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因为突然跑去新加坡失联几天,回来两天都在处理工作,午饭过后就回到房间休息,主要也是每晚沈咎偶尔翻身扯到伤处,无意识闷哼,裴聿都会惊醒,起身查看沈咎的状态,顺便在测测沈咎的体温,怕他会发烧。
李恒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结束最后一个电话后,手机在手里转了几个圈,犹豫半晌,小声道:“老板,张以怀也在禁闭室里关了快一个月了,要不要放出来?”
沈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怎么样?”
李恒想了想:“管家说,瘦了不少,东西送进去吃得也不多,也不怎么说话。”
“知道了,别让他乱跑。”
“好的,老板”
禁闭室的门打开,铁门开合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像一声沉闷的叹息,阳光从门口涌进来,张以怀下意识的挡住眼睛,透过指缝看到李恒站在门口。
随后,踉跄的站起来,腿有些发软,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扶住墙才站稳。
李恒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回你的房间,洗澡,换衣服,吃东西,不要乱跑。”
张以怀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只能僵硬的点了点头,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
房间里一切都跟一个月前一模一样,他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进去,嘴唇上全是干裂的白皮,他打开花洒,热水浇下,他靠在墙壁上缓缓下蹲,把脸埋进膝盖里,好冷,感觉从骨头里往外冷。
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桌上有一碗粥和一碟小菜,粥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喝完。
在房间躺了三天,夜晚,他终于鼓起勇气走出房间,不知道沈咎还愿不愿意喝他煲的汤,但想试一试,也许还有一点机会。
在厨房里忙了三四个小时,小火炖到汤色金黄,香气四溢。他盛了一碗,放在托盘上,端着走向二楼书房。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透过缝隙看清一个男孩跨坐在沈咎的腿上,双手搂在沈咎的脖子上,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沈咎则是靠在椅背里,双手揽着他的腰。
二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几乎碰到一起,他在笑,沈咎也勾起懒洋洋的嘴角。
男孩微微偏过头,贴上了沈咎的嘴唇,二人厮磨在一起,沈咎的手从男孩的腰侧滑到后背上,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压了压。
张以怀面如死灰的站在原地,手在托盘上慢慢蜷紧,鸡汤的香气从碗里飘出来,在空气中散开,他的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双唇分开,男孩从沈咎腿上滑下,跪在沈咎的脚边,办公桌挡住了张以怀的视线,他看不到男孩跪下去之后做了什么,只是没多久沈咎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慢慢攥紧,然后是沈咎沉重的喘息,从喉咙深处压出来,像是被强行按在水底,偶尔浮上来透口气,带着压抑与克制的喘息声,一下又一下的撞击在张以怀心里,震的张以怀浑身止不住的颤抖,那个呼吸声意味着什么他太熟悉了。
沈咎靠在椅背上,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门口,门缝里透进来走廊的灯光,还有一个人影的轮廓。
沈咎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身体猝然绷紧,心头像被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谁?”
莱布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本能地想从站起拉开距离,他的膝盖刚离开地面,沈咎的手猛的死死的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肩胛骨捏碎,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毯上,他不敢动,甚至不敢抬头。
门口的人影动了一下,门缝被推大了一点,张以怀的脸出现在门缝里:“是我,少爷”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
扣住莱布肩膀上的手慢慢松开了,呼吸从刚才那一下紧绷中缓过来,胸腔里那根绷紧的弦慢慢松了,不是裴聿,是张以怀。
沈咎垂下眼,用指腹轻轻摸了一下莱布的嘴唇:“没事,继续。”
莱布莱布松了一口气,重新埋进沈咎的腿间。
沈咎靠在椅背里,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目光带着阴冷,明显驱逐意味的审视:“你来干什么?”
张以怀的手指在门框上收紧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我给您煲了汤,我想......”,话说一半,声音卡在喉咙,“打扰少爷了。”随后将门轻轻带上,端着托盘转身小跑着离开,他不敢回头,不敢停下来,不敢去想他刚才听到的那些声音。
回到自己房间,重重的将门关上,无力的靠着门板,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成串的砸在地板上。
少爷身边已经有别人了,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待多久,也许明天,李恒就会来赶走他,他不想走,但不想走,又有什么用呢?
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睫毛间滑落,滴在手背上。
沈咎回来的第6天,秦皓语匆匆赶回庄园,穿着一件宽松的亚麻衬衫,头发随意地拢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慵懒了不少,阿念跟在他身后安静的跟随。
“沈六回来了,没受伤吧?在哪呢现在?”秦皓语看见李恒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
“老板在书房,受伤不严重,后背有些淤青。”李恒跟在秦皓语身后徐徐汇报。
秦皓语用力推开书房的门,沈咎正埋头看着文件,听见声音被吓了一跳,蹙眉抬头,“你就不能轻点?”
“中气十足啊,沈六”秦皓语站在书桌前,上下打量着沈咎,确实没有受伤,才安心的走向沙发坐下,翘起腿,阿念站在他身后,看着自己的脚尖。
“听说这次九死一生嗯?”秦皓语拍了拍身边的沙发,阿念怯生生的看了一眼沈咎,犹豫着,秦皓语一把将他拉进怀里,撇了一眼沈咎:“就算他是吃人的妖怪,我在这,他也得换个人吃。”
沈咎不满的抬头,语气里充满不悦:“你嘴里吐出来的象牙是不是能买清迈的一片山头了?”
秦皓语伸手揉这阿念的头发“我说错了?沈六,你要不是妖怪,也敢就带20个人去对付沃拉功?”
沈咎嗤之以鼻,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又如何?现在我照样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秦皓语啐了一口,语调高昂起来:“要不是我通知裴聿去救你,你现在都从鲸鱼肚子里消化一圈被拉出来了。”说着脸色有些红温,“你小子也就是命大,我以为你能有个充分的计划,我让裴聿去,是想让他看看你足智多谋的威风,真是没想到竟然变成的救命稻草,幸亏让他英雄救美了,不然,我还得去求求鲸鱼,问他把你拉哪了,我好去祭拜你。”
沈咎目光落在窗外,语气阴翳了几分:“就算是我死了,也会带着他一起。”
秦皓语将阿念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无奈叹气:“我要你活着,他死不死管我什么事?”
沈咎微微侧身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那根金条,叫了一声“喂,小东西”。
阿念从秦皓语怀里睁眼,看到沈咎朝他扔了一个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他飞过来。阿念猝然顿住,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猛地一缩,从沙发上滑下去,膝盖磕在地毯上,整个人跪在地上。
“沈、沈先生对不起”阿念的声音在发抖,脸色苍白,嘴唇在哆嗦,“对不起......”双手合十在头顶,身体努力的蜷在一起。
书房里瞬间安静,只有金条砸在地毯上的一声沉闷,沈咎舔了舔嘴唇,轻哼一声,嘲讽着:“你对不起什么呢?”语气冷了几分“还是说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阿念颤抖身体,“没有,沈先生,我什么都没做”
秦皓语无奈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握住阿念的手臂,“起来,你怕什么?”
阿念略带颤抖的往秦皓语身边靠了靠,直起上半身,小心翼翼看向沈咎。
“给你的。”沈咎抬了抬下巴,示意地上的金条。
阿念看到躺在地毯上的金条,小心翼翼的伸出略微发抖的手,将金条拿起。
“给我的?”带着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语气。
“嗯”沈咎翻了个白眼,略有不满的解释:“跟老秦那么久了,赏你的小玩具。”
阿念看着手心里的金条,眼眶微微发红,说不出来的酸涩,受宠若惊的侧头看向秦皓语,秦皓语把他从地上拉回沙发上,重新把他揽进怀里“怎么给你吓成这样?”
秦皓语心中也泛起阵阵怜惜,这样的条件反射,阿念以前肯定吃了不少苦,挨了不知道多少顿打,才能这样,他不想问以前阿念经历过什么,就现在能把他紧紧护在怀里就行,抱着阿念的双臂稍微紧了些许。
阿念感受着金条在手里那种冰凉的、光滑的、沉甸甸的质感,从小到大,没有人送过他任何东西,小时候甚至连饭都吃不饱,被家里人用两袋粟米的价格卖给别人,之后他穿的是别人不要的衣服,吃的也是和狗一样,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这样了,被人买来卖去,从一个地方换到另一个地方,偶然被选中送来别人口中的罗刹地狱之地,本来以为自己会被折磨致死,别人口中的鬼魅阎王,送了他礼物,虽然是因为秦皓语的原因,但那也是送他的,被人惦记,被秦皓语温柔宠溺的保护,是他以前从不敢想的,阿念低下头,眼泪滑落,滴在金条上,在金色的表面上留下一小片水痕。
秦皓语感觉到怀里的小小颤抖,收紧了手臂,下巴在阿念的头顶上轻轻蹭了蹭。
“以后还会有更多的。”秦皓语低语喃喃道“只要你乖乖跟着我。”
“谢谢沈先生。”阿念往秦皓语怀里蹭了蹭,听着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有力:“也谢谢你,秦先生”如果秦皓语明天就走,他今天也要好好记住这个拥抱,记住秦皓语的心跳,记住秦皓语的温度。