睛,或许还有忽隐忽现的皎皎月光。屋子里安静得只听见呼吸声,门外有居民上楼下楼,安之恒只在意此时感受。
“我再问你一次,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不是在北京我救你的那一次。”
又是沉默,沉默之后呢?安之恒不喜欢猜忌,有些倔强地注视恋人,今天一定要听到答案。
不知道过了多久,桂以泽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出他藏匿很久的真相:“安之恒,你相信前世今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